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1章 别学你的老祖宗
滴溜溜！
顾朝露拎着小酒壶，给一老一中两位皇帝倒酒，今日不用宫女伺候，皇后才有旁听资格。
滋溜。
徽宗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吐出酒气，怡然自得。
杨一笑却没怎么喝，因为他的心思不在酒上，最关键的是，今天喝的是黄酒，文人雅士喜欢的调调，像杨一笑却品不来那份优雅、
老爷子笑了笑，意味深长的问道：“笑儿还是喜欢喝白的吗？”
这句话看似说的是酒，实则隐含着某种深意。
杨一笑一时没听明白，傻不愣登的点头道：“是啊爷爷，我不喜欢黄酒的口感。自从弄出青竹酒之后，我这些年一直喝白的。”
徽宗看他一眼，语意带着引导：“这喝酒的品味啊，跟做皇帝差不多，黄酒绵柔，意境优雅，似那山中隐居的修士，做什么事情都不紧不慢。”
“笑儿你记住，当皇帝，切忌暴与躁，手段要绵柔，柔里藏着针。”
“针锋不露，扎人才疼。”
“此次国战胜利之后，天下格局注定改变，而你这个草创基业的皇帝，终于要变成大一统的帝王。”
“自古以来，治内比攘外要难的多，原因是对外之时可以齐心协力，但内部的纷争会让皇帝劳心烦神。”
“说白了，涉及利益之时的公允很难掌握……”
“臣与民之间，民与民之间，皇权和士族的天然相对，王朝利益和个人利益的冲突……”
“这一切，都是压在皇帝身上的重担。”
“什么是好皇帝？”
“好皇帝就是能完美平衡以上问题的皇帝。”
徽宗说到这里停下来，目光看向杨一笑和顾朝露，问道：“爷爷刚才这番话，你们小两口可赞同？”
顾朝露不发言，继续倒酒伺候。
杨一笑则是一脸若有所思……
他微微沉吟片刻，随即思索着开口，道：“爷爷您方才的指点，我大体有了一些领悟，现在我说说自己的体会，爷爷您听听我的想法对不对？”
徽宗点点头，笑呵呵道：“你说吧，爷爷听着呐！”
杨一笑轻轻吐出一口酒气，道：“假若我只会打天下，但却做不到治内稳固，那么，那么……”
他话还没有说完，徽宗直接挑明说出，道：“那么即便你现在手握雄兵百万，但你建立的大唐仍旧难以传承长久。”
杨一笑立马点头，道：“对，难以传承长久。”
他顺着这个思路继续往下说，沉吟道：“我活着的时候，我这一代的时候，或许可以靠着开国帝王的强力和威望压覆一切……”
“但是，下一代帝王必然会被我遗留的问题侵扰。”
顾朝露忍不住插话，说出自己的见解，道：“下一代不一定犯难，毕竟虎儿从小就开始监国，等他将来继承皇位，也能做到威望和权势不弱。”
哪知徽宗老爷子和杨一笑同时摇头，沉声道：“开国帝王没摆平的事，二代帝王必然更难，所以，虎儿将来必然受到侵扰。”
说完之后，爷孙两人对视一眼，老爷子开口详细讲解，对顾朝露道：“虎儿现在看似稳固，是因为你们两口子活着，再加上开国一代的群英都在世，故而才让你产生虎儿接掌权利将会稳固的错觉。”
杨一笑跟着解释，道：“没错，爷爷说的没错。虎儿看似稳，其实并不稳，咱们两口子这一代如果留下隐患，将来等孩子接掌之后必然所有问题全都冒出来。”
“所以，还是那句话，一统之后涉及的各种利益纷争，我这个开国帝王在世之时全都有摆平。”
顾朝露点点头，不由叹了口气，犯难忧愁道：“这何其之难啊！”
……
是啊！
何其之难。
只要是人，就有私心，哪怕是刘伯瘟唐青云这种人物，在涉及到利益之时也会有所诉求。
一旦利益诉求和皇家利益不符合，必然和王朝利益产生相应的冲突，那么，到时候再怎么拥趸的重臣也难免为了私欲做出某些出格举动。
况且这还只是臣子与帝王之间的利益纷争，要知道历代以来最大的纷争并非帝权与臣权，而是皇权和士族的利益争夺，以及王朝整体利益和百姓个体利益的冲突。
老爷子忽然开口，语气带着深意，道：“笑儿，你姓杨，爷爷便以这个姓氏为例，说一说历史上杨氏帝王失败的根源。”
“540多年前，你们姓杨的建立过王朝，众所周知，名曰大隋。”
“在那一个时期，大隋堪称是霸主，隋文帝杨坚的情况和你类似，他也是外戚身份起家的人物，只不过他是北周皇帝的外翁，以姥爷的身份逼迫小外甥禅让。”
“史书上对于这一段描写的词汇不太好，大多都是抨击隋文帝的人品太低劣，连外甥的皇位都抢，绝对是人渣中的典范。”
“但咱们爷俩是皇帝，看待历史要以大局高度去看，如果只论大局，那么杨坚绝对是一代雄主。”
老爷子说到这里微微一笑，语气颇为感慨的调侃了一句，道：“笑儿啊，你们杨氏的这位祖宗很了不起啊。”
“他结束了魏晋南北朝接近400年的分裂。”
“让中原重新一统，令民族再现巅峰。”
“他开创了开皇之治，国力，人口，粮仓全都历史顶级。”
“你现在沿用的三省六部制度，也是隋文帝在历史上的首创，还有科举选材，也是这位帝王的首创。”
“最关键的一点，他和你一样打草原游牧……”
“隋朝那时候的草原民族，名字想必你在史书上经常读到，突厥，这两个字即便在历史长河之中也是霸气压人的存在。”
“对比现在的金国狼族，突厥比狼族更强更厉害，然而，你们姓杨的这位祖宗把整个突厥打的分崩离析。”
“如果只论功业，他比你现在的功业要大！”
“可如果论及治内，呵呵……”
老爷子说着笑了笑，语气明显变的鄙夷，道：“他是最适合让后代帝王警醒的失败例子。”
杨一笑和顾朝露对视一眼，夫妻两个都明白老爷子的用心良苦，专门选了历史上姓杨的开国帝王，用做例子对他们两口子进行点拨。
只听徽宗继续道：“由于隋文帝杨坚在位期间留下的隐患，导致第二代之时所有问题全都冒出来，所以，看似鲜花锦簇的大一统王朝仅仅传了两代就亡国。”
“如果按照史书上记载的缘故，全都是因为二代皇帝残暴，然则咱们爷俩稍加分析就明白，主要原因是第一代皇帝留下了大问题。”
“杨坚这个人，治内太差了。”
“所以，笑儿，你要警醒，不要学他。”
“现在，爷爷先考考你，关于杨坚开创基业之后的治国，你认为他哪一些和你类似哪一些和你不一样。”
“类似的地方，便是你应该警惕的地方……”
“不一样的地方，则要对比分析有没有优势……”
“笑儿，从现在开始，你说，爷爷听，我听听你能否有着清晰的自我认知。”
“即将成为大一统的帝王，爷爷很担心你会被眼前一切冲昏头脑啊。”
“如果你成了又一个杨坚……”
“眼下的一切又将是鲜花锦簇掩饰的烈火烹油。”
“哪怕你能一统天下，大唐传不了几代也得完。”
徽宗这番话说的很重，甚至可以说是不吉利，然而，杨一笑深知这是老爷子的用心良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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