第1045章 拿下张安平!
墨蝶林饭店。
保密局北平站行动处副处长、有飞贼之称的段云,此时正拘谨地站在走廊里,等待张安平的召见。
段云师从传说中的飞贼燕子李三,加入了军统以后,在行动中大放光采,最后经人介绍投入到了毛仁凤的麾下。
而投入毛仁凤麾下没多久,戴春风便魂断岱山,毛仁凤的地位因此一跃千丈,最后更是成为了保密局的(代)局长。
按理说有这样的靠山,段云本应该极其地嚣张才是。
可他偏偏生不逢时,先是遇到了“无情鬼”徐天——惯于一脸平静的徐天,把他一身的刺磨了个干干净净。
后来徐天跟顾慎言调职,面对着“老好人”顾慎言,段云的刺又生了出来,结果几个月下来,他的刺连同刺囊都被“老好人”顾慎言拔了个干干净净。
再看看南京局本部隔三差五的城头变幻大王旗,段云遂连翻盘的想法都自己割掉了,从那以后,他就老老实实拿着顾慎言为北平站挣来的“津贴”,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
直到一封来自毛仁凤的电报将他从“浑浑噩噩”中锤醒。
“我去他大爷!”
面对毛仁凤的电报,段云直接口吐芬芳。
开什么玩笑,让自己在张长官眼皮子底下做小动作?
郑耀全二厅厅长,还挂着GFB次长的头衔,结果在北平都得是灰溜溜的跑路——旁人看到的是张长官被郑耀全压着摩擦,可作为北平站行动处副处长,从张安平口中听到要“服从”郑耀全命令的他,太清楚郑耀全到底是什么样的傀儡了。
党通局北平党部的主任,郑耀全“翻身”后率先投靠的大员,他在张安平的办公室里,碰到了最少四五次!
所谓的郑次长压着张长官——这种假象只有外行才说得出,特务体系的内行,谁特么不知道郑耀全完全就是被张长官豢养了!
面对这种不动声色就将郑耀全这样的大员玩弄于股掌的狠人、神人,让自己在人家的眼皮子底下搞东搞西?
“真当我活得不耐烦了?!”
于是,他在第一时间将这封电报恭恭敬敬地摆在了张安平的案头。
现在,张安平再一次召见他——直觉告诉段云,这一次召见,大概率是神仙放屁,非同凡响。
等待了大约二十多分钟,目送北平党部的祁主任、宪兵团的张团长先后离开后,秘书郑翊才唤他:
“区座请你进去。”
他赶紧恭敬地跟上郑翊的脚步,再一次进入到了张安平的办公室里。
墨蝶林的这间办公室,他来过两次,这一次是第三次——布局跟燕都饭店那边的布局一模一样,他曾听人说这是张安平所谓的执念作祟,可段云却非常的明白,什么狗屁执念,完全就是忽悠郑耀全的!
当初明明是自己在机场候着将郑耀全鸠占鹊巢的情报告诉了张安平,结果张安平愣是上演了一出“树倒猢狲散”的戏码,故意白跑了一趟燕都饭店。
可笑郑耀全还以为自己占了便宜呢!
“坐!”
简简单单的一个字就让段云的胡思乱想瞬间消散,他带着十二万分的谨慎,小心翼翼地将半个屁股挨在沙发上,眼巴巴地看着张安平,等待张安平的指示。
所谓的飞贼的威名,面对张长官纯粹就是白搭。
张安平瞟了眼小心翼翼的段云,漫不经心地道:“茶几上的档案你看下——是我敲定的行动计划。”
“你先看看。”
说罢张安平就继续忙手上的工作,段云小心翼翼地拿过档案袋,尽量动作轻微的将其打开,生怕弄出声响干扰到张安平。
打开档案袋后,一份包括行动图在内的行动计划展开,段云仔细研读起来,越是研究,心中的赞叹之意就越重。
盛名之下无虚士!
不愧是以行动见长、让日本人夜不能寐的张长官啊,整个行动计划设计得极其精妙,他段云自认为是行动高手,可对比张安平设计的行动,他那三脚猫功夫,着实是拿不出手啊!
咦?
怎么是以党通局的人手作为行动主力?
正在翻阅文件的张安平这时候头也不抬地开口:“有疑问?”
段云心中一惊,随后站起来小心回答:
“局座,为什么是党通局?”
张安平闻言将文件合起来,揉了揉太阳穴后,才说:
“你觉得杀了董振山以后,绥军会如何?”
