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吧达 > 狱出狂龙 > 第3630章 藏经阁的规矩

第3630章 藏经阁的规矩


藏经阁坐落在三星洞的北面,背靠着一面如刀削般的断崖。比起前山的喧闹,这里显得有些阴冷,长年不散的寒雾顺着石缝钻进阁楼,在那些沉重的红木书架上凝成一层细密的水汽。

秦风抱着洗得有些发白的铺盖卷,在那名领路弟子的指引下,穿过了一道漆漆的长廊。

“诺,这就是你往后住的地方。”

领路弟子随手一指。那是大殿偏门旁的一个窄小夹间,由于靠近山壁,墙角有些返潮。屋里除了一张木板床和一个放脸盆的低矮木架,便再无他物。

“长老有交代,你只管一楼和二楼的洒扫。每日晨钟响起前要扫完第一遍,莫要惊扰了来查阅典籍的师兄。阁里的经书,你看封面可以,但若敢私自翻阅内页……”那弟子停下脚步,眼神冷淡地在秦风身上扫了一圈,“那是重罪。这山上缺挑水的,也缺扫地的,但绝不缺敢坏规矩的人,听明白了吗?”

“记住了。”秦风放下行李,平静地应了一声。

对方见他这副温吞的样子,也没了训诫的兴致,转身便走,鞋底在木质地板上发出的叩击声在空旷的大殿里传得很远。

秦风并没有急着收拾床铺,而是先走到了门后的阴影里。那里靠着一把竹篾扎成的扫帚,柄部被磨得发亮,显是用了许多个年头。

他握住扫帚,走进了藏经阁的一楼大厅。

大厅极高,数十根巨大的石柱撑起了层层叠叠的木梁。书架密集地排列着,每一排都透着一股浓郁的檀香味和陈旧的纸张味。这里的地面不是石板,而是一种名为“青岗木”的硬木铺就,极其耐磨,却也极易藏灰。

秦风弯下腰,手中的扫帚轻轻落在地板上。

“沙……”

声音很轻。他发现,在这里扫地和在后山劈柴是完全不同的。赤松是硬的,需要找准点发力;而这里的灰尘是虚的,用力过猛则会扬起,用力不足则扫不干净。

他调整了一下呼吸。体内那一丝稀薄的灵气随着他的动作,缓缓流向双臂,让他能精准地控制扫帚尖端的力道。

这是一个极其枯燥的过程。一楼很大,成千上万个书架之间的缝隙,都需要他一寸一寸地去丈量。

过了约莫两个时辰,当秦风扫到一处靠近窗户的死角时,一阵急促且轻灵的脚步声打乱了阁内的寂静。

“嘿,那扫地的,可见着讲长生的书在哪儿?”

一个有些尖利、却带着几分生涩的人类语言的声音在秦风背后响起。

秦风直起身,转过头。

是那个猿猴。它现在换上了一身宽大的灰色道袍,腰间系着一根草绳,显得有些不伦不类。由于它是祖师亲自点名入学的正式弟子,手里抓着一枚代表身份的青木牌,正一脸急躁地在书架间穿梭。

它脸上的绒毛还没褪尽,那双金色的瞳孔里满是迫切。

秦风摇了摇头:“我不识字,只是扫地的。”

猿猴——现在的孙悟空,听到这话后挠了挠腮帮子,有些沮丧地蹲在旁边的书架旁。它打量了一下秦风,忽然觉得这张脸有些眼熟。

“哦,俺记起来了,你是那个……给俺水喝的人。”孙悟空跳到秦风跟前,抓了抓耳朵,“你怎的跑这儿扫地来了?这山上的人都说,扫地、挑水那是没出息的活计。”

秦风没说话,只是换了个姿势,继续清扫着地缝里的细灰。

“那些老道士教俺的话,俺听不大明白。”孙悟空见秦风不理它,也不恼,索性坐在地板上,看着秦风扫地,“他们说长生在书里,俺翻了一早晨,里头全是些玄之又玄的废话,看得俺头晕。”

