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7章 大明是你们最大的靠山
刀疤脸的质疑，正是所有遗民心中，最为担忧的事情。
郑和七次下西洋，在南洋、印度乃至东非，在当地留下大量随船人员、工匠、水手等。
永乐之后，大明宝船再也没有涉足外洋，以至于这些人永久留居海外。
甚至到了后世，肯尼亚拉穆群岛还生存着郑和船队船员的后裔。
他们自称“瓦上家”人，还保留部分汉人习俗，用筷子、种水稻、建中式房屋。
这些海外遗民，长期远离故土，既无法回归大明，又不完全融入当地，成了被世界遗弃的族群。
古里的这些汉人，正是如此。
刀疤脸担心，这次朝廷来人，要是干上一票就走，葡萄牙人卷土重来，他们以后该如何在古里生存？
“我自小听阿公说，故土在福建泉州的安平港。”
刀疤脸看向苍茫大海，丑陋的脸上满是悲怆之色。
朱成功情不自禁地攥了一下拳头。
他的家乡，就在福建泉州南安石井镇。
他爹郑芝龙，成了海上霸主后，耗费巨资在安平建造宅邸，占地一百多亩。
“阿公说，家乡有青石板铺就的街巷，有红砖黛瓦的古厝。”
“每到元宵，街巷挂满花灯，孩童提着纸灯奔跑，鞭炮声能响到夜半。”
……
刀疤脸的话，引起众多遗民的共鸣，无不满心恻然。
“阿公说，他的阿公，是随三宝太监的宝船漂到这番邦的，临走时，揣着一把家乡的泥土，想着总有一天能踏回去。”
“我们这些汉人子孙，在这异域扎根，日日说着汉话，夜夜供着祖宗牌位。”
“每逢除夕，便齐齐向着东方跪下遥拜，连祭祀的礼数，都一丝不敢改。”
人群中有人抽泣起来。
“小时候，我曾无数次坐在海边，望着茫茫大海，想象着宝船扬帆的模样，想象着故土的风，能吹到这遥远的番邦。”
“可去他娘的！”
刀疤脸的声音陡然提高，充满了悲愤。
“日子一年年过去，大明宝船的鬼影子都不见一个。”
“我问过阿公，我们还能回去吗？”
“阿公只是摸着那把早已干裂的家乡泥土，老泪纵横，说他等了一辈子，盼了一辈子，到死都没能再望一眼故土。”
说到这里，很多遗民泪流满面。
老工匠接过话头，悲声说道：“想回，回不去。想忘，忘不掉。”
“我们穿着汉家衣衫，却活成了异乡的过客。”
“守着汉家礼数，却终究成了无家可归的人。”
“活着，受红毛鬼的欺负，连死后，都只能做孤魂野鬼，到死，也闻不到一丝故土的烟火香。”
老工匠老泪纵横，死死抓住乙邦才的手，“王师这次来古里，不会再走了吧？”
乙邦才如实答道：“我等此番来古里，是奉皇命出使泰西。”
老工匠松开手，满脸失望之色。
其他古里遗民脸上期待，瞬时化作了失望。
刀疤脸汉子拍拍手，举步朝外面走去。
朱成功忽然笑道：“诸位久在海外，怕是还不知道如今的大明，是个什么光景吧？”
刀疤脸汉子淡漠地说道：“大明如何，关我们这些弃民什么鸟事？”
“张疤脸，休要胡说八道！”老工匠厉声喝道。
然后他小心翼翼地看了乙邦才一眼，生怕激怒了这些来自大明的官兵。
朱成功正色说道：“当然关你们的事，并且是关系到你们，日后能不能挺直腰杆做人，能否过上舒坦日子！”
一名老者讪讪笑道：“这位小将军，莫不是在说笑？”
“当然不是在说笑！”
朱成功斩钉截铁地说道。
“如今的大明，远迈汉唐，四海宾服！”
“北边的蒙古臣服，建奴被灭族！”
“红毛番、佛郎机的战舰，被驱逐出大明海域，吕宋、马六甲也被大明占据！”
“不出数年，整个南洋都将归于大明疆域！”
这一番话，听得众人都惊呆了。
刀疤脸将信将疑：“前些年，我听从福建来的人说，大明就快要行将就木了，哪里是你说的这般光景？”
“那都是陈年老黄历了！”
朱成功傲然说道，“大明水师占了马六甲，赶走葡夷的事情，你们应当都知道吧？”
“大明若是国力虚弱，哪有余力出兵南洋？”
老工匠结结巴巴地说道：“照你这么说，如今的大明，难不成比永乐爷当年，还要强盛？”
“何止强盛十倍？”
朱成功笃定地说道。
“至于刚才这位所言，大明强盛于否，与你们这些海外弃民无关，大错而特错！”
“佛郎机（西班牙）在吕宋，杀我华民六千余人，扣押大明官员商船。”
“国师云逍子亲领水师，一举攻占吕宋，以佛郎机人和生番首级，为死难百姓复仇！”
众多古里汉人先是一阵目瞪口呆，随即无不振奋。
“国师还当众宣布，凡是着我华.夏衣冠，习汉人礼节，身子里流着汉人血，无论海内海外，皆为大明子民！”
“你们称自己是弃民，然朝廷从未弃你们，以前是力有不逮，现如今，大明就是你们最大的靠山！”
院子内一片哗然。
老工匠哆嗦着喃喃自语：“大明把咱们当成是子民？”
“我们不是弃民？”
“朝廷竟然为了海外弃民，出动水师复仇？”
“这是真的吗？”
……
刀疤脸盯着朱成功，“这些都是你一面之词，凭什么让咱们信你？”
乙邦才傲然一笑，朗声说道：“因为他是郑芝龙的儿子，国师云逍子的亲传弟子，皇帝赐姓……朱成功！”
院内再次哗然。
皇帝也好，国师也罢，与这些古里汉人，相隔都太遥远了。
然而郑芝龙的大名，谁人不知？
同时还是皇帝赐姓，那可是国姓爷啊！
并且这刀疤脸汉子，祖籍就在泉州平安港。
而正是因为郑芝龙在平安港大兴土木，才有后来的繁华。
刀疤汉子每每提到他，都以为为傲。
刀疤脸再无疑虑，拱手说道：“小人张阿福，见过国姓爷。刚才多有得罪，国姓爷千万别往心里去！”
郑成功摆摆手，“不妨事。”
乙邦才接着说道：“我等奉命出使泰西，是为了打通大明与泰西的商路。”
“此番光复古里，将在此地永设官厂，派驻官吏，驻扎官兵。这里，将是大明的疆土！”
“而你们，不再是被葡人奴役的下等人，而是此地之主！”
“小人愿为王师驱使，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辞！”
刀疤脸伏地叩首，颤声说道。
其他古里汉人，也都纷纷跪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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