段云犹豫了一下:“必然是雷霆震怒。”
“是啊,必然是雷霆震怒。”张安平幽幽地叹息一声:“既然你真心实意的投靠我,我自然是不能亏待于你——”
“此事若是由党通局出面,即便绥军不满,总归是有转圜的余地。”
“可若是我们出面,到时候如何转圜?拿你甩锅吗?”
段云一脸的错愕,随后在心中对着见过数面的毛仁凤直接开喷。
好你个杀千刀的毛仁凤!
你从头到尾,就没考虑过你段爷爷的安全啊!
张安平继续叹息道:
“说实话,我是不赞同刺杀董振山继而敲山震虎的——”
“可这终归是处长和侍从长的命令,虽然毛仁凤和郑耀全绕开我直接启用你来完成,但这终究是上命,我即便再不情愿,也唯有服从。”
段云从张安平的叹息中感受到了深深的无奈,可他文化有限,想了半天,最后只憋出了一句:
“局座高义!”
张安平摆摆手:“你就不要学其他人拍马屁了——回头你就去跟祁庆保见一见,就行动细节进行探讨。”
“三天之内,务必要完成刺杀。任务完成以后,我会安排你隐藏起来,时机成熟后我遣人送你离开,免得被绥军追究。”
段云肃然立正:
“请局座放心,段云纵是百死,也誓要完成任务!”
此时的段云心里感动得要命。
特务经常干脏活,而干脏活往往又容易被当做夜壶,用的时候亲得要命,可不用的时候……
嫌弃得要命!
背锅之事,更是层出不穷。
自己投靠的毛仁凤,逢年过节没少孝敬,结果毛仁凤依然把自己当夜壶。
可再看看张长官,为了避免自己被当弃子,宁可将功劳给党通局分润。
高下立判啊!
可惜自己投靠的过于晚了,若是能早些……
“眼下时局不比抗日之际,没必要非要搭上性命——记住这句话,去吧!”
段云心中的感动更甚三分。
难怪张系的骨干对张长官生死不离!
就冲这份维护之情,我段云从今往后,对张长官绝对忠心耿耿,绝不背弃!
……
剿总二处。
严处长自从将情报传出去以后,整个人就持续心神不宁。
郑耀全的计划太毒了!
这阴阳局,上级又会怎么破?
如果自己是上级,又该怎么破?
直接倒向张世豪这个大特务?
以此人的机警,自己突兀的倒戈,怕只会引起怀疑啊!
严处长忧心忡忡了一日后,终于得到了上级的回复——当他将放音机中广播的数字密码翻译过来后,整个人差点激动得跳起来。
上级的指示是:
直接找傅华北坦白身份、报告两份电报内容?
他自然不会因为这样的指示而激动,他激动的是这份指示背后涉及到的信息!
【和谈之事的进展,超乎想象!】
只有和谈进展到超乎想象的程度,上级才会、才能让自己去找傅华北坦白、报告,若是进展不顺,自己这般敏感的身份,肯定不能直接去坦白。
毕竟自己是剿总二处的处长,剿总真正意义上的情报官。
既然有了上级的指示,严处长自然不会再犹豫,他直接向傅华北办公室打电话预约,称有机要之事报告。
办公室那边经过请示后,告知严处长现在就可以找傅长官,得到了回应后,严处长揣起两封电报直奔傅华北办公室。
办公室中,傅华北看着严处长呈上来的两封电报,神色莫名。
许久后,他复杂地看了眼毕恭毕敬的严处长:
“没想到……你是他们的人。”
严处长坦然面对傅华北莫名的目光:
“属下对这个政府,早已绝望。”
早已绝望?
傅华北神色苍白的嘴角抽了抽,女儿对这个政府早已绝望,整个华北剿总的情报负责人,也早已对其绝望,唯有自己,之前却始终抱有幻想。
现在想想,着实可笑啊!
他终究是在乱世中一步步发家的豪杰,很快便将复杂的心绪压下,思索片刻后,他问道:
“你怎么看郑耀全的这阴阳局?”
严处长审视过几十遍电文,心中早有答案:
“他这是一箭多雕,除了所谓的敲山震虎,更大的目标,我觉得是冲着张安平来的——他核心目的,其实是想借机铲除政敌。”
傅华北笑了笑,笑容中充满了嘲讽。
这就是国民政府啊!
都到了这种关头了,像郑耀全这样的次长,依然将铲除政敌当做了头号大事。
摇了摇头后,傅华北道:
“既然这样,我就满足他的想法!”
“严武,我若授权给你,你是否能拿下段云此人?”
严处长的回答干脆利索:
“能!”
