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7章 亲缘感应
山脚下风大,旧手机在掌心震个不停。
屏幕上“江峰”两个字一闪一闪,催得人心烦。江晚垂眼看了两秒,唇角一扯,直接挂断。下一秒,电话又打了进来,像是铁了心要把她逼回去。
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长按号码,拖进黑名单。
江家想拿她去填坑,还想端着长辈的架子来压她。江峰也配。
手机刚塞回布包,江晚动作忽然一顿。
贴身放着的那封匿名信,竟隔着衣料一点点发热。热意不重,却很清晰,像有人拿着火苗在纸背后慢慢烘。她眼神一沉,立刻拉开布包。
包里那只旧罗盘正在轻轻发颤。
不是撞见邪祟时那种猛地偏转,也不是碰到阴煞时泛出的冷意。盘针只是细细地抖,极轻,极稳,一下接一下,像在和什么东西遥遥呼应。
江晚盯着那只罗盘,呼吸慢了下来。
这是清风观秘传的“同气连枝”。
罗盘不会无缘无故起这种反应,只有撞上血脉极近的人,对方命势又强,盘针才会共振。刚才山道上,她只当那男人是个紫气重的权贵,和她没关系。可眼下这反应,已经把那层无关撕开了。
江晚猛地回头,看向半山腰。
雾还没散尽,山路上早没了人影,只剩一道极淡的紫气还压在那里,稳稳翻着,连周围的潮冷都逼退了几分。
那个男人,和她有血缘关系。
江晚站在原地没动,指腹压着罗盘边沿,冰凉的铜纹硌着掌心,反倒让她脑子更清醒。
她没回头追,也没生出半点认亲的冲动。
匿名信刚送到手里,信上说宋意枝可能还活着,她刚一下山,就撞见一个和自己血脉相连的男人。前后挨得太紧,巧得像有人掐着点往她面前送。
这种时候,激动最没用。
路边有块歇脚用的青石板,面上磨得平整。江晚拎着布包走过去,半蹲下身,把罗盘放到一边,又从袖口摸出清风道长给她的三枚古铜钱。
铜钱落在掌心,边缘微凉。
她先闭了闭眼,把脑子里那几根乱线压下去。
江峰,江家,青林乡,宋意枝,还有刚才那个男人,这些东西缠在一起,本来就够乱。她若心浮,卦象就会跟着偏。
默念完清心咒,江晚指尖从铜钱上划过,随即双手一松。
三枚铜钱落在石面上,发出几声清脆撞响。
她低头看去。
两正一反。
江晚瞳孔微微一缩,视线在卦象上停了许久。
紫气临门,同宗同源。
卦落得很直,半点都没拐弯。
她脑中很快闪过刚才山道上的画面。那男人原本在上山,擦肩而过时,脚步却生生顿住。若只是看见一个陌生人,不会有那样短促的一滞。那一下,更像是认出来了什么。
也就是说,不止她这边罗盘动了,对方也在她这张脸上看出了门道。
江晚把铜钱一枚一枚收回掌心,指节慢慢收紧。
母亲叫宋意枝,若那个男人真与她同宗同源,那十有八九姓宋。再往深里想,能养出那样命格和气势的人,绝不是什么普通门第出身。
可越是那种地方,亲缘就越不单纯。
里头有规矩,有利益,也有藏得最深的脏事。今天他们能因为这张脸认出她,明天就能顺着这条线把她查个明明白白。现在敌友未分,她若一头撞过去,只会把自己先送进局里。
江晚从没把血缘当救命绳。
她见过太多挂着一家人名头,却干尽恶心事的人。江峰就是最好的例子。真相还没摸清,她不会因为一层可能的血脉,就对谁生出信任。
可不信,不代表不能用。
她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灰,眼神冷了些。
江峰逼她回京替嫁,青林乡那边埋着二十年前的旧案,匿名信摆明要引她入局。她这次回去,本就不是奔着太平去的。若这个男人当真和宋意枝有关,又偏偏在这种时候让她撞见,那就是主动送上来的一条线。
有权,有势,对她起了疑心,也和她有血缘牵扯。
这种人,若能借力,何必躲。
江晚很快把思路捋顺了。回京之后,江家一定会逼她露面,替嫁的事也不会轻易作罢。江峰那种人,最爱拿旧情和身份压人,江韵柔又盯着江家的好处不放,绝不会安生。如今再多一个宋家线头,这滩水只会越来越浑。
浑也好。
水浑了,底下埋着的东西才会浮出来。
她低头看了眼罗盘,盘针已经慢慢稳住,像刚才那一下只是提醒她,别把这条线漏了。
江晚把罗盘塞回布包,拉链拉好,转身朝路边停着的大巴走去。
那是辆跑山路的旧车,车身掉漆,玻璃边角都泛着灰。司机正靠着车门抽烟,见她过来,抬头问:“去京市?”
