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百六十二章：下层区的愤怒
跟着沈灵风踏入下城区居民区的瞬间，周遭空气骤然压抑下来。
道路两旁破败的矮屋下，无数居民探出头，一双双眼睛齐刷刷锁定龙明心和黄清晓。
尤其是落在黄清晓身上的目光，混杂着敌视、怨念与鄙夷，浓烈得毫不掩饰。
常年活在纯净安稳、人人称颂奥克利的上城区，黄清晓从未被人如此敌视过。她浑身不自在地僵在原地，手足无措，一时间竟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沈灵风走在前头，余光将这一幕尽收眼底，语气平淡却带着沉甸甸的无奈：
“你别介意。下城区的人对上城区有怨气，太正常了。你们上城区，的确做了太多过分的事。”
黄清晓下意识想开口反驳，可四周此起彼伏的冷眼与窃议扑面而来，压得她瞬间失语，只能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沈灵风继续往前迈步，声音清冷地道出这座城藏在繁华背后的黑暗：
“上城区的工业废水，全部毫无节制排入下城区的河道，害得这里不少老人孩子染怪病、久治不愈。
上城区的生活垃圾、废弃脏物，也全都倾倒在我们这片土地，常年堆积腐烂，让下城区终年灰雾沉沉、不见天光。
最讽刺的是——你口中那位英明君主奥克利，默许在下城区开设奴隶交易所。供上城区的富人消遣取乐，肆意买卖我们的人。”
这些事，是从小接受上城区正面教化、听尽奥克利赞歌的黄清晓，从未听闻过半分的黑暗真相。
她心神巨震，一时难以接受，却依旧坚守着自己的原则，咬着唇倔声道：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我不会偏信任何一面之词，我会亲自求证一切。”
沈灵风淡淡颔首，没有再多争辩。道理说千遍，不如亲眼见一遍。
与此同时，龙明心耳中不断传入四周居民细碎的窃窃私语。
“那不是上城区的巡逻官黄清晓吗？奥克利的忠实走狗！”
“仗着上城权势作威作福，亏她还敢来我们下城区！”
“要不是灵风姑娘拦着，我早就上前讨个说法了！”
听着这些满含怨念的话语，龙明心心中了然。
圣哥塔丽上下城区的矛盾、奥克利的真实面目，远比他们想象的更加复杂阴暗。
很快，沈灵风在一栋相对整洁、完好的平房前停下脚步，转头认真看向黄清晓：
“你既然不信我说的，那就暂且在这里住几天。亲自看看、亲自感受，真假对错，你自然会有答案。”
黄清晓眉眼紧绷，依旧带着几分不服的对峙姿态。
龙明心见状连忙上前打圆场，笑着缓和气氛：
“好啦好啦，别僵持了，先进屋安顿下来再说。”
沈灵风点点头，抬手推开木门。
屋内干净温暖，和外面破败杂乱的街巷截然不同。
屋子正中央，一道高挑挺拔的身影闻声转身。
女子身姿舒展利落，肩线清冷好看，一头乌黑长直发垂落肩头，发尾微微内扣，一半发丝随意挽起，露出纤细干净的脖颈。一双雾灰色眼眸沉静通透，温柔的眸光里藏着历经世事的沉稳，温柔却自带无形气场，不怒自威。
精致柔和的五官，搭配常年淡淡的浅笑意，温和却有距离感。一身深色耐磨的修身劲装，袖口与腰侧缝着下城区独有的手工纹路，没有半点上城华丽装饰，却利落英气。腰间皮质束带悬着一柄窄刃短刀，是她守护街区、庇护孩童的依仗。
她周身气质从容松弛，步履轻稳，像是从满目淤泥破败里，悄然生出的一轮温柔月光。
看到归来的沈灵风，女子眉眼柔和一笑，轻声开口：
“灵风，巡视回来了？”
话音落下，她目光扫过身后两人，微微讶异：
“咦？这位是上城区的巡逻官，黄清晓对吧？久仰大名。”
她待人温和有礼，完全没有外界居民的敌视与偏见。
随即她从容浅笑，主动自我介绍：
“我叫苏妍，多多指教。”
一路被冷眼敌视、满心紧绷的黄清晓，骤然遇上这般温柔亲和的态度，心中戒备瞬间散去大半，语气不自觉柔和下来，微微点头：
“你好。”
苏妍随即好奇转头，看向一旁陌生的龙明心，眼眸带着浅浅疑惑：
“那这位我没有在圣哥塔听说过的是？”
龙明心扬起坦荡温和的笑容，礼貌回应：
“你好，我叫龙明心，只是四处游历的流浪者。”
“原来是这样。”
苏妍了然点头，待人格外热忱，主动上前轻拉两人手臂：
“不用拘谨，来到这里就是客人，随意就好。”
一旁的沈灵风也放松了平日里的冷硬，露出真切的笑容：
“苏妍姐就是这样，对谁都温柔亲和。苏妍姐，麻烦给他们收拾两间房间，让他们暂住几日吧。”
“没问题。”苏妍温柔应下，“我这就去收拾整理。”
说罢她转身走向楼梯。
黄清晓看着她忙碌的背影，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
“要不我也帮忙打扫吧？”
苏妍脚步微顿，回头弯眼浅笑，语气温和却不容推辞：
“不用不用，安心坐着就好，客人自有客人的待遇。灵风，你来泡两杯茶，别忘记我教你的礼仪。”
那眼神带着一丝姐姐专属的叮嘱与小严肃。
沈灵风无奈耸耸肩，乖乖应声去泡茶，半点不敢反驳。
