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3章 莫欺少年穷后面呢
黎雾跟着赵二麻子找到那倒霉的王师兄的‘宿舍’时，发现这宿舍已经被人搜刮过了。
不过虽然看起来有些乱，但家具之类的还在，想来丢的只是财物和可能存在的资源。
跟那些雕龙刻凤的宿舍没法比，但跟黎雾的宿舍比起来倒是好多了。
赵二麻子很自觉，虽然一边肩膀还吊着，还是勤快的替黎雾打扫起来。
刘大柱也在简单整理过后跑来找黎雾了。
这家伙一进门就开始抢活，赵二麻子自然乐不得的，告罪一声就呲牙咧嘴的跑了。
黎雾倒是一点上手的意思都没有，往被整理出来的硬榻上一坐。
刘大柱忙活完才朝着黎雾躬身一礼：“李武兄弟，今日多谢你了，要不是......”
“你叫我什么？”黎雾睁眼看向刘大柱。
“......”刘大柱神色微变，犹豫了一下：“今日多谢爷爷照应！”
“顺手的事。”黎雾嘴角微翘，抬手从腰间扯下一个布袋丢了给了刘大柱：“不能让你白叫。”
“多谢爷爷！”这一次刘大柱叫的特别真挚。
“谢谢就不必了，替我办点事吧，办好了再给你两份资源。”
“您吩咐。”刘大柱眼睛都亮了。
黎雾淡淡的说道：“去打听打听宗门还有什么规矩和惯例，毕竟咱们今后要在宗门修行，最好提前规避一下麻烦。”
“好，爷爷您先歇着，我现在就去。”刘大柱迫不及待的冲了出去。
等刘大柱走了，黎雾往榻上一躺，真就闭上眼睛了。
不过他没忙着睡，而是跟克鲁鲁交流起来。
“主人，你怎么还没回来呀？小灵子已经找您两次了。”
“真我宗这边跟我之前想的有些不一样，需要再观察观察，毕竟关乎几百名炼气士和十万人的未来甚至生死，总要看的更清楚些才好。
你继续开你的体验店，天衍宗的人再找，你就说我因为洞天内灵气充沛想要闭关，反正他们宗主不是不想合作吗？”
“好嘞，主人你多玩两天，克鲁鲁保证能把天衍宗掏空！”
交代完克鲁鲁，黎雾真就准备睡觉了，不过在睡着前还是想了许多。
真我宗的运作逻辑，他已经看得越来越清楚了。
这是一个把“弱肉强食”贯彻到极致的地方。
选拔弟子先见血，入宗先挨抢，就像养蛊一般，每一步都在筛选，筛选出够狠、够强、还有够聪明的人。
抢来的东西还没捂热就被更强的人抢走了，这就是真我宗的生态链。
那些被淘汰的，要么死了，要么沦为矿工和苦力，再也没有翻身的可能。
而那些存活下来的，则会在这个过程中变得越来越强，越来越不择手段。
要么往上爬，要么被踩下去！
这是一个残酷到极致的筛选机制，但不可否认，它也高效到了极致。
黎雾并未全然否定真我宗，毕竟有些东西并不是非黑即白。
世俗世界又何尝不是另外一种意义上的弱肉强食？
大城市里的职场竞争、商场厮杀、阶层跃迁.......本质上都是资源和生存空间的争夺。
只不过，世俗有法律作为底线，有道德作为约束，有社会保障来兜底。
真我宗，基本把约束都去掉了，只剩下赤裸裸的优胜劣汰。
而天衍宗呢？
天衍宗的外门弟子入门三个月，恐怕还在学宗门礼仪和基本功法，连跟人动手的胆子都不一定有。
两种培养模式，培养出来的完全是两种人。
空衍青师兄妹说真我宗和天衍宗的实力相差不多，而且从炼气士的数量上也未相差太多。
可仅仅是第一天进入真我宗，黎雾就有了判断，天衍宗的炼气士在同境界下根本不是真我宗炼气士的对手。
黎雾甚至有些怀疑，如果天衍宗没有那个护宗大阵，恐怕早就被真我宗灭了。
睡了三个小时，黎雾就被敲门声叫醒，刘大柱跟个狗腿子一般立在门外。
“爷爷，天亮了，该集合了。”
黎雾走出房门，的确天亮了！
天衍洞天跟外界不一样，不是靠太阳提供光亮，前一秒还蒙蒙黑，下一秒直接大亮，一点渐变的过程都没有。
黎雾也搞不清这其中的原理。
与刘大柱和其他新人一起来到外门演武堂老老实实等候了一个多小时，孟虎匆匆忙忙的赶了过来。
没有什么废话，直接开始练功，今天的孟虎似乎跟昨日的悠闲判若两人。
说是练功，其实孟虎教的东西非常基础，一套简单的锻体拳法，一篇引气口诀，以及最简单的灵气运用技巧。
