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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2章 旧址被拦


黑色劳斯莱斯在青林乡镇口稳稳停下。

车刚停,江晚就睁开了眼。她一路上没说话,这会儿更干脆,推门下车,拎起那个洗得发白的旧布包,动作利落得像只是顺路搭了趟车。

“谢了,两清。”

她头也没回,抬手摆了摆,顺着镇口那条灰扑扑的水泥路往里走。青林乡这些年像是被人硬拽着往前翻修过,街边新盖了几栋小楼,可墙皮没抹匀,广告牌也歪着,远处还有施工的土灰一阵阵扬起来。新旧掺在一起,反倒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假热闹。

林助理从后视镜里看着她的背影,忍不住冷嗤一声。

“爷,这女的倒会装。一路上话说得玄乎,到了地方连个联系方式都不留。我看她就是故意端着,回头咱们去了度假村,她保准还得冒出来。”

墨奕珩没接话。

他垂着眼,目光落在膝上的那张黄符上。那纸看着普通,边角甚至有点毛,可它上车之后,他腿上的寒痛竟真压了一路。平时这种天气,一进山,那股冷会顺着骨缝一点点往上爬,闷得人心烦。今天却安静得反常。

过了几秒,他淡声开口。

“去开发现场。”

另一边,江晚已经顺着一条快干透的旧河沟往山里走。

清风道长说过,山能改,路能修,水脉不会撒谎。她脚步不快,眼神却一寸寸扫过去。河道两边杂草很深,碎石堆得乱,有些石头断口太新,不像二十年前泥石流冲出来的,倒像后来被机器硬撬过。

越往里走,四周那股气越沉。

明明是白天,太阳也挂着,可山风吹过草叶时,总夹着一股旧土腥气。不是血味,是埋在地下很多年、烂不掉散不开的东西,轻轻往上翻。

翻过一个山头后,江晚停住了。

出现在她眼前的,不是什么荒废旧址,而是一片大兴土木的工地。高高的铁皮围挡把整片山谷圈了起来,吊臂在里头转,打桩机轰轰响着,尘土扬得很高。围挡外最显眼的位置挂着一条大红横幅。

宏源度假村一期工程。

江晚盯着那几个字,眼神慢慢冷下去。

她没急着往前,只从布包里摸出罗盘,掌心一翻,盘针轻轻一颤。

下一秒,她眉心拧得更紧。

这地方坏得不只是地皮。

原本山势该是左高右缓,旧河道从中穿过去,是藏风纳水的格局。可现在,西侧那道护住谷口的山脊被硬生生炸断,像让人从中砍了一刀,活水流过的位置也被填平,换成了一条又细又直的人造引渠,半点生气都留不住。

江晚顺着盘针又扫了一圈。

工地四角都压着重机,中间开挖最深的那一片,正好踩在旧河床和山谷交汇的位置上。

阵眼。

她指腹摩挲着罗盘边缘,心里那层纸彻底破了。

这不是正常开发,是借着工程把原来的地貌彻底毁掉,再用新局压旧局。断山,填水,截风,压魂,硬生生布成一个四阴锁煞局。

这种局不是招财,也不是改运,是拿来镇东西的。

镇死人煞,镇冤魂气,镇二十年前不该翻出来的真相。

江晚抬头看着工地中心那片正在往下深挖的土层,心口一点点发沉。若母亲当年真是在这里出事,那所谓泥石流就绝不只是天灾。这些人不是在建度假村,是在灭痕,是在拿新的土,把旧命一层层压死。

她收起罗盘,大步往下走。

必须进去。

外围只能看个大概,她得进阵眼,看那里面还留没留宋意枝的残余气机。

工地大门虚掩着,门边停着几台工程车,地上散着烟头和空瓶子。江晚刚走近,里头就有人先看见了她。

“站住。”

粗嗓门一砸出来,紧跟着几个戴安全帽的男人从门边阴影里晃出来,手里都拎着橡胶棍。领头那个膀大腰圆,肚子把反光马甲撑得发紧,先把江晚上下扫了一遍,见她只是个年轻姑娘,脸上的不耐烦更重。

