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百四十九章：碧冰的心结
庆功宴散场，满堂灯火渐渐熄了大半，宾客陆续散去，庭院顷刻间褪去方才的喧闹，只剩晚风伴着月色静悄悄的。
碧冰独自独坐殿宇最高的屋脊，孤身仰望着漫天星河，周身浸着一层淡淡的孤寂，自始至终没有踏入宴席半步，谁也猜不透她心底翻涌的思绪。
龙明心和众人拍完合照后，心里一直记挂着碧冰，告别洛璃一行人，便独自四处找寻她的踪迹。他寻遍花园、长廊与贵宾室，最后抬眼一望，终于看见屋脊上那道清冷单薄的身影。
望着那道孤零零的背影，那日与黄邪死战的画面清晰浮上心头。彼时他强行压榨自身本源突破极限，力竭重伤昏迷，醒来后换来碧冰一场从未有过的厉声斥责。
旁人只赞叹他舍身护人的英雄气概，唯有碧冰，从来只忧心他不顾性命、透支根基。龙明心心知，这世上没有人比她更放不下自己的安危。
他足尖轻点墙面，身形轻跃，悄无声息落在碧冰身后的屋脊上。
哪怕脚步放得极轻，碧冰单凭气息便察觉到他的到来，依旧没有回头，清冷平淡的声线混着晚风飘来，还带着一丝未散尽的冷淡：“宴会结束了？”
龙明心望着她疏离的背影，温和一笑，有意缓和两人之间僵持的气氛：“嗯，宴席已经散了。整场庆功宴人人齐聚，唯独缺了你。孤月凝前辈还特意提起，说这次能提前看破GR玄秘与黄邪的阴谋、稳住局面，全靠你提前推演布局，没能请你赴宴，实在可惜。”
碧冰对这些赞誉毫不在意，只淡淡从喉间溢出一声“嗯”，随即侧过脸，斜睨着他，目光藏不住真切的担忧：“你的伤势，现在彻底无碍了？”
龙明心郑重颔首，收敛了笑意，神色无比诚恳：“已经没有大碍了。我特意过来，是专程跟你道歉的。”
听见道歉二字，碧冰肩头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颤。她语气淡了几分，寒意褪去些许，却依旧嘴硬：“你为救人闯入玄武秘境，本就问心无愧，哪里谈得上过错。”
龙明心深吸一口气，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地落在她耳中：“救人没错，可我错在自作主张，事前半点不曾与你商议，孤身踏入险地，让你整日担惊受怕。我心里清楚，一次次强行催动超出自身承受上限的力量，只会不断损耗我的根基，这些隐患，你比谁都清楚，也比谁都恐惧。”
他静静望着碧冰清冷的眉眼，继续坦诚说道：“当年元亮前辈将你托付给我，嘱托我好好护你，可一路走来，反倒常常是你替我预判危机、收拾残局，时时为我悬着一颗心。我明白你生气的从不是我出手救人，而是我从来不懂爱惜自己。若是换做洛璃、雨心或是其他伙伴身陷险境，亦或者是你碧冰姐，我依旧会不顾一切冲上去，这点我不会改变。所以碧冰，如果你心里还憋着火气，尽管责罚我、斥责我都好，我绝不会半句反驳。”
晚风掠过檐角，静得只剩两人的呼吸声。
碧冰听完这一番掏心的话，长久沉默不语。那些连日积攒的后怕、气恼与不安，在此刻尽数消散。她缓缓站起身，一步一步朝着龙明心走近。
龙明心轻轻闭上双眼，安然站定，已然做好承受训斥与责罚的准备。
可当碧冰走到他面前，看着他乖乖闭目等候受罚的模样，心底只剩下翻涌的心疼，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悄然漫上眼底。连她自己都未曾发觉，这个莽撞热忱、重情重义的龙明心，早已在她冰封多年的心间，占据了独一无二的位置。
先前所有的愠怒、所有想要问责的心思，此刻全都烟消云散。她眼底寒凉尽数褪去，声线放得柔和：“我不怪你了。”
顿了顿，她别开视线，用独属于自己别扭含蓄的温柔开口：“我饿了，去给我煮一碗面。”
话音落，碧冰不再多言，身形轻盈一跃，从屋顶落向庭院地面。
龙明心猛地睁开眼，满脸错愕。他预想过严厉的数落、严苛的告诫，万万没料到最后等来的是这样一句简单的嘱托。
愣了短短一瞬，心底涌上暖意，他扬开释然的笑容，紧跟着纵身跃下屋顶，快步追上前方的身影：“碧冰姐你等等我，我现在就去为你煮！”
后厨灯火暖融融地映满方寸空间，窗外月色静洒院落。碧冰寻了张木凳静静落座，侧脸轻抵窗沿，看似望向庭院夜色，余光却自始至终黏在龙明心忙碌的背影上，半点不曾挪开。
