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6章 人道薪火！
老道士盘坐在原地，笑呵呵地望了叶尘一眼。
“呵呵，不错，不错，不错。”圣尊者捻了捻那垂至胸前的雪白长须，一连说了三个“不错”。
“前辈？”叶尘有些摸不着头脑。这场面着实有些怪异——圣尊者看着他的眼神，分明是长辈看着自家晚辈时那种带着欣慰和赞赏的目光，可问题是，他叶尘与这位圣尊者素昧平生，怎么对方一上来就用这种眼神看他？
“你应该很诧异吧，老夫为何会出手救你。”圣尊者仿佛看穿了叶尘的心事，笑呵呵地开口。
“是的。”叶尘老老实实地点头，“我与前辈今日不过是第一次见面。前辈出手相救，晚辈感激不尽，但确实……想不明白其中缘由。”
“素不相识是真。”圣尊者微微颔首，“但你与老夫之间，却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若非如此，老夫也不会这么快便从沉睡中醒来——大圣之力虽强，却还不足以让老夫这般急切地出手。真正将老夫从沉睡中唤醒的，是你身上的那股气息。”
“什么关系？”叶尘心头一跳。
“小友，你修炼的是五行圣皇功。”圣尊者伸出手指，遥遥点了点叶尘，“老夫修炼的，也是五行圣皇功。这门功法，老夫本以为只有我一个人在修炼，没想到今日，竟然碰到了第二个。”
叶尘脑海中猛然闪过一道灵光，瞬间豁然开朗，原来是因为五行圣皇功的缘故！难怪刚才圣尊者探出的那只土黄色大手，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熟悉。此刻回想起来，那只大手上涌动的，分明是戊土精气，与他修炼土皇功时感受到的力量如出一辙，只不过层次高了不知多少倍。
等等——这么说来，圣尊者算是自己的同门？甚至，按照对方的说法，他可以算是自己的师兄？
“小友，你或许不知道。”圣尊者的目光悠悠地望向虚空，似乎在回忆什么极为遥远的往事，“从你踏入五行之地的那一瞬间，老夫便惊醒了。老夫本以为，自古至今，诸天万界只有我一个人在修炼这门功法，却没想到碰到了第二个修炼它的人。你可知当时老夫的心情？就如同在荒芜了亿万年的沙漠中独自行走，忽然间看到了另一行脚印。”
“这可是让老夫生出了浓浓的兴趣。”圣尊者收回目光，重新落在叶尘身上，那双深邃的星眸中满是笑意，“于是老夫便一路观察你，从你踏入五行之地的第一步开始，到你在妖兽群中猎杀五行妖兽，到你抢劫天魔的神符，击杀先天魔宗的少主，再到你方才硬撼弑天魔君的造化魔莲——老夫全都看在眼里。坦白说，你的实力着实让老夫吃了一惊。还没有塑造圣台，便能击杀圣台境的强者，这份战力，这份天资，比老夫当年还要生猛多了。”
“不过，最让老夫感到惊喜的，不是你的天赋和战力，而是你的品质。你深明大义，在天魔与先天魔宗狼狈为奸之际，你没有选择明哲保身，而是挺身而出，哪怕对方势力浩大，你也没有丝毫的犹豫和退缩。你在祭坛空间中说过的那些话，老夫都听到了——你说你曾对一位前辈发过誓，一生抗魔，护佑人族。这几句话，老夫听得最是真切，也最是欣慰。”
圣尊者抬起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眸，语气忽然变得庄重而沉凝：“我们人族，古往今来，缺的从来不是天赋卓绝的天骄，缺的正是像你这样拥有大无畏战斗精神的修士。天魔入侵我玄黄世界，先后共有四次之多。每一次都是生灵涂炭，血流漂橹。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在天魔第一次入侵的时候，我们人族修士人人都能像你一样，修戈磨剑，悍不畏死，不惜一战——那第一次入侵，便足以将天魔全歼在域外，打得它们永世不敢再踏足我大千世界半步！哪里还会有第二次入侵，第三次入侵，乃至第四次入侵？”
圣尊者说到这里，忽然停了下来。他沉默了许久，久到叶尘以为他已经不打算再说下去了。然后，这位须发如雪的老者，苦涩地笑了起来。
“呵呵。我们人族啊，忠义之士，确实很多。当年大战天魔，洒热血、抛头颅、宁死不屈的英雄豪杰，代代都有，辈辈不绝。但——叛徒，也很多。多到令人发指，多到令人心寒齿冷。”圣尊者的声音变得愈发低沉，“诸天万界，万千种族，为何皆唾弃我们人族？为何皆鄙夷我们人族？论实力，我们人族不比任何种族差。论天赋，我们人族天骄辈出，从来不缺惊才绝艳之辈。论气运，玄黄世界乃万界之中心，气运之深厚，冠绝诸天。可为何其他种族提起我们人族，总是带着那般轻蔑的眼神？”