江晚点头:“还有座?”
“有,上车。”
她买了票,拎着布包上车,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车里一股旧皮座和汽油混在一起的味道,不算好闻。江晚把包放在腿上,手腕上的紫檀珠轻轻碰了下窗边,发出一声闷响。
车还没开,山路蜿蜒往上,清风观已经看不见了。
她没回头。
下山前,清风道长说她这是去断尘缘。现在想想,也没说错。江家的账得算,宋意枝的生死要查,青林乡埋着的事也迟早要翻出来。
既然线已经伸到她眼前,她就不会躲。
这趟回京,不是回去受气。
是回去收账。
大巴发动时,车身重重一晃。江晚靠着窗,闭了闭眼,把那些乱七八糟的线头重新压进心里。
先回京,再进江家,再顺着宋家和青林乡往下查。
一步一步来。
谁欠她的,谁欠宋意枝的,早晚都得还。
另一边,停在林荫道旁的黑色迈巴赫已经驶出山路。
后座安静得很,宋川竹坐在右侧,手掌压着西装内侧口袋。那方白色真丝手帕就放在那里,里面包着一根黑发。
轻得几乎没分量,却让他一路都没松手。
前排助理低声问:“大少爷,直接回京市第一基因实验室?”
宋川竹看着前方,声音很淡:“过去。”
话音刚落,私人手机震了两下。
是宋川澜发来的微信。
“大哥,这是江家那个二小姐江韵柔的照片,她手上戴着的是姑姑那只手镯。”
下一秒,一张高清照片跳了出来。
照片里,江韵柔穿着一身高定礼服,站在人群中间,笑得很甜,姿态摆得足。她手腕上那只帝王绿手镯格外显眼,水头极好,一看就是老物件。
若只看这只手镯,的确像那么回事。
可宋川竹根本没在手镯上停多久,他先看的是人。
眉眼浮,嘴角挂笑,眼底却藏不住算计。脸上的精致压不住骨子里的俗气,那种见好处就想伸手的劲,几乎写在面相上。
这样的人,不可能是宋家的种。
宋家人的骨相,他看了这么多年,尤其宋意枝这一支,冷,直,骨头硬,身上有种怎么都压不弯的劲。眼前这个江韵柔,半点都不沾。
宋川竹盯着照片,指腹缓缓压过屏幕边缘,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他又想起山道上那个背着旧布包的女孩。她看人时很冷,说话也冲,可那股劲干净,骨相更像是从宋家那张旧照片里直接走出来的。
一个在山里道观长大。
一个戴着宋家的手镯,在江家当小姐。
谁真谁假,到了这一步,其实已经不用别人教他分了。
宋川竹扯了下嘴角,眼底却没有半点笑意。
这局铺得够深。
拿着宋家的信物,把冒牌货推到明面上,再把真正该出现的人压在山里二十年。若不是他今天上山,若不是刚好在那条路上撞见她,这条线还不知道要被人瞒多久。
他抬手回了宋川澜一条消息。
“稳住她,别惊动,继续查。”
发完后,宋川竹熄了屏,目光落向窗外。
山影一路往后退,雾还压在远处,沉沉一片。他手掌还按在胸口那处,像隔着衣料都能碰到那根头发。
姑姑真正的女儿,可能在道观里吃了二十年苦。
一个冒牌货,却戴着姑姑的手镯,在江家享福。
这笔账,他记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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