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3章 杨一笑给古人科普
接下来涉及利益之谈，气氛必然会相应的严肃。
哪怕尽量调侃缓和，偶尔还是会陷入冷场。
幸好王昭君在场，温文尔雅满身书卷气，再加上宋老生也是个纯粹读书人，所以每当气氛稍微不对就由这两人负责调节。
至于怎么谈合作，则是杨一笑和三家家主开口。
周国丈首先提出第一个产业，看似苍老浑浊的眼睛闪烁精明，笑呵呵的试探问道：“洪武陛下，木材可否！”
不等杨一笑答复，这老头儿继续补充：“江南一带历来擅长精巧家具制作，许多工匠都是祖祖辈辈传承，虽然我们三家门阀的主营不是木材，但各家或多或少都雇佣着不少工匠……”
“陛下您一听就懂，所谓雇佣其实乃是家养，都是几辈子跟着家里吃饭的家生子，我们需要为这些底层仆役找一口饭吃。”
讲事实，摆道理，说白了最终目的只有一个，这老头在用底层穷苦博取杨一笑的同情。
偏偏，杨一笑很吃这一套。
要知道在古代伐木可不是随便谁都能伐的，后世之人很难理解木材行业在古代竟然也是朝廷严控。
事实上，古代关于民生的东西都属于严控行业。
开门七件事，柴米油盐酱醋茶，位列第一的，竟然是柴火。
柴，便是木，伐木在历朝历代，都有严格的律法。
原因是什么呢？
原因是人群聚集之地很容易把一座山林砍的光秃秃。
后世任何一本史书都可查到，古代自商周开始就规定山林属官，禁止私人砍伐，违者最轻也要流放。
这一点可能会让后世之人产生质疑，既然如此为什么古书上经常看到一个词汇叫做‘伐木为生’呢？原因很简单，古代讲究法以人为本。
大体可以这么理解，山林属于朝廷资源，严禁私自采伐，但允许百姓零星砍伐……
为什么允许呢？
因为百姓要生活！
烧火做饭，冬天取暖，古代煤业不发达，燃烧所需只能靠柴火，因此朝廷虽然严禁砍伐山林，但对生活所需的百姓网开一面。
如果不网开一面的话，所有百姓在冬天都得冻死。
因此，允许百姓砍柴为生。
只不过，古代所谓的砍柴为生并非随便哪个人都允许干。
比如一个穷苦家庭活不下去了，无田无地想要靠着打柴继续维持生计，呵呵，想多了，自己砍点柴火自用可以，如果拿去卖钱可就摊上事了。
真要是打算从事打柴为生的行业，必须进行一连串的相应考核才行……
首先，必须向县衙申请，由当地民间宿老出面作证，证明这一户人家确实没有任何收入来源，这时候，衙门才可能颁发允许打柴为生的文书。
其次，即便这一户百姓获得了打柴为生的资格，依旧不是随便什么地方都可以去砍伐，而是由当地官府指定一片山林，限制砍柴为生的穷人去那里砍。
后世影视作品对此常有表现，大多都会描述砍柴者的艰辛，比如背着一捆柴火，艰难的在山里走着……
其实，这不是刻意的文学表现，而是在描述事实，古代官府指定的砍柴地点大多都在悬崖峭壁上。
说白了，就是尽量减少山林被砍伐一空的危险，虽然老百姓需要砍柴为生不得不允许他们干，但指定的时候一定会给指定那种林子稀少并且人迹难行的山崖旷谷。
再次，百姓选择打柴为生是要上税的，由于属于商业性行为，属于可以赚取钱财的行当，因此，朝廷不可能让百姓白白砍伐山林不交税。
总之一句话，古代所谓的打柴为生不像后世之人想象的那么简单，有着很多限制，主因素恰是因为朝廷严控木业。
这还只是百姓的零星砍伐，如果涉及大面积砍伐的律法就更加严苛了。
大面积砍伐，动辄杀头之罪！
首先还是以打柴为生做例子，为什么古代的一些大户不这么干，比如影视文学作品常有提及，古代一些稍微富裕的大户每天购买柴火，他们明明拥有家奴仆役，难道不能派这些奴仆去砍柴么？
事实上，还真就不允许他们去砍柴。
原因很简单，大户人手多，一旦允许他们砍柴，哪怕是个县级大户也能搞起不小的柴火产业。缺人就雇人，大量雇人去砍柴，一旦如此，短短二三十年就能把一地砍个精光。
所以，历朝历代都不允许大户富户参与这个行业。
缺柴火是吧，行啊，去找砍柴为生的穷人买嘛，不但能解决烧火做饭的问题，而且还能让穷人赚几个小钱养活妻儿老小，在朝廷看来，这是一举两得。
至于大户自己想干，呵呵，还是刚才那些话，想多了。
连县级大户都不允许沾染木业，那么，比大户实力强的豪门，还有更强的世家和门阀，允许干么？