傅华北毫不掩饰道:“好,那就拿下他!此事,就是张安平跟郑耀全合谋!”
傅华北其实之前没想过对付张安平。
忠臣总归是让人敬佩的——毫无疑问,在傅华北的眼中,张安平就是国民党中罕有的、最纯洁的忠臣。
所以他没想过拿下张安平。
可眼下郑耀全却给他上了一课:
特务,终究是特务,若是一个不慎,就会被他们所算计!
若不是严武是中共的人,郑耀全一定会谋算促成和谈的重要人士何静斋,张安平的手段,未必比郑耀全差,若是他最后反戈一击,天知道又会有谁遭殃。
既然如此,那就趁此机会将张安平拿下!
傅华北说的这么直白,严处长又岂能不明白?
更何况,他对此是持赞成态度的。
张安平此人,可比郑耀全的威胁要大太多太多了!
……
段云是真心要干活的。
跟党通局的祁庆保见面后,他就立刻调动党通局的人,按照张安平的计划布置了起来。
只是他不知道的是,他前脚跟祁庆保敲定了细节,后脚,地下党的同志就掌握了所有的细节,一字不差的那种。
这是一次注定不会成功的计划,哪怕计划是由张安平这样的行动天才布置的!
但可笑的是,这个注定不会成功的计划,却在还未布置的时候,就遭到了……突袭!
夜晚。
段云秘密跟严处长会面——他是来敷衍严处长的,此次行动,他可是要甩开二处跟党通局合作的。
觥筹交错的饭桌上,段云假模假样的跟严处长商量着行动之事,刚敲定于三天后展开详细的部署,送餐的服务员突然掏出了枪口,将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他。
段云神色不变的望向严处长,心中琢磨是不是党通局那边走漏了消息之际,多名壮汉已经涌入,随后便将他五花大绑起来。
此时的段云才感觉事有反常,他厉声质问:“严武,你要干什么?”
“奉傅长官之命,缉拿作乱歹徒!”
严处长一句话就让段云神色巨震。
在段云的视角中,严处长是郑耀全的人、是二厅的人。
可此时严处长的话,却分明在表露另一个惊人事实:
我是傅华北的人!
看到段云神色巨震,严处长这才蹲身,跟其平视:
“段处长,你是保密局的人,应该知道咱们这一行的手段——你若是不想受苦的话,我建议你最好识趣点。”
“否则……”
段云神色晦明不定,最后一咬牙:
“说吧,你想知道什么!”
严处长向手下使了个眼色,随后问道:
“你是不是要刺杀董副军长?”
“是。”
严处长立刻追问:“张安平指使你的,对吧?”
段云毫不犹豫地摇头:
“不是!是毛局长的命令——这是侍从长和处长一同决定的事,毛局长担心张安平不同意,这件事从头到尾都在瞒着他。”
严处长皱起眉头:“段处长,你是在为他掩饰么?”
“掩饰什么?我有毛局长的密电!此事你应该也是知情的对吧?严处长——咦,你是想要我攀咬张安平?”
段云这时候露出了古怪的笑意:
“既然想要我攀咬,那也不是不行!不过……”
“胡说!”严处长神色严肃:“攀咬他做什么?把你知道的实情说出来!”
“一字不漏!”
段云嘴角闪过一抹微不可查的嘲弄,他师从燕子李三,听力异于常人,早就听到了外面的其他响动,再加上严处长是摆明了让自己攀咬张安平,所以才故意如此回答。
果不其然,严处长开始装“正派”了。
他遂“一五一十”地讲述起来——他讲述的版本就是严处长所熟知的版本,没有泄露自己已经将此事告知张安平,更没有出卖张安平已经设计好了刺杀董振山。
但段云却想当然了!
因为在他讲述完毕后,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出现了。
党通局北平党部主任祁庆保!
在看到祁庆保的刹那,段云的神色惊变。
“你?”
祁庆保面无表情地看了眼段云,随后将一封文件掏了出来,置于桌上:
“此事张安平是知情的,他不仅知情,还亲手写下了这份行动计划书——我跟段云,已经在布置相关刺杀事宜了,这是相关的文件,还请严处长过目。”
段云睚眦俱裂:“祁庆保,你敢出卖张长官!”
祁庆保平静地看了眼段云:
“段副处长,祁某,终究是为了大局。”
这句话让段云突然大笑起来。
过去,这句话时常被张安平挂在嘴边,可现在讽刺的是,有人竟然拿这句话反手对付张安平。
着实……可笑!
“张长官是反对的!”