秦风停下动作,看着坐在地上、显得有些孤独的猿猴,低声说道:“书里有没有长生我不知道。但我知道,若你坐在这儿,身上的静电会把这些灰吸到衣服上。你回去,还要费力去洗。”

孙悟空愣了一下,看了看自己沾了灰的道袍,又看了看秦风手里那把普普通通的扫帚。

“你这人,说话真古怪。”孙悟空撇了撇嘴,但还是站了起来。它看着秦风扫地的动作,看了一会儿,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它发现秦风扫地的时候,肩膀几乎不动,所有的力量都通过腰部传导到手腕。那把扫帚在地上划过的轨迹,极其圆润,没有一丝多余的反复。

“你这扫地的姿势,跟俺在林子里看你劈柴时一样。”孙悟空敏锐地察觉到了这种共性。

“嗯。”秦风应了一声,没有多解释。

对他而言,万事万物皆有其内在的条理。不管是木头的纤维,还是灰尘的流向。他现在的修为不够,无法像那些内门弟子一样通过法力直接清理,他只能用这种最笨的办法,去顺应这些东西。

“没劲,没劲!”孙悟空摆了摆手,觉得在这里待着实在憋闷,转身便朝着大门外跑去。临走前,它回头看了一眼秦风,“下次俺若找到了长生法,分你一半,省得你在这儿扫一辈子地。”

秦风看着它消失在雾气里的背影,眼神依旧平静。

长生太远。

对他来说,先把这一层楼的灰尘清扫干净,换取一顿晚饭,才是眼下最真实的事情。

入夜。

秦风回到那个潮湿的耳房。劳作了一整天,他的骨骼深处透着一种酸麻感。他打了一盆冷水,仔细地洗去手上的灰尘。

他在床板上盘膝而坐。

藏经阁里的灵气比杂役区要浓郁一些。这里的灵气并不狂暴,而是带着一种经过岁月沉淀后的温润。

秦风闭上眼,感受着那一丝微弱的灵力在体内运行。

由于白天一直在观察灰尘的流向和木材的纹理,他在入定的一瞬间,感觉自己的意识变得异常敏锐。他能感觉到窗外的寒雾正在一点点凝结成水滴,能感觉到耳房木板墙壁里,有细小的蛀虫在缓慢爬动。

没有那种所谓的“天人合一”的夸张感。

他只是觉得,自己对这具躯壳的掌握,变得更细致了一些。

他尝试着引导灵气去滋养那些酸痛的肌肉。灵气掠过经脉,像是一道微弱的暖流,修补着微小的损伤。

这种过程很慢。但他能感觉到,每循环一次,那一丝灵气似乎就变得比之前更凝练了一点点。

没有惊天动地的突破,也没有什么宿命的觉醒。

秦风就在这寂静的黑夜里,像是一棵扎根在岩缝里的枯草,默默地吸收着周围能抓取到的一切养分。

他不知道的是,在藏经阁的顶层,一个穿着素色道袍的老者正负手而立。老者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厚厚的地板,落在了一楼那个窄小的耳房里。

“心性倒是磨得不错。”老者低声自语,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但也仅仅只是如此了。

在修仙的世界里,心性虽重要,但根骨和缘法才是决定高下的铁律。

老者收回目光,看向远方波云诡谲的群山。

西游的序幕已经缓缓拉开,大圣已入室。至于那个在阁楼底层扫地的年轻人,在老者看来,或许只是这漫长岁月里的一抹点缀,就像他正在清扫的那些灰尘一样,虽然存在,却掀不起任何风浪。

秦风并不知道有人在窥视。即便知道,他大概也不会在意。

他翻了个身,裹紧了薄薄的被褥。

明天,他还要扫二楼。

二楼的书架比一楼更密集,地缝也更窄。他得想个法子,让扫帚的篾条再削细一些,才好把那些死角的尘垢带出来。

修行,在秦风眼里,大概就是这么一回事。


  (https://www.shubada.com/58282/35826956.html)


1秒记住书吧达:www.shubada.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shubad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