一旦这种级别的势力允许沾染木业，能动用的人力物力财力可想而知，山林生长需要几十年上百年的漫长时间，门阀世家如果动手只需要一个月就能砍光砍净。
古人也许不懂什么叫水土流失，但祖祖辈辈的生活经验告诉他们缺了树木不行……
因此，历朝历代的朝廷都不允许门阀世家干这些事。
何谓门阀世家，跟后世的资本没区别，为了钱财利益，后果丝毫不计。
不难推测，古代某一个朝代肯定有过某个门阀把山林砍光造成大患的例子，因于此，才会导致历朝历代都制定严厉律法进行限制。
甚至就连门阀世家自己也清楚的认识的，他们如果被允许沾染山林木业肯定会造成大患……
因此，他们主动配合王朝制定的限制律法！
关于这一点，是能理解通的，想象一下就能明白，古代门阀的力量有多大，和皇族共治天下，皇帝有事要和他们商量，如果不是门阀自愿配合，朝廷严禁的木业律法岂能推行？
即便推行，不过一纸空文而已。
……
总之一句话，林业不准碰。
周国丈乃是超级门阀族长，亲口并且第一项就提出想碰林业，由此也可以看出来，林业在古代何等重要。
这老头子很精明，没敢直接说林业，而是换了一个代替词汇，试探性的问能不能碰木材。
林业，木材，其实，本质都是一样的。
杨一笑足足沉默良久，最终才满是无奈的苦笑，开口道：“老人家啊，你一上来就给朕出了大难题……”
“如果不答应吧，对不起你们三家各自掏出的几千万贯。可如果答应你们吧，朕深知这件事很可能造成巨大后患。”
“咱们中原自打商周时代开始，山林木业一直都是敏感行当……”
“你们作为传承久远的世家，对此想必全都清楚的很，关于这个敏感，不只是涉及把某地砍伐的光秃秃这一项危害。”
“朕还是直接挑明了说吧，免得大家事后有所抱怨……”
“所有的军械，都需要木材，刀的柄，枪的木，强弓，箭矢，哪一件武器少得了木材？”
“还有水师舟船，更是需要大量木头……”
“城池防守器具，同样是木材所造，反过来说，攻城的冲车撞车抛石机也都是木材所造。”
“周国丈，你想想，哪个王朝敢把这些东西交给门阀世家去经营？”
“你们自己知道自己的秉性，家大业大为了利益很容易不计后果，任何门阀一旦尝到木业的甜头，绝不可能规规矩矩的老实经营。”
“近一千年以来，咱们中原数个王朝，虽然你们门阀世家不断做大，但你们一直很遵守这方面的规矩，尤其是砍伐山林一项，你们甚至主动规避不碰……”
“朕在猜测，这恐怕是以前出现过巨大的危害事件，让你们所有门阀全都意识到，你们决不能轻易碰这个行当……”
“一旦碰了，你们就收不住手，所以，你们门阀的祖辈给后辈制定了很严格的族规，对不对？”
伴随着杨一笑的问询，周国丈不得不苦笑点头，承认道：“陛下所言不差，事实正是如此，在数个朝代之前，各家门阀忽然同时制定一个族规。”
“这族规的内容基本相同，全都是严禁后辈不允许碰山林，并且，告诫我们要好好配合当时的王朝。”
“老头子也曾琢磨过，最后得出和陛下相同的推测……”
“门阀一旦尝到了某个行业的甜头，那么就会不由自主并且不计后果的大肆动手，在数个朝代以前，必然有个门阀酿成过大祸，因为尝到木业甜头，所以把山林砍了个精光。”
杨一笑点点头，沉声道：“让朕告诉你吧，这个事件发生在隋朝，地点在关陇，砍伐的是黄土高原……”
他说着微微一停，回忆后世一份文献，慢慢说道：“由于关陇某个世家大肆砍伐山林，最猖狂之时动用人力高达十万余众，仅仅半年时间，就砍光了两百多里的地面！”
“当年，大患并没有出现，原因是树木的树根还没烂，所以暂时没造成巨大危害。”
“但是从第二年开始……”
“唉，黄河开始决口，出现巨大的水灾，百姓淹死无数，田地被黄土覆盖，祖祖辈辈开垦出来的几千万亩良田，全都变成了黄土堆高的盐碱地。”
周国丈忍不住问道：“陛下，盐碱地是，是史书上记载的那种不长庄稼的鬼地么？”
杨一笑看他一眼，点头道：“没错，就是你们认知里的那种鬼地。”
“这件大灾的源头，是因为门阀砍伐山林，所以从那以后，你们门阀都意识到不能乱搞。”
“而现在，您老人家跟朕说，你们三家，想碰林业。”
杨一笑的语气有些深沉！
……
【第一更送上，山水继续去写，今晚还有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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