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6章 每个人都是救世主，真正的苍生不需要怜悯
六峰随山移，巍峨的青萍山垂落瀑布被寒气冰冻逆冲而上，蜃楼仙城在天浮动，又似映照沧海，云雾缭绕，一直弥漫到青萍州西境。
沧澜国境起沧澜，浣溪河湍急向南，像是一条水龙被大地的裂口吞噬，大地抬升，一座苍渺古城冉冉升空。
看见这一幕的顾余生，瞳孔一缩，这座蜃景仙城与埋藏在浣溪河下的遗迹相连，彼时他无法进入，就连剑灵的葬花，也无法抵达那一把天地神剑所在的位置。
但现在，佛宗以无上佛法，聚无数寺庙佛尊之能，生生将埋藏在大地深处的遗迹一点点昭显出来，顾余生藏着的人皇玺微微震动但其呼应，却远没有在青萍洞天内感应的那么强烈。
“聚仙城，”剑灵葬花的声音从剑匣内传来，“原来这座城真的存在。”
“聚仙城，这些秃驴不是要打开人皇庙吗？”
顾余生以神魂交流，当年他与卖茶翁老乔上青萍，只看见那一只雪猿横跃当空，有一棵茶树若隐若现，而今，同样的熟悉之感出现，当年雪猿去过，他铸造元胎时，神游天外，也曾短暂地窥探过。
“传闻初代人皇曾聚贤悟天道，谈论苍生，因而得此城，就算不是真正的人皇庙，亦会有所得，不过……”
“不过什么？”
“听说当年寻找聚仙城的太乙修士，都没有再出现在人间，有人说他们领悟天道飞升至上界，也有一种可能，他们陨落在聚仙城。”葬花仿佛想到什么，话语一转，“你们玄界曾有一百八十州，被人截斩分离，绝不可能仅仅是修行之路有异，也许这片土地，埋藏了太多秘密。”
“他们图什么？”
顾余生目光瞄过一众神色激动的僧人，对他们厌恶到了极致。
“当然是长生道，你当真以为他们修来生？”葬花的声音充满讥讽，“他们既然向往长生，那你替他们打开通往那一条路的大门又如何？如果真有这么一条路，他们自己会走向毁灭。”
顾余生闻言，淡然一笑：“我正有此意。”
随着天地异象越来越盛，蜃楼之景已悬于青萍瀑布之侧，为了让此间异象不被外人所知，佛宗修行者以山外诸寺为阵，将整个青萍州完全遮蔽。
“顾道友，请祭人皇玺，于青萍山巅催动，打开通往人皇庙的通道，老衲会派人相助于你。”
慧心尊者手轻轻一挥，有五名僧人一同出现，离舍大僧也向前一步，六僧之间，隐隐暗藏某种佛门真力并连接着山外诸佛，气息隐晦强大，深不可测。
顾余生不言，纵身一遁行青萍山，身后六僧紧随其后。
自顾余生登临青萍山巅后，青萍山高不可登的结界似乎已经消失，可今日，那种特殊的结界又重新出现，顾余生以剑御空，再登青萍，有一种别样的体会。
身后的六僧，他们肉身和修为本已足够强大，却在身度半山腰后，一个个面色发红发紫。
离舍大僧抬头：“顾道友，这是何意？”
“我怎知道？”
顾余生身绽青莲，最先蹑云上青萍山巅，刚稳住身形就被眼前的景象所惊：只见青萍山云雾深处，一座仙阙之城浮于层云深处，群星昊辉，隐匿于星空，藏于星辰，从光阴长河里向现实驶来，把所有的秘密藏于时间里。
而在那云层翻涌的光阴长河尽头，有一座绮丽璀璨的宫阙若隐若现，正是顾余生从青萍洞天里感知到的真正人皇庙。
狂风呼呼地吹，沧澜仙阙的出现，似乎真的给小玄界带来了神圣的力量，青萍之北的北凉永夜，在一点点消退，小玄界十六州的十六根神秘光柱冲进天霄。
遥远的中州，两山相对的敬亭山，也有神秘浮现，流光冲霄。
六瓣金色的佛莲自身后涌现，离舍大僧携五僧而至，他们头顶冒着白气，为了上山巅调用了不属于他们的力量。
“开始吧。”
离舍大僧不知为何变得急切，他手心一摊，一枚佛符率先化作佛塔，其余五僧做出相同的动作，六塔形成一个对称之阵，将佛光汇聚于青萍山巅的一点，金色的佛光冲击云层，无形的结界被光影重染，变得肉眼可见。
“顾道友，拜托了。”
离舍大僧双手合掌，示意顾余生可以行动。
顾余生面色一沉，纵身一跃至六塔之上，顿觉天地间有六道佛光之柱托举着他缓缓升空，他获得无数佛尊力量加持的同时，又被佛宗以秘术‘挟持’，以密印缠绕在身。
嗡！
顾余生的精神世界，一尊明佛从明镜台内缓缓睁开眼，仿佛间，他以精神之力感知到整个小玄界所有庙宇所在的位置，山寺之僧密密麻麻，无所不在，无处不在。
就连那永夜遮挡的世界里，也有诸僧入定，似在镇守黑暗，而那永夜黑暗之中亦有一团团隐匿的黑影存在，不可言状，又有金色的光影如灯笼升空。
“佛门究竟在谋划什么？”
顾余生心中闪过一刹那的念头，这时他心中忽然一悸，心剧烈地跳动，仿佛在那黑暗之中，有什么庞然大物正窥伺着佛门诸僧，不仅如此，前方如仙阙宫殿的盛景，也让他隐隐感到不安。
若在平时，顾余生肯定不会轻易有所为，可现在，他感知到危险后，内心反而出现莫名的快意，既然佛宗如此急于功成，那他就助其一臂之力。
心念一动，人皇玺出现在掌心，不等他操控，人皇玺骤然浮现出一抹金光，尚未完全解封的人皇玺，竟然在佛力的催动下，从中涌现出一个个神秘的字符，字符在光影里不断变化，化作八个古老的苍劲篆字。
每一个字浮现的光，仿佛都蕴藏着最原始，最神秘，最神圣的天道力量！
顾余生被八个字的昊辉沐浴，一时进入空明之境，天地为庐为床，透过那神圣的昊辉，那八个字又变得空洞虚无，仿佛间化作亿兆生灵的模样，山川江河，人间烟火，战场金戈铁马，鼓角争鸣。
昊光弥盖太乙，无穷无尽，又小如萤火，形如米粒之光。
顾余生窥其大也观其小，耳畔传来梵梵之音，诸僧能催动人皇玺，并不是他们拥有超凡的力量，而是他们站在无数苍生的肩膀上，借助了他们的力量，窃夺了他们的力量，更改了他们的命运。
这一刻，顾余生终于明白，小玄界为何有那么多寺庙，更明白，众生不需要拯救，不需要被天道眷顾，因为他们自始至终，都如路边的野草那样顽强。
这世间，无人能以他们的性命为威胁，也无法裹挟他们的信念。
佛宗不能。
顾余生也不能！
因为他们不需要被拯救！
他们自己就是救世主。
顾余生猛然睁开眼，这一刻，他心中的大道是朴素的，与苍生同，大道归真。
噗！
顾余生五指一握，象征着人间至高无上权力的人皇玺，轰然碎裂，涌上天幕屏障的神圣之光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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