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2章 挖了个大坑
两天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但对于正在修堤的河滩来说，每一寸进度都实实在在看得见。
日头刚刚越过东边的树梢，武存就到了工地。
他先是沿着基槽走了一圈，时不时蹲下身用手按压刚刚铺好的碎石层，确认每一段的厚度都符合昨晚定下的标准。
基槽的西段已经铺了大半的石料，石面平整，缝隙填得均匀，几处转角的位置也按照图纸上的要求用铁件做了加固。
凌景同比他晚到一步，手里端着一碗刚出锅的米汤，站在基槽边缘低头看了一会儿，轻笑道：
“武大人，你来看这西段，石板拼得比我想象中要规整。
昨天收工时还担心转角那边对不齐，今天一看，基本上没有偏差。”
武存从坑底爬上来，拍了拍手上的碎石灰，走到凌景同旁边站定，目光顺着基槽的走向一路延伸到东头去：
“转角那边我让人用木模固定了三天才拆，拆的时候稍微用力了些，有几块石板边缘被磕掉了指甲盖大小的边角，但填缝的浆一灌进去就看不出来了。
按照这个速度，明天地基就能全部铺完，后天开始砌坝体的主墙。”
凌景同喝了口米汤，目光仍然落在基槽上，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
“说实话，我一开始还担心这第一座堤修不好，毕竟咱们以前没干过这种活。
没想到这两个月的工期，咱们几天就做完了地基。
等主墙砌起来之后再看，肯定比老堤强多了。”
武存拍了拍手上的灰，侧头看着基槽的方向，声音里带着一种平日里难得露出的放松：
“只要能撑过今年汛期，这座堤就算成了。
到时候百姓看见水真的被挡住了，口口相传，后面的堤就好修了。”
两人并肩站了一会儿，各自喝完了碗里的东西，又各自回到自己负责的工段去忙了。
到了傍晚收工的时候，最后一板车的碎石卸完，工地上的灯火便一盏一盏地熄了，只剩灶台那边还留着一盏灯。
武存和凌景同在灶台旁碰了面，相互问了几句今日的进度，确认所有工段都按计划完成了，便各自收拾了一下，骑上马朝行宫方向赶去。
行宫偏殿里的灯已经点上了，楚宁坐在案后，面前摊着几卷文书，手边放着一杯还冒着热气的茶。
武存和凌景同并肩走进来，身上还带着工地上的尘土气息，两人在案前三步处站定，拱手行礼。
武存先开口，声音里的兴奋压不住，语调比平日高了几分：
“陛下，堤坝的地基已经全部铺完了。
西段和东段昨天已经对接完成，今天收工时微臣亲自量了一遍，全长和图纸上标的尺寸完全吻合，没有偏差。
按照现在的进度，五天内主墙能砌到一半，半个月内第一座堤的主体就能完工。”
楚宁靠在椅背上，听完之后点了一下头：“地基铺完了，主墙砌起来是硬活，只要石料和灰浆不断，进度就不会慢。
你们二人盯了这几天，确实辛苦了。”
他说着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放下时又接了一句：“另外，张世杰的粮船明天就到杭城码头了。
朕让他带了一批粮，够朝廷这边再撑一段时间。
武存，你明日去码头和张世杰交接，把粮点清楚了入库，记住，这些粮食要全部用在百姓身上。”
武存听到这个消息时微微一怔，随即整张脸都亮了起来，声音里的兴奋比方才更不加掩饰了：
“张将军的粮船到了？这可太好了！
江南这边眼下最缺的就是粮，只要有这批粮入仓，百姓那边就不用再紧巴巴地算着放粥了。
陛下远在杭城还能把水军的粮调过来，微臣实在佩服。”
他说完之后又连忙补了一句：“微臣这绝不是拍马屁，实在是这些天看着百姓排着队等粥，心里一直悬着，现在终于踏实了。”
楚宁摆了摆手，嘴角带着一层淡淡的弧度，声音里的笑意若有若无：
“朕知道你不是拍马屁，但粮到了之后怎么用才是关键。
这些粮食不是光用来堵灾民的嘴的，还要留一部分给修堤的民工作口粮，另一部分等堤修好之后安置回迁的百姓。
每一粒米都要用在实处，朕不想看到有人把粮食挪到不该去的地方。”
武存立刻拱手正色道：“陛下放心，微臣明日去码头和张将军交接之后，会把入库的数目和支用的计划一并报给贾大人备案。
每一批粮的出库和去向都会登记清楚，绝对不会有半点马虎。”
凌景同在旁边也接了一句：“武大人这边盯着工地的进料出料，臣也让人把工地上每日的用粮人数和消耗量单独记账了。
两边的账目能对得上，粮的流向就能查得清。”
楚宁听完两人的话，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没有再追问下去，只是微微颔首：
“行了，你们跑了一天也该歇了。
武存明日一早去码头，凌景同继续盯工地上的进度，有什么问题随时来报。”
两人应了一声，又各自拱了拱手，并肩退出了偏殿，脚步声在廊道里渐渐远去，门帘落下来之后，殿内重新安静下来。
楚宁端着茶盏坐了一会儿，把杯底最后一口茶喝完，搁下茶盏时目光在案角那卷张世杰送来的信件上停了一拍。
然后伸手把信件拿起来重新看了一遍，放回原处时指尖在纸面上轻轻压了一下，像是确认了什么东西，才把身子靠回椅背闭上了眼睛。
水军到了，粮食也要到了，江南这出闹剧，也该结束了。
之前没有急着对那些人动手，不过是顾及民心以及对方的实力而已。
现在，民心慢慢拉了回来。
兵力的悬殊，也将在水军来到之后得到弥补。
一切都将就绪！
楚宁嘴角微扬，露出一抹玩味之色：“韦华阳，一开始你不敢动手！”
“接下来，你会忍得住吗？”
“这次，朕会给你挖个大坑，等着你来跳！”
韦华阳是老狐狸，但再老的狐狸，也有露出狐狸尾巴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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