“施工重地,闲人免进,没长眼睛看牌子啊?赶紧滚。”

江晚没退,目光从他们身上一一扫过去。

这几个人身上的气都不干净。尤其领头那个,眼下发青,嘴唇发灰,右肩还浮着一层淡淡的霉黑气,像是最近刚从险地捡回一条命。

她开口,声音很平。

“这块地下面压着很重的死人煞,你们还敢动土。最近没少出事吧。”

领头那人脸色顿了一下,随即发沉。

“你说什么。”

江晚看着他:“东边那台打桩机,下第三根桩就断。夜班的人这几天不敢去西北角,因为后半夜总能听见女人哭。前两天还死了两个工人,一个从脚手架上掉下来,一个让土方车压了腿,抬出去的时候已经没气了。”

她一句句说完,面前几个人的神色都变了。

尤其领头那个,眼里的横劲明显散了一截。工地最近确实邪门,断桩、哭声、死人,这些事上头花钱压得死死的,外头根本没传开。可眼前这丫头站在门口,连里面都没进,张口就说了个八九不离十。

旁边一个年轻点的保安喉咙动了动,下意识往后看了眼工地深处。

领头那个先回过神来,脸上那点发虚一下转成了凶,抄起橡胶棍往前逼了一步。

“你他妈少在这儿装神弄鬼。”他压着嗓子骂,“哪来的疯婆子,跑这儿妖言惑众。”

江晚盯着他:“疯不疯,你心里最清楚。你昨晚是不是又梦见那双泡胀的手了?从土里伸出来,抓着你脚脖子往下拖。今天早上你鞋底那点黄泥,擦了三次都没擦干净吧。”

男人脸上的横肉猛地抽了一下。

这梦他昨晚刚做过,连老婆都没说。鞋底那点泥,他自己都觉得邪门,还特意在门口跺了半天。现在被江晚当面点破,他后背的汗一下就出来了。

可越是心里发慌,他越不敢认。

这里的事绝不能往外漏,真让这女的喊开,上头先收拾的就是他们。

想到这儿,他眼神一狠,冲身后的人吼:“还愣着干什么?把她给我轰出去。敢再靠近一步,打断她的腿。”

话音一落,几个保安立刻围了上来。

江晚站在原地没动,眼神冷下去。她最烦有人在她面前拿棍子比划。布包还背在肩上,手却已经探进袖口,几枚银针悄无声息滑进掌心,针尖一抹冷光闪过去。

她本来只想进来看看,不想节外生枝。

可这群人要是真敢碰她,那就别怪她下手不留情。

领头那个提着棍子又往前逼了一步:“还不滚是吧?”

就在这时,工地后方忽然炸开一阵低沉的引擎轰鸣。

不是工程车的声音,压得很沉,连成一片,从新修的柏油路那头猛地逼过来。紧跟着就是一串刺耳的刹车声,尖得让人耳膜发紧。

门口几个人动作全停了,下意识回头。

江晚也抬眼看过去。

远处尘土卷起来,八辆黑色奔驰越野一字排开,像一股黑潮顺着路面直压过来,转眼就逼到工地门前。最中间那辆车车身更长,漆黑发亮,车牌低调得近乎张狂。

劳斯莱斯幻影。

刚才还凶神恶煞的包工头脸色一下白了,手一松,橡胶棍直接砸在地上。

“墨,墨总的车队到了。”

他声音都变了,转头就往前跑,差点让自己绊一跤。旁边几个保安也慌忙往两边让,再没人顾得上江晚。

车队在门前稳稳停住。

最前面的保镖车先下人,清一色黑西装,动作又快又利索,几步就把周围清出一片空地。中间那辆劳斯莱斯的后车门这才缓缓打开,有人撑起黑伞,伞面一抬,先露出一截冷白修长的手。

江晚捏着银针,动作顿了一下。

她抬眸看过去,正对上半开的防弹玻璃后,那双黑沉沉的眼。

墨奕珩坐在车里,没立刻下车,只隔着车窗看着她,眼底带着一点说不清的意味,像是早就料到会在这儿再碰见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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