随后孟虎就坐在场边打坐，并明令新人只有在他睁眼时才能提问，一副十分珍惜修炼时间的样子。
而新人的问题，他最多指点一句，一句之后还不懂就不再理你了。
“修行是自己的事，别指望有人手把手教你，想学东西，自己拿功绩去换。”
所谓功绩，就是完成宗门任务赚取的积分。
不仅学东西要积分，其他大部分事都需要积分。
可以兑换功法、丹药、兵器，甚至兑换执事甚至长老的单独指点。
当然，毕竟是半只脚踏进了炼气士，基础的糙米和水还是管够的。
也就是说，除了每月的基础资源，其他所需都要靠自己去拼。
初来乍到的新人以打扫、种植等基础工作，不过积分可怜的连一根十年的灵草都很难换到。
只有等晋升了一阶之后，才能接一些猎杀野兽妖兽、采集灵药、看守矿场、巡视等任务。
而以真我宗的性质，积分换东西的时候也得避着点人，不然照样被抢。
不过孟虎毕竟拿了黎雾四枚灵玉，对黎雾倒是稍微有点耐心，甚至主动要指点黎雾。
黎雾绞尽脑汁才从这浅显的功法中找出一个他‘应该’不懂的地方，满足了孟虎的心意......
天衍宗那边，克鲁鲁的“小店”也迎来了新的高峰。
克鲁鲁的“凡俗文化体验馆”已经从天衍宗内门向外门扩散，有胆子大的外门弟子也偷偷跑来体验。
克鲁鲁来者不拒，空衍青带回来的柴油已经用完了，生意基本都让她垄断了，不过体验价却越来越低。
小玩意虽然贪财，却也知道努力完成主人的任务。
天衍宗弟子对外界的向往，已经像野火一样蔓延开来。
“高老庄的那头猪到底怎样了？”
“风急天高猿啸哀，渚清沙白鸟飞回，无边落木萧萧下...后面到底是什么？”
“莫欺少年穷，他被退婚后真的成为强者了吗？那女子后悔了吗？”
“.......”
黎雾又在真我宗待了两天，不仅观察这些外围弟子间的摩擦和竞争，也从各种途径打听真我宗上下情况。
甚至还利用消失技能，探了探真我宗的核心区域。
对于真我宗，黎雾远比天衍宗更为上心。
一切皆因为他的一念之间，就能决定了这数百炼气士的生死。
真我宗的确很强，但毕竟有限，现代火力拉进洞天先帮真我宗洗个地，然后他带着克鲁鲁、黑熊熊、莉莉丝控制的尸皇，再与天衍宗联手，真我宗那位宗主都没有活下去的可能。
他没进天衍洞天之前，其实有过这种打算，并且提前在洞天外部署了超强的火力，足够将真我宗物理意义上抹除。
黎雾从石屋中消失，借助克鲁鲁的传送门回到了天衍宗。
夜里残留的薄雾还未散尽，竹林被露水打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清冽的草木香气。
几个早起的弟子正在演武场上练剑，剑势舒缓中正，与真我宗那种恨不得把对手撕碎的狠辣风格截然不同。
黎雾看着这仿佛人间净土的光景，长长的吐了口气。
他并未避着人，空衍灵这个‘导游’很快得到消息，匆匆跑了过来。
一看到黎雾，空衍灵的眼睛就亮了起来：“黎大人，您可算出关了！”
“怎么了？”黎雾停下脚步，看她这副着急的样子，不由得笑了笑。
空衍灵有些扭捏的攥了攥衣角：“大人，您能让克鲁鲁开放下半部吗？很多东西都只有一半，宗内弟子急的不行，可怎么求克鲁鲁都没用，加价都不行。”
“原来是这事啊，可惜我帮不了，克鲁鲁也没有下半部，你们想看只能自行去世俗了。”
“啊？”
看到空衍灵傻眼的样子，黎雾强忍笑意，正要提出再次面见宗主时，突然想到了什么，说道：
“我这两天也去了真我宗，想必你应该已经猜到了吧？”
空衍灵点了点头：“嗯，师兄说黎大人肯定会去真我宗探探虚实的，毕竟您应该不会轻易放弃与天衍宗合作的想法，而跟天衍宗合作，真我宗就是拦路虎。”
“空衍青还算不笨。”黎雾不置可否的笑了笑，随后表情变得严肃起来：“我在真我宗治下的百姓那里听到一个传闻，天衍宗不会接收那边来的逃民？”
空衍灵显然没料到黎雾会问这个，想了想说道：“好像是这样的。”
黎雾的眉头微微一挑：“为什么？”
“因为......因为以前收过，出过事。”空衍灵咬了咬嘴唇，努力组织了一下语言：