龙明心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好奇笑道：
“看来灵风你最听苏妍姐的话啊？”
沈灵风一边熟练煮水泡茶，一边眉眼带笑，语气满是依赖与敬重：
“那肯定呀。我从小就是苏妍姐带大的，识字、礼仪、做人、防身本事，全都是她手把手教的。她算是我半个亲人。”
龙明心瞬间恍然，笑着感慨：
“原来如此，苏妍姐才是这里真正的隐藏大姐头！”
就在这时，两人同时察觉到屋角阴影里，一道小小的身影正偷偷探着脑袋，怯生生打量着他们。
沈灵风端着茶杯回头，一眼瞥见小家伙，忍不住笑着打趣：
“小苏菲，躲在角落里干什么？快出来跟客人打招呼。你可是咱们下城区‘爆炸团’的老大，这么胆小，小心你的团员换老大咯。”
听到“换老大”三个字，角落里的小女孩瞬间急了。
扎着小马尾的苏菲立马冲了出来，双手狠狠叉腰，鼓起小脸，摆出一副霸气十足的模样，故作凶狠地盯着龙明心和黄清晓：
“谁、谁胆小了！我只是在观察你们是不是坏人敌人！
你们听好了！我叫苏菲，是下城区爆炸团的老大！超厉害的！”
龙明心看着她奶凶奶凶的可爱模样，忍不住失笑，好奇问道：
“爆炸团？这名字还挺有意思的。”
沈灵风把泡好的清茶递到两人手中，忍俊不禁地解释：
“就是这群小家伙自己组建的小帮派，也不知道从哪学的名头，天天嚷嚷着守护下城区，可爱得很。”
没过多久，苏妍利索收拾好两间客房，缓步从楼梯走下。
她眉眼带着温柔笑意，对着龙明心两人轻声说道：
“房间已经整理好了，你们可以上楼看看。天色不早了，选好房间就早点休息吧。”
龙明心和黄清晓点头应下，一同踏上二楼。
二楼两间客房风格简单干净，唯独其中一间贴着浅淡的壁纸，色调偏暖粉嫩。
黄清晓几乎没有犹豫，直接选定那间粉色房间。
龙明心一时好奇，脚步下意识往前挪了半步，想探头进去瞧一眼。
结果刚靠近，黄清晓立刻回头瞪来一眼，眼神又凶又冷，满满的警告意味写在脸上。
“不许看。”
砰——
房门干脆利落关上，直接把龙明心隔绝在外。
龙明心尴尬僵在原地，抬手摸了摸鼻尖，哭笑不得。
他心里清清楚楚，这姑娘到现在，还死死记着上城区浴房误闯的那件大乌龙，对自己怨念拉满。
一旁站在楼道的沈灵风看得清清楚楚，忍不住挑眉吃瓜，满脸疑惑：
“咦……她对你敌意也太大了吧？你们到底发生过什么？”
龙明心连忙摆手尬笑，疯狂掩饰：
“哈哈、没什么没什么！就是在上城区不小心跟她起了点冲突而已，小事、小事！”
话音刚落，屋外突然传来一阵阵喧闹嘈杂的人声，吵吵嚷嚷越来越近。
院子外的动静越来越大，明显是有人聚集围堵过来了。
“外面怎么了？”
龙明心和沈灵风对视一眼，立刻快步下楼查看情况。
院门之外，已经围了一大群下城区居民，个个面色愤慨，目光死死盯着屋内。
而苏妍就独自站在门前，身姿挺拔从容，面对满院怒气冲冲的人群，神色平静，没有半分慌乱。
为首一名壮年居民往前踏出一步，语气激动又愤怒：
“苏妍！你怎么能收留上城区的巡逻官！
你难道忘了？奥克利、上城区那群人，把我们下城区害得多惨！今天必须把那个奥克利的走狗交出来！”
周围众人纷纷附和，怨气沸腾。
面对群情激愤的邻里，苏妍没有摆架子、没有强硬呵斥，只是轻轻抬手，声音温柔却极具分量，稳稳压住全场：
“大家先冷静一点。”
“错的是奥克利的统治、是上层的制度，不是某一个不知情的人。”
“黄清晓常年待在上城区，她未必知晓这些黑暗。”
她目光扫过众人，语气坦荡公正：
“来到我这里的，就是我的客人。
她没有伤害过任何人，没有欺压过下城区百姓，那大家就不该把百年积怨，发泄在一个不知情的人身上。”
在场所有人瞬间沉默。
整个下城区，没人不服苏妍。
她是这片破败街区真正的主心骨，温柔、公正、护着所有人，威望根深蒂固。
众人即便心里依旧芥蒂，也没人再敢争执，只能带着不甘，渐渐散去。
而此刻二楼窗边——
黄清晓静静立在窗帘后，将楼下这场风波、苏妍的句句劝解、居民满心的怨恨，从头到尾看得一清二楚。
她亲眼看见，只因自己是上城区巡逻官，所有人便本能敌视她。
她也亲眼看见，苏妍顶着所有人的怒火，默默护住了她这个“外人”。
一幕幕画面冲击着她长久以来的认知。
躺在床上的黄清晓心绪纷乱，心底五味杂陈。
从小到大，她听闻的、学习的、信仰的，全都是奥克利的贤明、上城区的正义。
可短短一天，她所见、所闻、所经历的一切，全部颠覆了以往的认知。
百年政权更迭、上下区隔绝压迫、民众深埋的恨意、被刻意掩盖的黑暗……
无数疑问盘旋在心头。
黄清晓缓缓攥紧手心，眼底的天真刻板渐渐褪去，多了几分坚定。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她在心里暗暗立下决心：
接下来的日子，她要亲自走遍下城区、亲眼查证所有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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