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8章 大事不妙
独孤浑接到传令兵带来的消息时，正带着一万骑兵蹲在官道东面一片矮丘后面等着。
他听完传令兵的话之后猛地从马侧站起来，面上那层连日来压着的沉郁终于松开了，朝身后扫了一圈，嗓门拔高了一截：
“可汗那边已经压上去了，楚军大营里没有兵马调动，全缩在营栅里守着呢。
动手！从东面草场绕过去，截住那批运器械的车队，能抢的抢回来，抢不走的烧了！”
一万骑兵从矮丘后面翻身上马，沿着东面草场朝官道方向压过去。
独孤浑骑在最前面，花白的胡须被风吹得向后飘，弯刀从鞍侧摘下来平端在手中，马速提到了极限。
跑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官道上出现了一串正在缓慢移动的车队。
十几辆大车用油布盖得严严实实，车与车之间保持着紧密的间距，前后拉的足有一里地长。
押车的三千楚军步兵走在车队两侧，灰蓝色的甲胄在日光中泛着哑光，步伐不急不缓，看着跟寻常的运粮队没什么区别。
独孤浑在马上朝车队方向扫了一眼，嘴角扯出一道弧度。
他朝身后的骑兵抬了一下手，嗓门在风中传出去老远：“冲上去！把他们的车队截断！别让他们把车上的东西推到一起！”
一万骑兵从官道东面压上来，马速极快，弯刀在日光中连成一片暗红色的光带。
前排的骑兵已经能看到押车的楚军士兵的面孔了，那些人站在车旁，面上没有什么慌乱，前排的人甚至还朝两侧散开了一步，让出车道。
就在柔然骑兵冲到距车队约五十步时，那些押车的楚军士兵同时从车板下面抽出了东西。
独孤浑最先看到的是前排一个老兵从油布下面拖出一柄宽刃长刀，刀身比寻常陌刀还长出半截，刃口在日光中泛着森然的白光。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三千押车的楚军士兵从车板下面、油布下面、车辕侧面的布袋里同时抽出了陌刀。
在官道上列成了五排横阵，刀面朝外，刀尖斜指地面。
独孤浑的瞳孔在那一瞬间缩了一下。
他认得那种刀——比寻常长刀宽出一倍，刃口厚重，刀柄长到需要双手握持，陌刀阵，关云的陌刀队。
关云的人怎么会在这里？
他的脑子还没有转完这个弯，前排的陌刀手已经动了。
冲在最前面的柔然骑兵马匹撞上了陌刀阵的刀墙，陌刀手将刀尖压低，朝马腿和马腹横斩。
一刀下去，马匹的前腿从膝盖处被切断，战马嘶鸣着朝前栽倒。
马背上的骑手被甩出去撞在后面的陌刀上，人还没有落地就被横斩的刀锋劈开了甲胄和胸腔。
第二排、第三排的陌刀手跟着压上来，宽刃长刀在官道上抡成一片密不透风的刀墙。
柔然骑兵的马匹冲上去就被劈断马腿，骑手摔下来被补上一刀。
官道上很快就堆了一层人和马的尸体，血从尸体下面朝两侧淌开，在冻硬的土面上凝成暗红色的水洼。
独孤浑在阵后看见这一幕时面色骤变。
他朝四周扫了一圈，自己的人马在官道上被陌刀阵挡住，前排的骑兵倒了一片，后排的还在往前挤，队形已经乱成了一团。
他攥着刀柄的手指节泛白，朝身边的传令兵嘶声喊了一声：
“这些人是陌刀手假扮的！不是运粮队！他们是关云的人！”
他喘了一口气，很快把面上的慌乱压了下去，朝右侧的千夫长何莫以喊了一声，
“何莫以！你带本部从右翼绕过去！不要从正面冲，从侧面切他们的阵型！
他们只有三千人，阵线拉不长，从侧面绕过去就能撕开口子！”
何莫以应声拨马朝右翼方向跑去，一千骑从官道上拐进东面草场，朝陌刀阵的右侧切过去。
但何莫以的骑兵刚绕出官道不到百步，远处的草场上忽然响起了一阵密集的马蹄声。
独孤浑猛地转头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东面草场尽头涌出一片黑压压的骑兵队列。
打头那面大旗上绣着一个大大的“薛”字，在日光中猎猎翻卷。
为首那人身形魁梧，骑在一匹青灰色的战马上，手中握着一杆方天画戟，戟尖朝前，正是原本应该镇守剑门关的薛怀德。
独孤浑的面色在看见那面“薛”字旗时猛地褪了一层血色。
薛怀德从剑门关出来了？
剑门关的守将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的脑子在一瞬间闪过了好几个念头，但来不及细想，薛怀德已经带着骑兵从东面草场上压下来了。
薛怀德骑在马上冲在最前面，方天画戟在手中左右劈砍，将挡路的柔然骑兵连人带马扫翻在草场上。
他身后的骑兵跟着压上来，长枪如林朝前平推，将何莫以那一千骑从侧面截成了两段。
何莫以的骑兵被从侧翼冲散，前排的人拨马想退，被后面的同伴堵住了去路，在草场上挤成了一团。
独孤浑在官道上看见右翼被冲散之后，朝四周扫了一圈。
正面是陌刀阵的刀墙，右翼被薛怀德的骑兵冲散，左翼的骑兵还在往陌刀阵上撞，后排的骑兵被前面的溃兵堵在官道上动弹不得。
他攥着刀柄的手在抖，但面上还撑着一层不甘，朝身边的传令兵嘶声喊了一声：
“撤！朝北面撤！不要恋战！”
传令兵拨马朝各队跑去传令，柔然骑兵从官道上朝北面退去。
但陌刀阵已经朝前压了上来，五排横阵从官道上推进，将退得慢的柔然骑兵截在了刀墙前面。
一刀一个，将落在后面的几十个骑手连人带马劈翻在路面上。
薛怀德的骑兵从东面草场上压过来，与陌刀阵形成前后夹击，柔然骑兵被从两个方向挤压。
在官道上和草场上四散奔逃，有人扔了弯刀蹲在地上，有人拨马朝北面拼命跑，被追上来的楚军从背后捅翻在马下。
独孤浑带着残兵朝北面跑出去约莫两里地，回头扫了一眼。
官道上和草场上横七竖八地躺满了柔然人的尸体和翻倒的马匹，薛怀德的骑兵还在后面追，陌刀阵在后面压着阵脚。
他攥着缰绳的手指节泛白，朝身后仅剩的几千骑喊了一声：“快跑！别停下！”
柔然骑兵朝北面草场深处继续奔逃，马蹄声在草场上渐渐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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