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5章 请罪，封赏
次日清晨，冉冥掀开中军大帐的帘子时，面上还带着昨夜烟熏火燎的灰黑痕迹。
光头上贴了两块新换的药布，甲胄换了一件干净的，但袖口处被火烧过的焦边还是露在外面。
他走到案前站定，朝楚宁拱了一下手，嗓门比平时低了大半，语气里的沉重遮不住：
“陛下，昨夜神机营的清点结果出来了。
投石机只剩一台能用，其余的全烧了或者推不动的废了。
床弩还剩三台，弩臂上的牛筋绳都是临时换的，打不了几轮就得停。
其余的器械，要么被骆驼撞坏，要么被火烧了，要么在救火的时候推出来摔坏了。”
楚宁坐在案后，手里攥着一份刚送来的斥候急报，听完冉冥的话之后把急报往案面上一拍，声音在帐内炸开：
“一台投石机，三架床弩？神机营几十架器械，一夜之间就剩这么点？这跟没了有什么区别？
朕把神机营当攻城的主力，你给朕报上来一台投石机？达干陀的骑兵冲上来，你拿什么砸？拿你那光头去砸？”
冉冥的膝盖一弯跪了下去，额头贴着帐内的毡毯，情绪低沉道：
“末将失职，昨夜骆驼冲进来的时候末将没有提前布置拦截。
营栅被撞塌的时候末将也没有预备队堵缺口，器械被烧了大半，末将请陛下责罚。”
帐内两侧站着的将领们互相看了一眼。
赵羽第一个站了出来，朝楚宁拱了一下手：“陛下，昨夜的事不能全怪冉将军。
骆驼尾巴上绑着火把冲营，这种东西谁也没有预料到。
冉将军第一时间带人堵了缺口，神机营的士兵也一直在跟柔然人拼杀。
器械是被骆驼撞翻引燃的，不是冉将军的过错。”
薛丁山跟着站了出来，语气比赵羽稳一些但内容同样明确：
“陛下，昨夜末将守南面营栅，亲眼看见冉将军带人堵缺口。
他从头到尾没有退过一步，神机营的士兵也打得很硬。
如果不是冉将军在缺口处顶住了，柔然人从北面涌进来之后朝南面压，末将的步兵营也会被冲散，冉将军有功，不该罚。”
关云把陌刀往地上一拄，粗声道：“末将也替冉将军说一句。
神机营的器械被烧了，但人还在，冉将军把人拉出来堵缺口，一个都没有扔下，这样的将，罚了可惜。”
楚秀宁从侧位上站起来，她左臂的纱布换了新的，站在赵羽侧后方，正色道：
“父皇，冉将军在缺口处堵了将近两刻钟，赵将军赶到之前他一直在最前面。
骆驼冲营是谁都想不到的事，不能拿这个罚他。”
楚宁听完了几个人的话，面色没有松动，朝跪在地上的冉冥扫了一眼，语气里的冷意还在：
“都替他说情，行，那朕问你。
冉冥，朕给你将功赎罪的机会，你拿什么赎？
神机营的投石机和床弩就剩这么几台了，决战的时候你怎么打？”
冉冥从地上抬起头来，嗓门比方才高了一些：“陛下，末将昨夜已经让人把剩下的投石机和床弩重新选了位置架好了。
器械虽然少，但剩下的这几台末将会亲自盯着每一发的角度和落点，不浪费一颗石弹。
另外，末将建议把白马骑兵的弩手调一部分过来补充神机营的弓弩队。
床弩虽然只剩三架，但弩手多了可以同时操作多轮齐射。
末将拿人头担保，决战的时候神机营剩下的这几台器械，一定打出比平时还密的火力。”
冯木兰从侧位上站起来，朝楚宁的方向微微欠了一下身，开口时语气里的沉稳比前几人都重：
“陛下，冉将军昨夜确实有失，但事出突然，骆驼火攻这种打法谁也没有见过。
如今大战在即，临阵斩将换帅对军心不利。
冉将军对神机营的器械最熟，剩下的几台投石机和床弩交给他来调度，比换一个人临时接手更稳妥。
臣妾建议让他戴罪立功，决战之后若再出差错，两罪并罚不迟。”
楚宁坐在案后沉默了一会儿。
他的手指在案面上缓缓叩了两下，目光从冉冥脸上移到赵羽、薛丁山、关云和楚秀宁脸上。
最后收回来落在冉冥身上，开口时语气里的冷意没有全消，但已经不再那么硬了：
“起来吧，朕给你一次机会。
决战的时候神机营剩下的器械由你全权调度，打好了，昨夜的事朕不再追究，打不好，两罪并罚。
另外，从今天起神机营的营栅外面加两层拒马，骆驼再冲过来先撞拒马，撞完了还有第二层。
这种亏只能吃一次，不能再吃第二次。”
冉冥从地上爬起来，拱手应了一声：“末将领命。”
转身退出了中军大帐。
与此同时，柔然暂营的帅帐里，达干陀正站在案前听一个探子的回报。
探子单膝跪在帐中央，嗓门因为赶路而沙哑，但内容说得很清楚：
“可汗，昨夜骆驼火攻冲进楚军神机营营地，烧了他们的帐篷和器械。
楚军救火救了一整夜，末将今早摸到他们营地外围看了一眼，神机营的营地上全是烧塌的帐篷残骸和烧黑的器械架子。
推出来的投石机只有一台，床弩三四台的样子，其余的都没了。”
达干陀听完之后仰头大笑，笑声从帐内传出去，帐外的亲卫都听见了。
他朝案面上拍了一掌，嗓门比平时高了一截：“烧了！全烧了！
楚宁的神机营，几十架投石机和床弩，被几十头骆驼烧成了灰！
本汗还当他的神机营多厉害，原来几十头尾巴上绑火把的骆驼就能搞定！”
他朝帐门口喊了一声，“传令下去，昨夜参与火攻的将士每人赏银五两，骆驼队的人赏银十两！
另外告诉各队，从今天起加紧备战，楚军的神机营没了，他们的火力压不住我们的骑兵冲锋了。
决战的时候全军压上去，不给他们喘气的机会！”
帐内的将领们齐声应和，有人已经开始低声讨论决战的布阵方案。
达干陀在案后坐下，把探子的回报又看了一遍，嘴角那层弧度没有收，朝帐内的将领们扫了一圈，语气里的兴奋压不住：
“楚宁从剑门关出来的时候带着几十架器械，本汗还担心他的神机营在草原上摆开阵来不好对付。
现在好了，几十头骆驼就解决了，接下来这一仗，本汗倒要看看他拿什么挡我们的骑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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