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7章 切割

陈军站在原地，目光从那个巨大的轮廓上收回来，低头看了一眼手中显示面板上的扫描结果。数据在屏幕上滚动了几行，停顿了一下，跳出一个绿色的确认标识。

他抬头扫了一圈身后的队伍，把那层面板扣回手腕上，然后迈开了步子。

"还好，对方的防护罩已经损坏了，否则，我们连峡谷口都进不来。"

陈军走到那片屏障前不远处的冻土地面上停下，单膝蹲下来，从背上的包里掏出了一个东西。

不大，比普通的手电筒长一些，通体哑光深灰色，一端嵌着一圈精密排列的导光元件，末端连接着一个小巧的能量接口。他握在手里掂了一下，手指找到了握柄上那个微微凸起的开关位置。

宁宁从他身后探出半个脑袋来看了一眼，然后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

"老大！你也偷东西了？"

陈军嘴巴抽了一下，脑海闪过昨天的画面。

他背包里面的黑科技，全部都是厄南枝塞给他的，那个多情的女科学家让他很难抗拒。

在某方面，厄南枝说过了，她之所以愿意留在裁决队，陈军就是她的精神寄托，还说什么愿意为他生孩子。

“哎，被女人崇拜，也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

陈军叹息了一下，将脑海中的回忆驱除出去。

"厄南枝给的。所有黑科技，包括各种探险工具，都给我了。"

宁宁的嘴还没合上。她盯着陈军手里那根东西看了两秒，目光贪婪而好奇，像看见了什么新玩具的孩子，嘴里又发出了一声"哦——"的拖音，然后追问了一句。

"那是什么？"

陈军没有回答，直接按下了开关。

一道暗红色的光柱从导光元件的尖端延伸出来，稳定、凝实、边缘清晰得像用尺子画出来的线，在昏暗的峡谷光线下散发出均匀而克制的高温辐射。

光柱的长度在三米左右，随着他手腕的微微转动，那道红光在空气中划过一道无声的弧线，没有热量溢出，没有风压，只有一种非常精确的、像是已经把能量压缩到最小范围之后的纯粹切割力。

宁宁的眼睛一下子瞪圆了。

"好东西啊！"她往前凑了半步，目光追着那道红色光柱移动，嘴里的话像连珠炮一样滚出来。"我就没有！什么时候出来的？太偏心了！老板，这是激光剑吗？”

她说着说着忽然收了一下嘴，像是想起了什么关键内容，然后她压低声音，带着一种"我要揭你的短"的狡黠和得意，从喉咙底挤出一句。"我还看到南枝姐姐，抱你，亲你——"

周围安静了一瞬。

老范的脚步顿了一下，偏过头来，隔着护目镜看了看宁宁，又看了看陈军的背影，无奈摇头。

安妮走在宁宁旁边，听到那句话的时候脸色微微变了一下。

"怎么回事？"

"那天，刺激啊，差点大战起来，他们怼嘴了。"

安妮听完，沉默了两秒。

"戴眼镜的女科学家，都是骚货。"

宁宁嗯嗯抿嘴低笑。

“闭嘴，注意一下四周。”

前面的陈军已经转过身去，背对着众人。

他的脸在护目镜和面罩的遮挡下看不到表情，但他握着那根激光剑的手指关节微微泛着白，拇指按在开关上的力度明显比刚才大了几分。他走到那片露出的飞船外壳面前，抬起手，激光剑的红色光柱贴着那道凹陷的线条切了下去。

切割的声音不大，像刀刃划过厚布时发出的那种均匀而持续的撕裂声，伴随着极少量被高温融化的金属材料滴落在地面上，"滋"的一声，在冻土上凝成一粒暗色的珠子，冒着细烟，又被冷空气迅速冻结，嵌进了冰层里。陈军沿着那道凹陷的线条慢慢地切割着，手腕稳定得几乎没有颤动，红色光柱所过之处，金属表面被切开一道窄而整齐的缝隙，边缘光滑，没有任何毛刺或熔渣堆积，像是被一把看不见的精密刀具沿着画好的线条完整地剖开了一样。

三道山娘娘站在他旁边，没有出手，只是安静地看着他切割的方向和角度。过了一会儿她抬起手，指了一个位置，声音不高，但明确。

"从这里开始。"她的指尖在飞船外壳上点了一下，那里有一处微小的凹陷，不仔细看几乎察觉不到，但被指出来之后就变得格外显眼。"这里的结构连接点最薄。"

陈军的切割方向微微偏转，沿着她指示的位置调整了角度，继续切下去。

激光剑每推进一段，三道山娘娘会在他停顿的间隙补上一两句指示，两个人的配合简洁而高效，像已经共同处理过类似的工作很多次。

十几分钟之后，一块大约两米见方的金属板从外壳上分离出来，向内倒下去，发出一声沉闷而巨大的撞击声，在飞船内部通道里回荡了几下才消散，露出一个边缘整齐的、黑洞洞的入口。一股闷热而干燥的气流从里面涌出来，带着久远时间沉积下来的、像是封闭空间内金属和某种有机材料混合后缓慢氧化产生的气味，直扑向洞口外的众人。

