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7章 妖道必须死
韩霖目睹瞿式黍和死士混入前方人群,意识到这里绝非久留之地。
刺杀国师,跟行刺皇帝没什么分别。
不管刺杀成败与否,大批兵马顷刻即至,德胜口会被封得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到时候他这“带路党”,只有被拿来祭旗的份。
“不行,得走!”
韩霖毫不犹豫地掉头就走,直奔集镇外而去。
来到集镇外的隘口,看到的一幕,让他心凉半截。
只见隘口处,不知何时已密密麻麻排满了京营的兵丁,长枪如林,拒马横陈。
而原本把守隘口的几个巡检,被捆成了粽子扔在路边。
不仅是想要进入沟崖的百姓、香客全都被封堵在外面,里面的人也都一律不予放行。
“难道,难道消息泄露了?”
韩霖想到一种可能性,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往上窜。
那妖道,怕是真的如同传说中那般,有未卜先知的妖术,知道今日有人行刺,提前调来了兵马。
不可能,这绝不可能!
或许这些兵马,是为清楚寺观而来。
可不管是什么原因,一旦云逍子遇刺,官军就会大搜沟崖,自己难免会败露。
想到这里,韩霖的心沉入到了谷底。
自己对主的信仰坚定不移,铲除邪恶的撒殚,也是信徒义不容辞的责任。
可从没想过要把命搭进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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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商业银行德胜口分号门口。
杨胯子见“国师”现身,在巨大的压力之下,心里早就虚了。
但他也清楚,事已至此,哪怕是砍脑袋,也硬着头皮撑下去。
他朝着那年轻道士跪下,大声哀嚎:“国师您是神仙下凡,可得给小民做主啊!”
“我姐夫刘太平一家三口,全是被这黑心银行的假银券逼死的啊!”
年轻道士笑而不语。
一名身着襕衫的年轻生员,从他身后走出。
这生员容貌英俊,留着两撇小胡子,颇有男子魅力,让很多女香客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小胡子生员漠然看着杨胯子:“国师有未卜先知之能,天地间事无所不知。你想清楚了,确定你姐夫是因为收了假银券,才全家惨死?”
杨胯子被那眼神一扫,心里发毛,但还是梗着脖子叫道:“千真万确!”
随即他从怀中取出一沓纸券,高高举起:“就是这玩意儿害死了人!”
银行管事忍无可忍,指着杨胯子怒斥:“你放屁!”
“你手里的假银券,是草纸坊出的糙纸,用的是遇水就化的松烟墨,一眼假!”
“我大明商业银行的银券,用的纸、墨,都是国师以秘法特制,连苏州城最顶尖的游手都没法子仿造。”
“即使是个傻子,也能分辨二者真伪,昨日何太平从银行拿到假银券,又怎么可能毫无察觉?”
这番话倒是极有说服力。
在北直隶,大明商业银行的业务推进阻力重重,然而银券却在市面上广为流通。
这主要得益于银券的信誉良好,以及携带方便,又安全。
沟崖每天有不计其数的游客、香客,因此银券早就不是什么新鲜事物。
至于假钞……基本上是不存在的,造币用的专用纸张和油墨,给造假者三十年的工夫也研究不出来。
即使是瞎子,假钞一上手的感觉就完全不一样,根本蒙混不过关。
“假银券也是从你们银行出来的!”
“银行贪财害命,天理难容!”
……
人群里有人再次起哄架秧子。
小胡子生员摆了摆手,制止了经理,冷冷地看着杨胯子:“好,就算银券是假的。”
“那你告诉我,刘太平身无分文,哪来的钱买砒霜毒妻?”
“按《大明律》,砒霜乃剧毒之物,药铺售卖需登记造册,问清缘由。刘太平若是去买,掌柜的敢卖?他又拿什么买?”
可千万不要被后世的影视剧给骗了,在明清时期,寻常百姓想要买到砒霜,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从元代开始,就明文明确管制毒药买卖,药铺出售信石、砒霜,要登记买主姓名、用途,明知对方用来害人仍然售卖,买卖双方皆处死。
到了大明时期,对毒药的管制更为严苛,不光是要实名登记,还需要熟人担保。
普通人随便走进药铺,张口就想买一大包砒霜,药铺的人会直接把你扭送官府。
刘太平这种穷苦百姓,即使有银子,也很难买到砒霜。
杨胯子额头冒汗,结结巴巴地说道:“许是从流动药贩手里买的。”
年轻生员‘呵’了一声,继续问道:“昨天我见过刘太平,一看就是生性胆小之人,又怎忍心亲手毒杀病弱的发妻,再勒死亲生闺女?”
杨胯子:“这……”
年轻生员径直走到那口薄皮棺材前,指着刘太平脖子上深浅不一的痕迹,声音提高了:“《洗冤录》有云,自缢之痕斜向不围颈,勒杀之痕环匝一周!”
“下面一圈深深的压痕,才是致命的勒痕。而另一道斜沟,那是被人勒死才有的痕迹。”
“可这分明是先遭人谋害,再悬尸伪装!”
其实凶手的手段并不怎么高明。
宋慈的《洗冤录》,在大明是官方仵作的教科书,高明仵作一眼就能看出端倪。
围观百姓顿时炸了锅,四周的人纷纷探头去看棺材里刘太平的尸体。
这时,那戴墨镜的年轻道士指着杨胯子,厉声喝问:“你刚才说得头头是道,连刘太平买砒霜、毒妻女、再自缢的过程,都是一清二楚,莫非是亲眼所见?又或许,你就是杀害这一家三口的真凶?”
“我,我不是……”
杨胯子的心理被彻底打崩了,瞬时面如死灰,瘫软在地上。
“我说,我全都说了!”
“姐夫一家怎么死的,我真不知道,是有个货郎给了我一百两银子,让我这么说的!”
“玉虚观、瑞峰庵,为了栽赃陷害银行,不惜谋杀一家三口,还真是狠辣啊!”
小胡子生员拍了拍刘太平的棺木,满脸寒霜。
瞿式黍混在人群中,看着这生员,心说:“此人倒是个厉害角色,三言两语就道出了真相,却是不懂人情世故。”
“妖道当众露面,无非是为了博取名声,而他却抢了妖道的风头,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瞿式黍目光锁定年轻道士,心中杀意涌动:“妖道,今日必须死!”
人群再次一阵轰动,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有人冲着那小胡子生员大声叫嚷道:“无凭无据的,你怎么能污蔑玉虚观的道爷和瑞峰庵的佛爷?”
有很多人纷纷出声附和。
就在这时,一名香客从人群中挤了出来,朝着那戴墨镜的道士大声叫道:“启禀国师,小人知道凶手是谁!”
道士微微点头:“讲。”
“是!”
香客躬身行礼,抬头时,眸子中闪过一抹厉色。
他一把扯掉搭在手臂上的香烛袋,露出被盖住的短管手铳。
“妖道,受死!”
那香客手铳口对准道士,一声爆喝。
砰!
火光一闪,硝烟弥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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