他大喊起来:“张长官认为刺杀董振山,只会激化矛盾!”
“但这是处长和侍从长的命令,虽然郑耀全和毛仁凤绕开了张长官,可张长官却不能不执行!所以我在将此事密报后,张长官不得不执行命令!”
段云不是喊给严处长听的,他是喊给外面的人听的!
严处长项庄舞剑意在沛公,段云非常清楚这一点,所以将锅甩给了毛仁凤和郑耀全。
但祁庆保的出现,却打碎了他的努力。
段云猜到绥军要借此机会对付张安平,所以索性将事实喊了出来——相比于把自己当尿壶的毛仁凤,他是真心实意想保护张安平的!
严处长颇为诧异地看了眼段云。
段云如此喊,保护张安平的目的清晰可见,可据他所知,段云一直是毛仁凤的人——张安平来北平才多久,甚至之前还将保密局北平站骨干悉数下狱,可就是这样的所作所为,竟然还能让段云这个毛系的成员对其死心塌地。
着实是了不得!
深深的看了眼段云,严处长一挥手:“带走吧!”
段云被架着离开包间,便看到了外面的一众“听众”:
中央军李、石二位话事人,还有数位军指挥,除此之外,还有绥军的一干要员!
很明显,这番“审问”,真正的目的,就是让外面的这些人听到真相。
段云看清这些听众后,立刻大喊起来:“李指挥,石指挥,张长官是奉命行事,他最在乎大局,刺杀董副军长绝非张长官本意!”
可没有人回应他,只有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随着被押入汽车而彻底地消失。
包间外,被“请来”的一众中央军将领依然沉默着。
他们是被绥军同僚喊来“吃饭”的,而这顿饭,最后就成了这般的鸿门宴。
此时,被意欲刺杀的当事人董振山悠悠地开口:
“李指挥,石指挥,此事……二位指挥怎么看?”
李指挥没有吭气,石指挥则在一阵沉默后反问:
“你们想怎么样?”
“张局长此举,着实让我等惊讶!”董振山慢条斯理道:
“段云这个特务,是满口谎言!以侍从长和处长的身份,又岂能做如此下作之事?”
“必然是张局长假借处长和侍从长之意——此事,交由南京定夺如何?”
石指挥深深地看了眼董振山:
“振山兄,那在此之前呢?”
“为避免误会,我们想暂时将张局长保护起来,石指挥意下如何?”
石指挥缓慢点头:
“好!”
见石指挥答应下来,董振山暗舒一口气,北平城内中央军终究是占了上风,要拿下张安平,中央军这边的态度非常重要——若不是如此,又何必特意演这出戏?
直接拿下段云何其简单!
好在张安平介入过深,中央军这边纵然是心中不爽也只能认下。
……
李、石二人从饭店离开后,共乘同一辆车。
二人沉默了许久后,李指挥才开口:
“傅华北,怕是已经跟那边搭上线了。”
石指挥缓缓点头,若不是如此,他又何必急于将张安平扣起来?
李指挥错愕地看了眼石指挥——他竟然没有因为此事动怒?
石指挥意会了李指挥的错愕,他幽幽开口:
“天津已失,傅华北又能如何?”
李指挥沉默,是啊,牢不可破的天津堡垒,区区二十多个小时就失守了,换谁是傅华北,都得心寒啊。
“我部目前人心涣散,有共党从中兴风作浪,可……可竟然查不下去!”石指挥声音苦涩地说道:
“如此关头,侍从长竟然还想着敲山震虎,刺杀绥军骨干将领!”
“除此之外,内部暗箭更是防不胜防!安平向来眼中全是大局,可终究是抗不得令,竟然落个如此下场。”
“眼下,你我又能如何?”
李指挥不由紧了紧身上的披风,他怅然地望向了窗外,许久后,慢吞吞地说了一句话:
“这个冬天,竟然如此之冷?”
……
墨蝶林饭店。
张安平办公室。
眼看张安平要给自己倒茶,郑翊急忙起身:
“区座,我来。”
张安平不容置疑道:“我来!”
郑翊只好任由张安平为自己倒茶。
搁下水壶,张安平走到窗边,凝视着窗外:
“今年,是个暖冬。”
郑翊一脸不解,北平的冬天,可不暖和!
面对郑翊的不解,张安平笑了笑:“喏,人来了——”
随后意味深长的对郑翊道:
“不要慌,一切,尽在掌控!”(本章完)
(https://www.shubada.com/52141/114997729.html)
1秒记住书吧达:www.shubada.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shubad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