就在金属板倒下去的那一瞬间，舱内响起了警报声。

那声音尖锐、急促、频率极高，像某种电子装置在反复触发同一段极短的音频信号，持续不断地从洞口深处涌出来，刺得人耳膜发紧。

警报声的间隙里，一段语音开始循环播放，语速很快，音节之间的停顿很短，带着一种结构清晰但完全不属于任何地球语言的音调和韵律，像一条被反复解读的、设定好的警告信息，在闷热的通道内来回弹跳着。

"外星人的语言。"三道山娘娘侧耳听了几秒，然后她开口。

"小心。里面的防护装置开启了。他们不相信我们，派出机器人出来验证了。"

陈军把激光剑收回来，握在手中，目光落在洞口深处的黑暗中。

"验证？恐怕是干掉我们。"

话音未落，通道拐角那边亮起了一道光。

一个银灰色的、半人高的机械体从拐角处转了出来，躯干呈流线型，表面覆着一层暗哑的金属材质，头部的位置嵌着一只深蓝色的光学传感器，正对准了洞口的方向。

它看到洞口外的众人之后没有任何停顿，抬起了前肢一样结构上搭载的武器装置，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陈军的方向。

陈军没有犹豫。

红色光柱在黑暗中划出一道明亮而果断的弧线，从机械体的躯干中部横切过去。

光柱穿行速度极快，快到那机械体的光学传感器还在完成最后的对焦动作时，它的躯干已经被光柱完整地贯通过了。它保持着那个举枪的姿态静止了一瞬，然后从切口处开始，上半截朝后倒去，下半截仍然站在原地，断口的边缘泛着暗红色的余温，散发出细微的焦味。两个部分都砸在地面上，发出两声响亮的金属撞击声，一个沉闷，一个清脆，在通道里交织成一声混乱的杂音，然后消散了。

第二个银灰色的身影从拐角后方冒了出来，比第一个更宽一些，武器装置也更大型，探出来的枪口有两个，分列在躯干两侧。它没有给陈军留出调整的间隙，抬枪就打，一道蓝白色的能量束擦着陈军肩侧飞过去，打在他身后的峡谷岩壁上，轰出一小块碎石和冰屑的混合物，溅到老范的外套上，老范下意识地缩了一下脖子。

"动手！"安妮的声音拔高了半度，她第一个抬起了枪口，扣下扳机。

子弹从枪膛里射出去，打在那第二个银灰色机器人的躯干上，发出一连串"叮叮叮"的密集撞击声，子弹头在它的金属表面弹开、偏转、碎裂，落在通道和地面之间，只留下了几道细浅的白色划痕，没有任何一发成功穿透。

安东尼吃了一惊。他连续打了三发点射，每一发都命中同样的位置，但那些子弹落上去像落在花岗岩上一样被反弹开了，有的弹飞到了侧面的墙壁上，有的跳回到洞口外的冻土上，滚了几下停住了。

"打不穿！"

陈军的声音从前面传过来，短促而利落。"切换激光枪。"

他抬手就是一枪，一道细长的蓝色光柱从枪口延伸出去，精准地击中了第二个银灰色机器人的核心位置。

光柱穿入金属表面时几乎没有遇到明显的阻力，洞穿、烧灼、凝固，整个动作一气呵成。那机器人保持着双枪举起的姿态停滞了一秒，然后两个前肢同时垂下，武器装置表面的指示灯从蓝色变成了红色，闪了两下就熄灭了，躯干整个向前倾倒下去，砸在地面上，发出沉闷而厚重的响声。

安妮等人反应过来，各自从装备袋中取出之前分配好的激光枪，握在手里，快速调整了一下握持姿势和瞄准习惯，然后对准了通道拐角后方不断涌出的银灰色机械体。蓝色光束和红色光束交替从洞口处射向内部，每一束都准确地命中目标核心位置，被击中的机械体几乎立刻失去了行动能力，歪倒、倾斜、碎断，堆积在通道地面上。

那些银灰色的机器人从拐角后方不断冒出来，速度越来越快，间隔越来越短，像一条被激活的生产线正在源源不断地吐出成品。

陈军站在最前面，激光剑和激光枪交替使用，每一击都带走一个目标，但他的推进速度被不断涌出的新机器人拖慢了，每前进一步都要先击倒两到三个挡在前面的机体。

蓝色的光束和红色的光柱在昏暗的通道内不断亮起、熄灭、又亮起，把洞壁上那些古老而陌生的纹路照得忽明忽暗。金属撞击声、能量释放声、机体倒下的轰隆声、警报声和那段听不懂的外星语音交织在一起，在密闭的空间内持续地回荡着、叠加着、纠缠着，形成一片嘈杂而持久的、像金属风暴一样的音墙，从洞口向外涌出来，灌进峡谷里，被两侧的岩壁弹来弹去，久久不散。

足足厮杀了一个多小时。

洞口的雪地上已经被踩得泥泞不堪，融化的冰水混着细碎的金属屑和烧焦的绝缘材料，在地面上形成一片深浅交错的污渍。

通道内那些银灰色的机器人尸体已经堆到了将近半人高，歪七扭八地叠在一起，把前方的通道堵得严严实实。

它们的金属外壳被光束切割出来的断面光滑而整齐，有些还在冒着细烟，有些已经冷却下来，表面凝结了一层薄薄的冰霜，在昏暗的光线中泛着暗淡的反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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