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蝴蝶效应
中国市场这池子太大了,大到全世界所有资本都想往里跳。
入世之后关税一降再降,十几亿人口的消费市场向全球敞开了大门,外资蜂拥而入。
国内的民营企业也趁势而起,各行各业都像被注入了燃料,齿轮咬合得越来越紧,转速越来越快。
苏宁心里很清楚,天朝集团再强也不可能把整个中国市场吃下来。
那是绝不可能的,也没有必要。
所以当西方资本排着队往中国涌的时候,苏宁没有做任何阻拦的动作。
反而让天朝咨询与他们该合作就合作,该签合同就签合同。
苏宁的逻辑很简单:你们来中国投资建厂,就得用中国的供应链、雇中国的工人、交中国的税。
你们的技术和管理经验会外溢,你们的产业链会跟天朝系的产业链交织在一起,最后谁也离不开谁。
中国经济这趟列车开始加速,房地产行业是这趟列车上跑得最快的那节车厢。
名居地产在全国一二三线城市的布局早在好几年前就开始了,土地储备充足。
光是已经拿到土地证的储备用地就够开发好几年的,项目团队成熟。
从拿地到设计到施工到销售全链条无缝衔接,资金链同样是稳得很,金融杠杆游戏也玩得很溜。
名居地产的销售回款速度在行业里一直是标杆,开盘即售罄的项目和楼盘比比皆是。
别的开发商还在为一个二线城市的地块抢破头的时候,名居地产的项目已经封顶开盘了,售楼处里挤满了拿着认筹金的客户。
苏宁给名居地产定的方向很明确,不光要盖住宅,还要做商业综合体。
住宅、写字楼、购物中心、酒店、电影院、餐饮街区全打包在一个项目里,形成城市副中心级别的商业生态。
天朝壹号手机上预装的名居地产会员App,可以直接在线选房、缴纳物业费、预约社区服务。
QQ弹窗和QQ群里精准推送名居新盘的开盘信息。
每一座名居综合体里都配一家华娱影城,排片优先华娱出品。
综合体里的酒店全部由冬去春来酒店管理公司运营。
综合体地下车库里安装了天朝汽车专用充电桩。
天朝系所有子公司的产品和服务在这些综合体里形成闭环,消费者走进任何一座名居综合体,吃喝玩乐购物出行住宿全都能解决,连门都不用出。
有个业主在QQ群里发了一句话:“住名居的房子,开天朝的车,用天朝的手机,周末去楼下的华娱影城看电影,看完电影在冬去春来酒店住一晚,我这一周的生活全被天朝集团包了。”
这条消息被截图转发到天朝集团内部论坛,点赞数当天就破了万。
名居地产的销售额每个季度都在破纪录,各城市分公司的庆功宴开了又开。
整个地产行业都把名居地产当标杆,模仿它的产品线、研究它的商业模式,甚至连售楼处的装修风格都要照着名居的样板间来。
有个开发商的设计部负责人去名居的样板间参观了一圈,回来跟自己的团队说了一句话:“别自己瞎设计了,照着名居的来,抄都抄不好还谈什么创新。”
苏宁本人也被行业媒体捧成了地产教父,各种论坛和峰会都把他列为最重量级的嘉宾,邀请函堆满了公关部的办公桌。
……
就在这时候,苏宁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
苏宁亲自写了一篇文章,发在了几家全国头部报纸的要闻版上。
标题很平实——《关于城市建设中适度控制建筑高度的建议》。
文章里没有一句废话,没有铺陈背景,上来就是逐条逐项把超高层建筑的缺点全部罗列了出来:
“建设成本呈指数级上升。超过一定高度之后,每平方米建安成本不是线性增长而是翻倍增长。核心筒结构、超高强度钢材、特制高速电梯、超高压供水系统,每一项都是天价。”
“运营能耗是普通建筑的数倍。电梯、空调、供水加压、消防系统全是电老虎,一栋超高层一年的电费够养活一个中型工厂。”
“消防安全一直是世界性难题。国内消防云梯的极限高度远远不够覆盖超高层顶部,一旦起火全楼只能靠内部喷淋硬抗,消防员想上去都没办法。”
“后期拆除成本极高。几十年后这批超高层建筑老化之后怎么拆、谁来出钱拆都是巨大的隐患。定向爆破在城市核心区根本无法操作,逐层拆除的成本和时间是建造成本的好几倍。”
苏宁还在文章里引用了好几个国际案例,指出国外一些大城市已经走过了追捧摩天大楼的阶段,正在反思超高层建筑对城市肌理的破坏和对公共资源的过度消耗。
文章末尾苏宁写得很直白:“城市需要适度的密度,而不是无谓的越高越好。名居地产接下来所有新项目的规划方案将主动控制建筑高度,住宅不超过一定层数,写字楼不超过一定高度,商业综合体以多层为主、高层为辅。”
文章登出来之后,反应比苏宁预想的还要猛。
全国的规划设计师、城市规划专家、地产同行、媒体评论员、高校建筑学教授全被卷进了这场讨论。
支持的声浪很大。
清华大学一位建筑学教授在报纸上写了一篇回应文章,认为苏宁这番话说到了关键点上,“城市不应该盲目追求天际线高度而忽略了人居环境的合理性。现在的城市越建越高越建越密,采光、通风、交通、消防、公共绿地这些最基本的人居指标都在为高度让步,这是本末倒置。苏总作为一个开发商,愿意主动放弃超高层带来的高容积率利润,这在整个行业里是极为罕见的。”
反对的声音同样尖锐。
有个地产同行在接受采访时直接开怼:“苏宁就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名居地产占的都是好地段,盖低密度综合体当然没问题。轮到我们在市中心拿地的时候,容积率压得那么高,不盖超高楼层根本回不了本。苏宁先把他的黄金地段拿出来分给大家,再说这话不迟。”
还有人在行业论坛上酸溜溜地说,“苏宁这是嫉妒人家盖得比他高,怕别人抢了他地产教父的风头。”
与此同时,街头巷尾的普通老百姓也加入了讨论。
一个老大爷在报刊亭前看着报纸上苏宁的文章,跟旁边的人说:“我觉得苏宁说得对。那楼盖那么高,万一着火了消防车够不着,哭都来不及。”
旁边一个年轻人说:“大爷,现在超高层都有自动喷淋系统的,安全着呢。”
大爷白了他一眼,“自动喷淋?停电了怎么办?水泵坏了怎么办?你指望机器,机器还指望你呢。”
“可是……”
“年轻人,想事情一定要全面。”
……
天朝集团内部同样对此篇文章议论纷纷,名居地产的几个区域总经理反应各不相同。
华南区的负责人李总给苏宁打了个电话,“苏总,您的文章我看了。咱们在深圳那块地的规划方案已经做到一半了,原来设计的是两栋超高层写字楼。现在按您的要求控制高度,容积率会下来,可售面积会少一大截。这个损失……”
苏宁在电话里打断他:“损失多少?”