“就是因为跟天魔大战的时候，我们人族出了太多的叛徒，太多太多。实在是没眼看啊——十个人里面，就能出两三个叛徒。大战临头，生死存亡，本该同仇敌忾、共御外辱的关头，却有十之二三的人，转过身去，对着自己的同胞举起了屠刀。”
叶尘听完这番话，倒吸了一口凉气，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忍不住问道：“前辈，这……这是不是有些夸张了？十个人里面出两三个叛徒，这仗还怎么打？以前我们人族修士的气节，真的如此不堪吗？”
“不只是以前。”圣尊者缓缓摇了摇头，“现在也是如此。如果天魔第五次入侵，背叛者恐怕也是十之二三，甚至更多。天魔势大，来势汹汹，趋利避害是人之本性——总有人为了活命而背信弃义，总有人为了一己之私而出卖同胞。这并非某一代人的悲哀，而是贯穿了我们人族整部抗争史的隐痛。”
圣尊者长长地叹息了一声，那叹息声在空旷的洞府中回荡，面上浮现出忧虑：“如今这修炼界，世风日下，人心浮躁。个个都是精致利己之辈，满脑子想的都是如何争抢资源、如何提升修为、如何在这弱肉强食的天地中活得更久、爬得更高。心怀天下苍生、大公无私的修士，不是没有，却是少之又少，凤毛麟角。老夫真的很担心——若天魔第五次入侵的战火再次燃起，我们玄黄世界的人族，还能不能挡得住？”
叶尘沉默了，圣尊者的这番话如同一块巨石压在他的心头。他没有经历过那四次惨绝人寰的天魔入侵，但从圣尊者的眼眸中，他仿佛看到了那些画面——无数人族先辈在魔潮中浴血奋战，而在他们的背后，却有同胞悄然举起了屠刀。
沉默了许久之后，叶尘缓缓抬起头，目光变得无比坚定，一字一顿地说道：“前辈，一定会挡得住的。那些无德无良的修士虽多，但有志之士、热血之辈，也绝不少。晚辈所在的荒村，不敢说个个都是盖世天骄，但每一个都是顶天立地的热血男儿。若天魔胆敢再次踏足我玄黄世界半步，我荒村群雄必将血战到底，不死不休，绝不后退半步！”
“而且，晚辈坚信，除了荒村之外，这浩瀚无垠的大千世界，还有更多愿意为守护家园而战的热血儿女！他们或许默默无闻，或许不为人知，但当天魔的战鼓再次擂响，当人族的存亡再次悬于一线，他们一定都会站出来——愿意为抵御外敌而战，愿意为守护我们的土地、我们的亲人、我们的传承而战，宁死不屈！”
叶尘这番话，掷地有声，每一个字都像是用滚烫的热血凝铸而成。他的双拳不知何时已经紧紧地握了起来，指节泛白，胸腔中的战意和豪情几乎要冲破洞府的穹顶，直冲九霄。
“好小子，不错，不错。”圣尊者听完了叶尘这番话，眼眸中泛起了一抹欣慰的笑意。他笑呵呵地夸赞了两声，语气却忽然微微一转，变得意味深长起来，“小友，老夫虽然很欣赏你的精神和气魄，但是对你方才说的那些话，却不敢苟同。”
叶尘微微一愣。
“理想是美好的，小友。人人抗争，人人流血，人人宁死不屈——那是画卷中的盛世，是诗篇中的壮歌。可现实，却往往截然相反。你不用反驳我。老夫活了太久太久，亲眼参加了第四次天魔入侵的大战，从头到尾，从第一战到最后一战，从第一滴血流下到最后一面旗帜倒下。那场大战中，老夫见过的事情实在太多太多了——多到早已看破了人心，多到早已不再对人性抱有任何幻想。”
叶尘无奈地笑了笑，沉默了下来。
圣尊者继续说了下去，目光从叶尘身上移开，望向洞府深处那些斑驳陆离的壁画：“上次我们玄黄世界与天魔的战争，旷日持久，惨烈无比。在那漫长的战争岁月中，不知道有多少宗门和修士投靠了天魔，做了人族的叛徒。那数量之多，犹如过江之鲫，数不胜数，触目惊心。”
“为了杜绝这种情况，为了震慑那些蠢蠢欲动的叛徒，我们人族中的一些有志之士成立了一个组织。这个组织的名字，叫做锄奸盟。”圣尊者说到这里，语气带上了一抹冷冽的锋芒，寒气逼人，“锄奸盟，是一个杀手组织。它成立的目的只有一个——铲除叛徒，杀鸡儆猴。只要有人投靠天魔，只要有人背叛人族，无论他躲到哪里，无论他身后站着谁，锄奸盟的刀锋便会追到哪里。老夫，便是锄奸盟的上一任盟主。”
叶尘心中一凛，看向圣尊者的目光中多了一层敬畏——怪不得这位前辈方才提起人族的叛徒时，语气中总是夹杂着痛恨和锋芒。原来他他是上一任锄奸盟的盟主——那个在人族最黑暗的岁月里，用自己的双手和屠刀，替整个种族清理门户的人。
叶尘神色一肃，恭恭敬敬地向着圣尊者鞠了一躬，语气真诚而庄重：“前辈既为锄奸盟盟主，自然是为人族立下了不朽的功勋。我们人族能够在经历了四次天魔入侵之后，依旧延续至今，薪火相传，也多亏了前辈和锄奸盟的诸位先贤。晚辈在此，替后世子孙，拜谢前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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