“我小时候向师父问过这个问题，我师父跟我说过，以前是有真我宗治下的百姓逃到我们这边来的，宗门也收留了，还不止一次。
可都是没过多久，那些人中就有人偷东西、抢东西，还......还有人犯了奸淫之罪、甚至出了人命。
几次三番后，宗门就定了规矩，不收真我宗治下的人，逃过来的百姓一概拒之阵外。
这也是我们宁愿去世俗收拢流民的原因。”
黎雾抬眼看着空衍灵的眼睛，又问了一句：“是所有逃民都干了坏事吗？”
空衍灵想了想说道：“应该不是吧，毕竟出事了就有宗门插手了，其他人想作恶也来不及了。”
“那这些逃民怎么处理了？”黎雾又追问了一句。
空衍灵被黎雾的目光盯的有些心慌，低下头小声回道：“听我师父说是干了坏事的惩处了，来不及干坏事的遣返了。”
黎雾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冷冷的说道：
“好一个来不及作恶！逃民遣返了，还有命吗？”
空衍灵被黎雾的语气吓到了，赶忙解释道：
“我……大人您......您不了解情况，那些从真我宗那边过来的人，他们眼里只有自私自利，只有弱肉强食，骨子里都浸透了那种，就算一时伪装的再好，谁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控制不住。
他们的血脉已经坏了，天生就是......”
“就会什么？”黎雾的声音平静得听不出情绪。
空衍灵张了张嘴，犹豫了许久才轻轻吐出两个字：“坏种。”
黎雾沉默了。
他知道空衍灵其实是善良的，只是这个姑娘在天衍宗的教育下太过单纯，甚至到了愚昧的程度。
“因为一枚坏枣，就否定整片树林？”
黎雾的声音很轻，像是一句自言自语，但空衍灵还是听到了，她愣了一下，有些茫然地看着他。
黎雾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的目光越过空衍灵的肩头，望着天衍宗的一片祥和，眼底的怒意，终究被他压了下去。
这个洞天封闭了两千年，天衍宗和真我宗就像两个关在笼子里互相厮杀的困兽。
天衍宗选择了封闭自保，用一道墙把自己围起来，把外面的一切都视为危险的。
这种做法他理解，但他绝不认同。
因为一道裂痕，就放弃一座桥？
因为几颗坏枣，就放弃整片树林？
真我宗杀人不按常理视人命如草芥，可天衍宗又何尝是绝对的好？
他见过更广阔的世界，知道环境是可以改的，知道人是可以变的。
真我宗治下的百姓，那些在泥泞中挣扎求生的面孔，那些为了活命不得不拼尽一切的绝望眼神，他们不是天生就坏，他们只是没有选择。
而天衍宗连选择的机会都不愿意给他们，还要给自己的冷漠套上一个“合情合理”的理由。
这不是正派，这是傲慢与愚昧。
是对那些在泥沼中挣扎之人产生的一种居高临下的偏见。
黎雾深吸了一口气，将这些情绪压进心底。
“知道了。”他语气平淡。
空衍灵虽然单纯，却也感觉到黎雾不太高兴，她有些不安的攥了攥手指：“黎大人，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黎雾轻轻吐了口气，挤出一丝温和的笑容：“没有，谢谢你告诉我这些，去帮我向宗主说一声，我想再跟各位天衍宗的前辈们谈一谈。”
空衍灵松了口气，用力点了点头：“我现在就去！”
她转身而去，脚步轻快，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她刚才那一番话在黎雾心中掀起了怎样的波澜。
黎雾目送她的背影消失，表情看不出喜怒，半晌才喃喃自语：
“这洞天两千年了.......不光困住了人的身体，还困住了人的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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