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09章 千碑同鸣
它站了一会儿,然后指节一转。
转的时候,指身横扫过去,把周围立着的碑扫倒了一片。碑一块接一块地倒,倒下去的时候,碑上的光跟着灭,灭得很快。
扫完,它低下头。
指面对着碑林南侧的方向。
那一边,站着楚尘。
持灯的残魂往前站了一步,挡在楚尘前头。
“让开。”
楚尘说。
持灯的残魂没有让。
“我没事。”
他把它往旁边推了推。
“它找的是我。”
楚尘站在原地,没有退。
他把手里那三枚令牌并紧,攥在掌心。掌心里出了汗,汗把铜面沾湿了。
他抬头看着那根从地底立起来的两丈指骨。
还差一枚。
就差最后一枚核心主令。
主指在阵中央动起来的时候,是横着扫的。
它不追人,也不撞碑,它就是扫。指身平着往前推,推到哪里,哪里的碑就碎。碎不是一块一块碎,是整排地倒,倒下去的时候连带把旁边的碑撞歪。
碑一倒,碑上的光就灭。
光灭了,那道影子就散了。
散了以后没有声音,也没有灰,就是没了。先前站在碑前的那一道白发影子,一瞬间就不在了,碑前那块空地空出来,空得干干净净。
楚尘站在南侧,看着那些碑一排一排地倒。
他手里攥着三枚令牌。
“主令在哪儿?”
他问。
持灯的残魂走到他跟前,抬起灯,往碑林的正中照了一下。
那边立着一块碑。
十丈高。
“在主碑上?”
楚尘问。
持灯的残魂点了一下头。
“要多久?”
残魂没有答。
楚尘看着那片正在被扫倒的碑,看了一会儿。
“我去拿。”
他说。
“你带着它们挡住它。”
持灯的残魂把灯举起来。
灯的亮光大了一圈。
一道道白影从碑前起身,往中央去。它们跑得很快,脚下的光在雪地上留下一道一道痕迹。
跑到主指跟前,第一道影子跳起来。
它跳的时候不躲也不挡,整个人往上扑,撞在指骨上。
撞上去就炸。
炸开的是一片金光,光散完,那道影子也就没了。可它撞的那一处,指面上多了一个浅坑。
第二道跟着跳。第三道跟着跳。
十几道影子撞上去,主指的指面上留下十几个浅坑。
那些坑都不深。
可它们连着撞,撞得主指往前推的速度慢了下来。
持灯的残魂站在底下,没有动。它的灯举得很高,把所有往上撞的影子都照着。灯照着哪儿,哪儿的影子就快一点,冲得也狠一点。
影子越撞越少。
撞到第五十道的时候,主指停了下来。
它低头看着底下那些影子。
然后它猛地一抖。
那一抖把主指身上的浅坑全震平了。抖完,它横着甩了一下,把围在周围的一圈影子全甩了出去。
甩出去的影子落在地上,有几个没能重新站起来。
楚尘在这段时间里,往回跑。
他从碑林南侧一路往北跑,跑的是一条主道。路上有倒下来的碑挡着,他绕过几块,撞开几块,摔了两跤。
摔第二跤的时候,他手里那块南令甩了出去。
他趴在地上,往前够了两下,把令牌抓回来,攥在手里。
“不能掉。”
他喘着气说了一句。
“就差一枚了。”
他爬起来接着跑。
跑到碑林正中的时候,他站住了。
那儿立着一块碑。
那块碑跟别的都不一样。
别的碑是一人高的,一人半的,最多两人高。这一块有十丈高,从地上一直立到看不见顶的地方。碑身很宽,站在底下往上看,看不见碑顶到底在哪儿。
碑身上全是字。
密密麻麻,从上到下,一个挨着一个,没有一个空位。字很小,比前头那些碑上的字都小,可它们排得很紧,一层压着一层,从碑底一直排到看不清楚的高处。
楚尘看着那块碑,看了一会儿。
那是名字。
“主令在上面。”
他说。
碑正中有一个凹槽。
凹槽是圆的,比拳头大一些,在碑身上大约一人高的位置。
楚尘走到碑前,把手伸上去。
他的手够不着。
凹槽的下沿比他举高之后的手还高出一寸。他踮起脚,脚尖绷直,脖子往上伸,指尖才勉强探到凹槽的边上。
那是凉的。
冰凉的,是铜。
他停了一下。
“还得爬。”
楚尘把脚从地上拔起来。
碑身上刻着纹,那些纹从碑底往上走,走成一道一道的槽。槽不宽,可它是一道一道分着走的,能踩得住。
他把一只脚踏进最下面那道槽里,两只手扒住上头两道,往上撑。
撑上一尺,换一次手。
再撑上一尺,再换一次。
他爬得很慢。手上有伤,右手的皮是破的,扒在石头上就渗血。他不管,扒一道,换一道,往上走。
爬到大约两人高的时候,他停了一次,喘气。
底下传来一声响。
是主指甩尾的声音,很闷,很重,把一块碑抽得粉碎。
楚尘没有回头看。
“快了。”
他说。
他接着往上爬。
爬到凹槽的位置,他伸手探进去。
槽里嵌着一块铜牌。
半块。比先前那几块都厚一点,也重一点。
他按住它,往外抠。
抠的时候,铜很紧,卡在槽里卡了万年,边上都跟石头长在一起了。他用指尖抠着边,一点一点往外撬。
撬到一半的时候,底下传来一声闷响。
那声响很近。
楚尘没有停手。
他用尽全力一抠。
铜牌出来了。
就在令牌离开槽口的那一瞬间,主指的尾巴抽了过来。
它抽的是主碑。
那一鞭抽得很实,抽在碑的侧面。
十丈高的碑猛地一震。震的时候,碑从被抽的那一处开始裂,裂开一道缝,缝从上往下走。
楚尘当时在两人高的位置。
碑一裂,他抓的那两道槽就断开了。他的手没地方扒,整个人往后一仰。
他从半空摔下来。
落地的距离不算高,可他身上那副骨头是断过的。落地的瞬间,他整个人砸在地上,砸得左侧肋骨那个地方闷响了一声。
他嘴里冲上来一口血。
那口血他没忍住,喷了出来。
喷的时候,正喷在手里那枚令牌上。
血落在铜面上,先是洇开,接着像被吸进去一样,一点一点往下走,走进了铜面那些纹路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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