龙明心一心扑在灶台前，分毫不敢分心，心底牢牢记着碧冰素来偏爱清淡口，汤底少油少盐，配菜只选鲜嫩时蔬，处处都顺着她的口味仔细调配。
水汽氤氲升腾，他抬手仓促掀开锅盖，滚烫的热气扑面而来，指尖瞬间被沸水熏得一缩。
这笨拙又莽撞的一幕落在碧冰眼底，心口先是泛起细碎的心疼，随即又被几分忍无可忍的笑意填满。她压低声音，细碎的呢喃混着轻笑飘了出去，音量轻得像晚风：“真是个笨蛋。”
龙明心忙活完汤底，想起要添一枚鲜蛋，转身快步去往院角鸡窝。谁知伸手捡拾鸡蛋时惊扰了窝里的老母鸡，那母鸡当即扑棱着翅膀冲上来，尖喙接连啄在他手背上。他慌忙甩手后退，狼狈躲闪，模样滑稽至极。
碧冰望着他手忙脚乱逃窜的模样，素来冰封的眉眼柔和下来，唇边漾开一抹浅淡真切的笑意，清冷气质尽数消融。
龙明心揉着泛红的手背折返厨房，瞥见碧冰眼底藏不住的笑意，额角悄悄垂下几道黑线，无奈又好笑地开口打趣：“这只母鸡战斗力实在太强，等我很快就能把面做好。”
长久以来语气淡漠疏离的碧冰，此刻彻底卸下满身寒凉，难得起了逗弄他的心思，轻声揶揄：“母鸡战斗力强？能只身救下燕、楚两国，风烟阁人人称颂的大英雄，反倒被一只家鸡欺负得束手无策？”
龙明心挠了挠后脑勺，窘迫辩解：“下次我一定做好防备，主要是这鸡出其不意。”
碧冰静静望着他在灶台前奔波的身影，唇边笑意缓缓淡去，心底悄然泛起绵长思绪。她自幼失去双亲，从小到大，唯一给她洗手作羹汤的人只有元亮前辈。这么多年过去，她早已习惯独自冷暖，极少对旁人展露这般松弛柔软的模样，更别说安安静静看着一个人为自己费心忙碌。原来不知何时，龙明心早已成为独一份的特殊。
思绪恍惚间，一碗热气腾腾的清汤素面已经端上桌。面上铺着切得整齐的嫩青菜，卧着一枚完整溏心蛋，清淡素雅，恰到好处。
龙明心将木碗推到她面前，不好意思地挠头，眼底满是期待：“快尝尝，这是我第一次亲手下厨，不知道合不合你的胃口。”
方才积攒的闷气早就在方才一连串温馨趣事里消散殆尽，碧冰望着少年满眼忐忑期盼的模样，心头柔软一片。她执起竹筷，轻轻夹起一撮面条送入口中。面条软硬适中，汤底鲜而不腻，每一处细节都透着他实打实的用心。
龙明心屏息等待她的评价，见她咽下，愈发局促地追问：“怎么样，好吃吗？”
碧冰抬眸望向他，紫琉璃般的眼眸浸着温柔柔光，轻声应答：“能看得出来你很用心，味道很好。”
龙明心闻言，瞬间松了口气，眉眼弯起清爽的笑意，只要她满意，一切辛苦都值得。
下一秒，碧冰重新夹起一筷子面条，递到他面前，语气轻柔：“你也尝尝。”
龙明心骤然一怔，耳尖飞快染上薄红，心底泛起难言的羞怯。这还是头一次，有女孩子主动喂他进食。而碧冰握着筷子的指尖也微微发紧，心底同样慌乱，她亦是生平第一次，主动投喂旁人。
短暂迟疑过后，龙明心还是微微凑近，乖乖抬脸：“好，我尝尝。”
碧冰缓缓将面条送到他唇边，两人距离瞬间拉近，呼吸交缠。龙明心抬眼，近距离撞进她绝美清透的眉眼，心头骤然慌乱，心跳不受控制地骤然加快。
碧冰强压下心底翻涌的羞怯，维持着表面平静，弯眼轻声提醒：“小心烫。”
龙明心张口吃面条，细品过后重重点头，扬起爽朗笑意：“味道不错，果然我的手艺没话说。”
碧冰望着他沾沾自喜的模样，嘴上故作嫌弃，眼底却盛满藏不住的温柔笑意，淡淡调侃：“倒是挺自恋。”
一碗清汤面，伴着细碎闲谈很快见底。
后厨暖意渐散，两人并肩走出厨房，准备各自返回住处。分别之际，碧冰驻足回望龙明心，眼底覆着一层浅浅温软，褪去了往日所有冷硬：“今晚的面很好吃，我很喜欢。”
寥寥一句，藏尽心底不曾言说的动容。
回到自己房间，碧冰仰面躺上床榻，脑海里反反复复回放着方才厨房的画面：被锅盖烫到手的笨拙模样、被老母鸡追着啄的狼狈身形、灶台前认真调汤的温柔背影。一幕幕鲜活清晰，让她沉寂的心湖泛起层层涟漪。
她指尖轻轻蜷起被褥，唇角不自觉上扬，在心底默默轻念一声：“真是个笨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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