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2章 一步错，步步错
一步错，步步错，原来不只是结果，亦是当事的心态。
到德州第一步就错了后，胤禩大病一场，如今面对要擅自回京的太子，他竟不知怎么做才是对的，仿佛怎么都是错。
偏偏这样的时候，他竟然会想，若是四哥在，他会怎么办，要是四哥在就好了。
意识到这个念头时，胤禩彻底懵了。
然而正如他所料的，德州的一举一动都在皇帝的监视之下，太子还没动身，消息就已飞往南方，等太子赫赫扬扬上了路，皇帝也知道了。
自然这一切，走的密函传递，当胤禛兄弟几个，得知太子居然自己先回京城时，太子本人已经在宁寿宫向太后请安了。
这一日回程途中，皇帝微服私访高家堰，沿着河堤越往深处走，越看出其中的猫腻。
河道总督报称的增高三尺，且用巨石包坡的堤段，实际只在迎水坡贴了两层新石，背水坡还是原来的旧土，一踩就陷。
他们报称添置了五千垛秸料抗灾，实则仅仅在料场外摆着几垛新料撑场面，里头全是发黑腐烂的旧秸杆，风一吹就能散架，若遇暴雨洪灾，拿什么来抢险？
胤禛和胤祥他们，单是跟着看，就头皮发麻，果然龙颜大怒，皇帝当下亮明身份，纠集官员，将高家堰整个河工班子摘了顶戴。
那些官员只当皇帝回程匆忙，不会再深入巡视，来时躲过了一劫，哪里想到，北上之路还是没放过他们。
“高家堰是淮扬百姓的命.根子，你拿百姓的命换银子，朕就拿你们的命换百姓！”
岸堤之上，呼啸的风声，汹涌的浪涛，都没盖住皇帝的怒气，胤禵伺候在一旁，惊得两股战战，他明明什么都没做错，不知自己在惧怕什么。
这一闹，大大小小二十多个官员下马，乃至发了急报送去京城，但凡与高家堰河工有牵连的，哪怕这回没跟出来，都逃不过连坐受审。
那之后几日，整个队伍压抑严肃，胤禛带着弟弟们小心翼翼伺候在皇阿玛身边，不敢多问，不敢多做，胤禵连和他十三哥开玩笑，都张不开嘴。
毓溪和女眷们相随，亦是处处谨慎，完颜晴见胤禵每晚归来都跟散了魂似的，也不敢再与丈夫嬉闹，不过是茶饭起居，好生伺候着。
这样的路，整整走了十几天，队伍刚入山东地界，因皇帝腹泻不止，大部队原地安营扎寨，不巧的是，胤祥和胤禵也病倒了。
胤禛伺候在御前，心里又记挂着弟弟们，此刻正等待太医施针，忽然见毓溪来了。
“怎么过来了，胤祥怎么样，他身边没人照顾。”
“是胤祥让我来的。”毓溪气息急促，走得有些着急，“胤祥说，他和胤禵在徐州陪皇阿玛散步时，吃了皇阿玛摘的蓬蘽，可他现在想想，那恐怕不是蓬蘽，是蛇莓。”
胤禛愣愣地吐出一句：“所以，他们是吃坏肚子了？”
毓溪点头：“胤祥不敢吩咐奴才来传话，怕宣扬出去，误伤了徐州的官员和百姓，只求我来告诉你，请你私下与太医说说，对症下药才管用。”
胤禛狠狠松了口气：“我、我都想给皇阿玛用金鸡纳霜了，只是瞧着症候不似疟疾那么严重，可是与皇阿玛同饮同食的奴才，一个个都没事，太医也闹不明白。”
毓溪推了他往帐子走：“快去和太医商量，我去守着胤祥，胤禵有晴儿照顾，你别担心。”
胤禛却似自言自语一句：“都是拜他所赐，皇阿玛这口气，就没下去过。”
毓溪吓得不轻，紧忙提醒：“别露在脸上，千万别露在脸上，连胤祥和胤禵都收着呢，你别沉不住气。”
胤禛恨极了说：“他好大的胆子，他真是疯了。”
“胤禛，冷静些，皇阿玛没事的，弟弟们也没事。”毓溪狠狠抓了一把胤禛的胳膊，镇定地说，“别慌，别叫皇阿玛失望。”
胤禛长长舒了口气，冲毓溪点了点头，转身进了帐子。
是日傍晚，皇帝的身子缓了过来，听胤禛说，可能是他带着胤祥胤禵误食了蛇莓，自高家堰一路来，圣上头一回放声大笑，听得帐子外的侍卫太监和大臣，都愣住了。
“皇阿玛，您、您怎么还笑……儿臣的魂都吓散了。”胤禛没有掩饰内心的慌张，“没能将您照顾好，回去了，额娘也不答应。”
这话倒是提醒了皇帝，笑着叮嘱儿子：“去告诉胤祥和胤禵，千万瞒着些，不然你们额娘动怒，朕可救不了你们。”
胤禛说：“怎么瞒得住，那么多人看着呢。”
皇帝恼道：“蛇莓的事别提不就成了，非得惹你额娘着急。”
胤禛想了想，不知怎么的，脱口而出道：“胤祥说，是您摘了给他们吃的，胤祥阻拦来着，您还嫌他多事，所以这不是胤祥和胤禵的错。”
这话说完，他自己都愣了，眼看着枕头飞向自己，接了枕头就跪下，遭皇阿玛责骂：“怎么，还得去向你额娘告状，是朕自己的不是，反了你！”
“皇阿玛……”
“朕要是遭你额娘埋怨，你就带着胤祥和胤禵去南苑扫半年马厩！”
胤禛抱着枕头，细细看阿玛的神情，轻声道：“皇阿玛，您是不是想额娘了？”
皇帝一怔，眼神柔和下来，苦笑道：“是啊，朕想她了，有你额娘在，朕才觉得踏实。”
此刻，紫禁城永和宫里，德妃独坐窗下，正为几个还未出生的孩子缝制肚兜。
今年可要热闹了，胤祥和胤禵的侧福晋将陆续分娩，宸儿也要做额娘，身为祖母外祖母，自然要好好迎接她的小孙儿们。
只是这些年极少碰针线活，指尖笨拙得很，这会子一不小心，又扎出了血珠子。
环春上前说：“主子，天色晚了，明儿再做吧，离小阿哥小格格们出生还早呢。”
德妃点了点头，兀自收拾手下的针线，说道：“我今儿怎么心不在焉的，很不踏实。”
环春轻声嘀咕道：“太子爷回京那天，宫里的娘娘们，可是一个赛一个不踏实呢。”
德妃倏然抬起眼皮，神情严肃看着环春，环春慌地跪下：“奴婢该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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