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2章 请功，安抚
赵羽带着白马骑兵返回大营时，天色已经蒙蒙亮了。
营地里的火把还亮着，楚宁已经起了，正站在中军大帐门口朝北面官道方向张望。
看见赵羽的白马骑兵从官道上拐进来，他转身走回帐内，在案后坐下，把面前那盏已经凉透的茶搁到了一边。
赵羽进帐时袍甲上还沾着没干透的血渍和烟灰，长枪交给帐外的亲卫，空手走进来拱手行礼。
楚宁摆了一下手让他坐下，开口时语气里的沉稳里带着一层等着听结果的意思：
“报上来，柔然人的骑兵，打成了什么样。”
赵羽在侧座上坐下，把昨夜截粮和追杀的经过从头说了一遍。
贺兰檀的两万骑追到运粮队之后围住粮车猛攻，运粮队两千弩手结成圆阵硬扛了小半个时辰。
他带着一万白马骑兵从西面草场压到官道，贺兰檀分出八千骑断后，剩下的两千多骑朝北逃，被他追上。
楚秀宁带着两千白马骑兵在北面官道堵住了贺兰檀的去路，贺兰檀下令活捉楚秀宁做质子，被她身边的亲兵阵拦住了。
他赶到之后跟贺兰檀交手了十几个回合，楚秀宁从侧面助攻，两人合力将贺兰檀刺于马下。
贺兰檀一死，柔然骑兵溃散，他带人追出五里地，沿途截杀和俘虏了一批。
最后他报了个总账：“陛下，贺兰檀的五千骑，被杀了六千多人，俘虏一千多，剩下的跑散了。
运粮队的六十多辆粮车全部保住了，两千弩手折了四百多，伤者还在清点。”
楚宁听完之后微微颔首，面上浮起一层松下来的弧度。
他端起亲卫重新沏上来的热茶喝了一口，放下时语气里的认可很清楚：
“贺兰檀的兵马被吃掉大半，达干陀手里又少了一员大将。
赵羽，这一仗你打得利索，运粮队保住了，贺兰檀也死了，朕记你一功。”
他说完之后看了一眼坐在侧方的楚秀宁，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朕知道你的心思，你想替秀宁请功，不用绕弯子。”
楚秀宁是赵羽的徒弟，师傅要给他请功，楚宁能理解。
而且这段时间，楚秀宁收到了惩罚，赵羽想多为楚秀宁制造战功的心思，他也能看透。
赵羽朝楚秀宁的方向侧了一下头，语气里没有刻意加重也没有刻意放轻：
“陛下，末将没有替长公主请功的意思，贺兰檀确实是她和末将一起杀的。
末将正面压着他的刀，她带着人从侧面截住了他退路，末将一枪刺进去的时候她的枪也扎在他肩上。
不是末将让功，她自己挣的。”
楚秀宁坐在赵羽侧后方的位置上，左臂缠着新换的纱布，面上的烟灰已经洗过了，但额角那道浅痕还泛着淡红。
她听到赵羽这话时微微抬了一下头，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
最终没有开口，只是朝楚宁的方向微微点了一下头。
楚宁的目光在赵羽脸上停了一息，又移到楚秀宁脸上，嘴角那层弧度比方才更明显了一些。
他把茶盏搁在案面上，朝两人各点了一下头：“行，秀宁这次确实有功，朕心里有数。
你们两个都辛苦了，下去歇着，秀宁把伤处理了，赵羽那边把俘虏和缴获清点清楚，报给后勤入账。”
两人各自拱手应了一声，起身退出了中军大帐。
楚秀宁回到自己的营帐时，军医已经等在帐外了。
她进帐之后解了甲胄，把左臂伸出来让军医重新上药。
旧伤在昨夜的冲杀中崩开了线，新伤是方才被贺兰檀大刀擦过的那一道，两条口子并在一起，纱布揭下来时血已经把里层粘住了。
军医拿温水浸了布慢慢揭开，上了药重新缠好，叮嘱她这两天别再使大劲。
楚秀宁靠在帐内的矮榻上，把左臂搁在膝上等着药干，帐帘被人从外面掀开了，楚宁弯腰走进来，身后没有跟人。
楚秀宁愣了一下，撑着榻沿要站起来，被楚宁抬手按了回去。
他在榻边的马扎上坐下，朝她缠着纱布的左臂看了一眼，开口时语气比在中军帐里低了不少：
“军医怎么说？”
楚秀宁把左臂往他方向挪了挪，声音里带着一层不太在意的轻快：
“都是皮外伤，两道口子并在一起看着吓人，其实不深。
军医说养几天就能拆线，不耽误骑马。”
她说完之后朝楚宁的方向补了一句，“父皇，昨夜的事我确实没逞强。
贺兰檀冲过来的时候我往后退了，让亲兵队顶上去，后来赵将军到了我才从侧面跟上去补了一枪。”
楚宁看着她把话说得认真，面上浮起了一层不常露出来的松软。
他伸手在她头顶按了一下，开口时语气里的东西比平时对臣子说话时轻了许多：
“朕知道你没逞强，赵羽在帐里把经过说得很清楚，你退得对，从侧面补上去也对。
你这次出城之前跟朕说过的话，做到了。”
他把手收回来搁在膝上，又说了一句：“你娘在京都城那边天天惦记你，朕派人给她送信的时候把你的情况也一并写进去了。
等这边仗打完回京，你娘要是问你伤怎么来的，你自己跟她说。”
楚秀宁的嘴角在听到“你娘”两个字时扯了一下，声音里带着一层被戳中了什么之后不好意思的别扭：
“父皇，您别跟我娘说太细。
就说我帮着赵将军杀了柔然一个大将，别提前面受伤那些事，免得她念叨。”
对于自己的母后，楚秀宁还是很怕的。
相比起父皇的严厉，其实她的母后还是更为严厉的。
以前她只要犯错，母后就会严厉惩罚，而父皇最多也只是口头上惩罚。
楚宁朝她摆了一下手，站起身来朝帐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她一眼：
“好好养着，接下来几天还有硬仗要打，你养好了伤才能继续跟赵羽出去。”
说完掀帘出了帐子。
楚秀宁坐在矮榻上看着帐帘落下来，把左臂在纱布里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靠在榻背上闭上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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