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4章 柳氏少年，这孩子是朕认识的
经历一点点小插曲之后，少年晚辈的拜见继续。
周氏的周乘风已经拜见，被杨一笑钦点以后和皇子同窗，并且，现在坐在杨一笑身边负责今日的端茶倒水。
王氏的少年王应麟，自幼家境贫寒但却心性质朴，获得杨一笑和顾朝露同时喜爱，被皇后带去山中跟在小虎头身边。
今日三家的晚辈之中，只剩下柳氏的尚未参拜。
只见也是一个少年，礼仪方面毫无问题，恭恭敬敬行礼，跳不出一点毛病。
唯一和前两次不同的是，这一次根本不需要周国丈介绍，老头子才刚刚开口，杨一笑已经笑着出声打断。
只听杨一笑语气随和道：“这个娃儿就不用介绍了，朕在数年之前就曾见过，当时，还抱过他……”
关于这件往事，三家全都知道。
那还是六年之前大唐遭遇雪灾之时，杨一笑为了赈济的粮食不得不向南云开战，打仗是为了和谈，通过谈判勒索物资，那一年，杨一笑亲自去了临安城。
庞大的使臣团负责谈判，他则是白龙鱼服到处溜达……
因缘际会之下，去了门阀柳氏，亲眼目睹了门阀底层的生活，并且做出了从其中选拔人才的决定。
那一日还闹出了笑话，杨一笑故意说要喝酒吃肉，柳家几个贫寒家眷心疼，站在院子里佯装大声讨论，讨论是假，抱怨是真，用意无非是让杨一笑拉不下脸皮，羞愧之下赶紧告辞离开。
哪知道杨一笑偏就不走，脸皮故意厚的像城墙，于是，柳家几个妇人只能忍痛杀了自家的下蛋鸡。
就在女人们做饭的时候，一群小孩子们放学归来，由于彬彬有礼，获得杨一笑喜爱，他抱起其中一个小家伙，不厌其烦的询问起来。
在询问中，在小孩子的稚嫩和淳朴回答中，杨一笑确定了一件事，门阀底层确实过得艰难。
比如那小孩回答，中午为什么回家吃饭，原因是家里太穷，根本没钱在族学里吃。
杨一笑还专门打开小孩的小书包，看到了书包里装的几个用于充饥的野菜团子，由此更加确定，小孩说的全是事实。
当年被杨一笑抱在怀里询问的小孩，便是今日前来拜见的三个少年之一，这孩子出自江南柳氏底层支脉，其父亲正是当时被杨一笑选中任用的柳云。
……
虽然已经过去六七年时间，但是杨一笑的记性一向很好，因此，一眼就认出了眼前的少年。
他满脸温和的伸手，把行礼完毕的少年招到身边，柔和问道：“娃儿，还记得朕否？”
少年躬身，语带孺慕，声音里透着感激，以及难掩的激动，道：“回陛下的话，草民怎能忘却？若非陛下恩慈，我家尚在疾苦。”
杨一笑伸伸手，示意少年也搬个小凳坐在他身边，恰哈和周氏的周乘风一左一右，让两个少年难以产生厚此薄彼的念头。
等到少年坐好之后，他才继续开口询问，道：“朕记得当时抱着你逗趣，故意给你取了一个大头娃的昵称，那时候你小，不知道生气，现在生气没有，会不会抱怨朕……”
少年腼腆一笑，紧跟着便急急摇头，小脸肃重道：“陛下所赐姓名，晚辈一直使用，现在的我，正名便叫做柳大头。”
杨一笑不由一愣，下意识道：“这名字乃是戏言，是因为朕当时见你常年吃不饱导致脑袋和身子比例不协调，心酸之下找不到什么安抚言辞，所以只能强行打趣说一句你是个大头娃娃，但是，但是朕并没有让你真的取名叫大头啊。”
“况且这个名字略显粗鄙，岂不是要害你被笑话一生？”
哪知少年却更加郑重道：“陛下您拔擢重用我父，让他获得施展所学机会，因之让晚辈全家改善家境，弟弟妹妹都脱离了苦寒生活。此等恩典，如天如地，晚辈谨记陛下之言，坚持要以大头为名，这是对您的孺慕，岂会在意别人嘲笑。”
“陛下，晚辈怎能抱怨您？”
“我从小吃不饱，所以饿的身子瘦，显得脑袋大，让您见了很心酸，您一时不知如何安抚，所以用戏言说我是个大头娃。”
“这是您的慈爱……”
“虽然我从小挨饿吃不饱，但我弟弟妹妹都享福了，茁壮成长，衣食不缺。”
“我经常跟他们说，知道哥哥为什么叫大头么，是因为，咱们家穷让我饿的，如果不是父亲遇到了陛下获得恩典，你们这辈子也会像哥哥一样饿的头大身子瘦……”
“陛下，晚辈认为这是最良好的言传身教，我弟弟妹妹在我的教导下，全都是没有长歪的好孩子。”
“他们和我一样，知恩，感恩，记住恩。”
杨一笑不由感慨，轻轻摩挲少年额头。
宋老生在一旁见猎心喜，对这孩子的心性喜欢到骨子里，忍不住出声道：“陛下，微臣向你求个恩典，这孩子很不错，让微臣一时有了教导的念头……”
