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四百四十七章：弱小
琼玉那句让她道歉的话语，完全就是压垮了王藤仅存的心理防线。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整个世界遗弃，被最信任的人背叛的人。
威压是真实的，来自师尊的。
还有来自周围同门目光的。
他进退两难，不道歉，就是忤逆师命，罪加一等。
道歉那简直比杀了他还要难受！
他当场愣住，傻愣愣地站着，大脑一片空白。
如果可以，他唯一的念头就是杀了江厌天。
马上杀了。
然后对着他的尸体道歉。
唯有如此，才能平息他心中滔天的恨意和屈辱！
而事件的中心人物江厌天，从进入大殿到现在，几乎一句话都没说。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一个旁观者。
却又像是一切的主宰。
所有事情的发展，都对他极其有利。
他甚至不需要开口，形势就一边倒地偏向他。
对这种场面，江厌天早已司空见惯。
他太熟悉气运之子的套路了。
前期受辱，隐忍，被打压。
然后机缘巧合下翻身打脸，最后众人愧疚。
他大度原谅，收获人心和名声。
很可惜，他遇错了人。
江厌天心中冷笑。
可不会给他任何翻盘的机会。
他一向喜欢把人踩到底，踩进泥潭最深处。
让他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连翻身的念头都生不出来！
“还不道歉？”琼玉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带着一丝不耐烦。
王藤身子猛地一颤，被抽干了全身所有的力气。
师尊这句催促，彻底打碎了他最后一点侥幸。
他知道，自己没有选择了。
全场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没有人同情，没有人质疑，所有人都觉得这是他理所应当的时刻。
“好......我.....我道歉。”王藤咬牙说出。
他缓缓转过身。
看向那个害他落到如此境地的罪魁祸首江厌天。
今天可以道歉。
但道歉过后，他王藤，就与这元昊仙门，恩断义绝！
他要离开，他要变强，要让所有人后悔。
让所有人在知道真相后，痛哭流涕，跪着求他原谅。
让所有人满世界寻找他，只为了和他说一句对不起。
他在心中疯狂发誓。
仿佛这样能减轻一丝屈辱。
他对着江厌天，深吸一口气。
然后，缓缓开口：“这件事，是我的错。”
“我不该.....找茬.....不该欺辱你.....”
“我错了。”
说完最后几个字，王藤只觉得眼前发黑，双腿发软。
差点当场瘫倒在地。
巨大的羞耻感将他吞噬。
好屈辱.....真的好屈辱.....想死！
现场的寂静被打破。
窃窃私语声立刻涌来。
“啧，早这么老实道歉不就好了？非要闹到师尊面前，自取其辱！”
“就是啊，死鸭子嘴硬，现在知道错了？晚了！”
“笑死人了，这叫不见棺材不掉泪，还以为师尊会包庇他呢！”
“真以为被说一句大帝之姿就飘了？师尊眼里可揉不得沙子！”
“就是，人家还说我是曹贼之姿呢，可我不还是个雏儿？听听就得了！”
殿外的嘲讽和议论，狠狠扎进王藤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他现在是真正体会到了什么叫墙倒众人推。
陆惊岚和小师妹看着他这副失魂落魄，强忍屈辱的样子。
心中虽然仍觉得他咎由自取。
最终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
她们不明白，王藤为何非要嘴硬到底。
把一件小事闹到如此不可收拾的地步。
王藤感觉没脸再待下去了，他现在只想立刻离开这个让他窒息的地方。
找个没人的地方舔舐伤口。
他脚步虚浮地向外迈出一步。
然而，小师妹的声音却如同恶魔的低语。
再次响起：“王藤师兄，你就这么走了吗？”
她声音清脆，带着一丝天真的疑惑：“这位江道友，从头到尾，还没说过话呢。”
“你就这么走了，显得道歉很不诚恳啊。”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认真起来：“你道歉，是你应该做的。”
“可人家原不原谅你，那是人家的意愿和权利。”
“如果江道友不原谅你，你是不是还得继续道歉，直到获得原谅为止啊？”
“？？？？？”
王藤迈出去的脚步僵在半空，整个人如同被雷劈中！
我焯啊！！！
还有完没完了？
道歉还不够？
还要获得原谅？
还要看对方脸色？
那是不是说，他一直不原谅，就要一直道歉？
他嘴角疯狂抽搐，脑子里一片混乱。
甚至开始出现荒诞的幻想。
幻想着所有人都死了，自己重活一世，远离这些是非，潜心修炼。
而他们却保留了上一世的记忆，全都后悔莫及，发誓这一世要拼死保护他，补偿他。
然后全都去找江厌天拼命，他成了被所有人捧在手心的团宠。
当然，幻想终归是幻想。
就像他平时偷偷看的话本情节一样，美好但虚假。
现实是，他还在遭受着无尽的羞辱。
就在王藤几乎要彻底崩溃的时候，一直沉默的江厌天，终于动了。
他往前轻轻迈出一步，动作从容。
他看向王藤，脸上没有胜利者的得意。
反而带着宽容的礼貌。
“王道友.....”江厌天开口了，声音平和。
“其实，这件事情，本来真的只是一件小事情。”
他目光诚恳地看着王藤：“之所以闹到今天这个地步，主要也是因为当时在气头上。”
“我也有点不服输，说了些不太合适的话。”
“我的本意，真的并非要让你如此难堪。”
“可你，确实有点咄咄逼人了，好在你的师门，都是讲道理的人，如果不是，那我，一辈子难以翻身。”
他顿了顿，抿了抿嘴唇：“王道友，有些伤害，不是一句简单的道歉，就能够轻易抹平的。”
“我并非小气记仇之人，这件事，我可以不再计较，我原谅你了。”
听到原谅二字，王藤心中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
江厌天接下来的话，却让他如坠冰窟。
江厌天抬起眼，目光直视王藤。
“只是......王道友，我看得出来，你心中仍有怨气，甚至是怨毒。”
“我真的......挺害怕的。”
“我害怕你今天道了歉，离开这里之后，会来找我报复。”
“我甚至觉得你，想要脱离这里，然后不受约束，无休止的报复我。”
“毕竟，我只是一个无权无势，靠卖鱼为生的小修士。”
“而你，哪怕脱离元昊仙门，依旧是天骄，前途无量。”
“你若想暗中对我下手我根本没有反抗之力。”
“我原谅你，是希望此事就此了结。”
“我更希望你以后，真的不要再因为今日之事，来打搅我的生活了。”
“给我一条活路，好吗？”
江厌天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
将一个弱小无辜，被迫原谅却又对未来充满恐惧的受害者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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