杨一笑先是微微一怔，随即懂了老宋的心思，道：“他父亲叫柳云，六年前在南云被我选用，现在应该在江北道任职，你若是收徒弟的话可得跟人家父亲商量商量。他官位比你低，你这个做丞相的可不能以打压下强行索要啊。”
老宋哈哈一笑，道：“陛下放心，微臣会郑重求问其父的意思。如果不愿意孩子拜师，微臣绝不会以打压小。”
杨一笑‘嗯’了一声。
这时反倒是柳氏家主焦急起来，忍不住在一旁急急的开口道：“无需询问，无需询问，草民身为柳氏家主，可以帮孩子父亲做这个主。能拜入大唐丞相门下，是这孩子一生的大机遇啊。”
老宋却坚持道：“陛下已经亲口提醒，此事必须获得其父首肯，柳氏族长，咱们还是按章程办吧。老夫会亲自休书一封，发往江北道询问一番。”
“至于现在，暂时别定，好不好。”
柳氏族长满脸越发焦急，连连叹息明显是担心好事落空。
杨一笑心中思虑一番，忽然开口做了个提议，道：“如果按照朕对柳云的了解，想必他对于孩子拜入宋师兄门下是不会反感的，这样吧，宋师兄，你继续坚持你的章程，写信去郑重询问柳云态度，但是在这期间，你可以先把孩子带在身边教导……”
“如何？”
对于杨一笑的提议，老宋不可能予以反驳，最主要的是，老宋确实喜爱眼前的懂事少年。
于是当即答应，并且伸手把柳大头招到身边，笑着道：“周氏的乘风负责端茶倒水，你便跟着老夫一起煮茶烧水，柳大头，大头娃，哈哈哈哈，老朽和你有缘啊，我名字也不好听，早年常被人笑话。”
平心而论，宋老生的名字确实不怎么样。
老生这个词，说明是老年生子，基本上都是穷到极点的穷人，到了三四十岁才好不容易取到媳妇，生了孩子之后，取名叫做老生。
少年柳大头十分懂事，规规矩矩随着宋老生一起开始负责伺候炉子烧水。
杨一笑却对门阀底层的情况念念不忘，于是继续对少年询问相关的事情，温声道：“大头娃，你母亲现在还做醋布么？”
说着不等少年回答，刻意用打趣的语气补充一句，又道：“当初去你们家的时候，朕差点被院子里的味道熏死，好家伙，浓浓刺鼻的醋布味道啊。”
杨一笑之所以这么问，是因为关心底层的民生，他很想知道柳氏还吃不吃醋布，是不是已经过上了能吃盐的日子。
柳大头的聪慧丝毫不弱于前面两个少年，闻言立马意识到杨一笑真正想问的是什么，连忙回道：“陛下您放心，底层在变好，不只是我家不再吃醋布，许多叔叔伯伯家里也能买得起盐了。”
“自从您决定任用门阀底层贫寒，我父亲和叔叔伯伯们都有了施展才能的机会，他们或是做官，或是做吏，用心为大唐做事，领取大唐发放的俸禄，家家户户都在变好，已经不再担心衣食用度……”
“比如我母亲她，现在已经不腌制醋布，而是组织了一群婶婶伯母们搞产业，种植桑叶养蚕之后抽丝织造丝绸。”
“今次我们三家门阀组建六十多个商队，其中有一些商队便是底层分支凑钱，有的出钱，有的出人，有的买牛，有的提供货物。”
“我母亲她们织造的丝绸，以后也会说商队的货物之一，婶婶伯母们干劲很足，都在憧憬未来的生活。”
杨一笑听的频频点头，不厌其烦的继续询问：“孩子读书的情况呢？有钱在学堂里吃饭了吗？”
柳大头立马道：“由于您当初驾临柳氏，让族中意识到分支底层的贫苦，因此，族学从那以后免费给穷苦家境的孩子补贴，吃饭全都免费了，不用再饿着肚子读一天的书。”
杨一笑极为欣慰，目光看向坐在一旁的柳氏家主，不吝夸奖道：“你们这倒是做了一件善事。”
柳氏族长连忙起身，满脸惭愧语带歉疚，道：“此事本就是我族做的不周到，反而需要陛下帮我们提醒不对，唉，老朽惭愧。”
杨一笑温声安抚道：“家大业大难免做的不周，亡羊补牢犹未晚矣嘛，现在就很好，让孩子不挨饿是值得称赞的大好事。”
柳氏族长趁机道：“以后还请陛下多多垂训，帮我们提出族规不妥之处。”
杨一笑大有深意看他一眼，沉吟半响终于淡笑点头，不无暗示道：“可！”
方才三个少年的大礼参拜，只不过是大戏开场之前的小曲……
杨一笑这一个简简单单的‘可’字，才意味着今日正式谈事终于开始了。
……
【第三更送上，今天已经9500字，山水继续去写，等会还有第四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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