李总报了个数字。
苏宁说:“写这篇文章的时候,这个数字我已经算过了。损失的部分,用商业综合体的运营收入补。名居不是只卖房子,名居是做城市综合运营的。你把综合体的商业、酒店、影院、餐饮全部做起来,长期租金和运营收入不会比卖掉那几层写字楼差。”
李总沉默了几秒,“我明白了。那我让设计团队重新改方案。”
“改。”苏宁说,“把多层商业街区放在沿街面,写字楼控制高度往后退,住宅控制在舒适层数以内。多做绿化,多做公共空间。让住进去的人觉得舒服,而不是觉得压抑。”
李总说:“行,我马上安排。对了苏总,媒体那边邀请您参加下个月的房地产高峰论坛,主办方说想请您做主旨演讲,题目就是关于控制建筑高度的。您看要不要去?”
苏宁想了想,“去。我亲自去。”
……
2010年的北京,冬去春来。
庄庄从电梯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集团年度报告,封面上的数字让每一个看到的人都会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
天朝集团旗下子公司遍布全球,员工总数突破百万,年营收早已不能用简单的数字来衡量。
庄庄把报告抱在怀里,走过走廊的时候跟几个高管擦肩而过。
他们都冲庄庄点了点头,叫了声:“庄总,上午好。”
庄庄笑着回了句,“你们好。”
接着,她推开苏宁办公室的门。
苏宁正站在落地窗前,手里端着一杯茶,看着窗外。
十六年了,窗外的天际线早已不是当年的模样。
但天朝集团总部这栋楼一直没有换过,还是当年那栋,只是周围的邻居越盖越高。
“苏总,年度报告出来了。”庄庄把报告放在桌上,封面朝上。
苏宁转过身,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岁月让庄庄变得更加地有韵味。
庄庄已经为苏宁生下三个孩子,大儿子和二女儿都已经上初中,三儿子也正在上幼儿园。
“好!放那就行。”苏宁把茶杯放在桌上,走过去接过那份报告却没有翻开。
“今晚去我那里吃饭吗?”
“好!二丫也要中考了吧?”
“嗯,过几天就要考试了。”
“那行!我回去给她打打气。”
“太好了!她知道了一定会很高兴。”
如今苏宁的身边有很多的女人,子女自然是很多,自然而然的不可能独宠哪个子女。
庄庄的眼眶瞬间红了,这辈子选择了苏宁这样的男人,总是要做出一定的牺牲。
……
北京郊外,冬去春来酒店的旗舰店里,小东北正在大堂里跟一个新来的经理交代工作。
他现在已经不叫小东北了,名片上印的是“冬去春来酒店管理公司总经理”,手下管着全国几十家门店,每年新开业的项目排满了计划表。
但每隔一段时间还是会回到这家旗舰店的大堂,在那面挂着旧招牌的墙前站一会儿。
那块斑驳的旧招牌还挂在老地方,跟周围崭新的装修格格不入。
但每一个走进这家酒店的客人都会在它面前驻足。
有个外国游客站在旧招牌前面看了半天,用不太流利的中文问前台的小姑娘:“这块招牌是什么意思?为什么旧的还挂在这里?”
前台的小姑娘一时答不上来,正好小东北从旁边经过,接过话说:“这是我们冬去春来的前世今生,也就是你们常说的企业文化。”
“噢!原来如此!真的好酷!”外国游客又看了一眼那块旧招牌,拿出相机拍了一张照片。
小东北的手机响了一下。
他掏出来一看,发现是徐胜利发来的消息:“老地方,今晚,不见不散。”
小东北笑了一下,把手机揣回口袋,走出了冬去春来旗舰店。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那面挂着旧招牌的墙,推开玻璃门走进了外面的暮色里。
……
晚上,陶亮亮家的餐馆里,大圆桌坐得满满当当。
这些年老陶的餐馆扩张了好几次,从胡同深处搬到了更大的临街店面,装修也升级了。
但大圆桌还是当年那张,红格子塑料桌布还是熟悉的颜色,菜单上那道红烧肉的做法从老陶手里传到了陶亮亮手里。
老陶现在早就已经退居二线,灶台前站的是新的厨师,但今晚这顿饭老陶坚持要亲自下厨。
陶母在厨房门口拦住他:“你腰不好,让厨师长炒就行了。”
老陶把围裙往腰上一系,“那不行。这帮孩子难得回来吃饭,还是我来做。厨师长炒的红烧肉,火候还差一点。”
陶亮亮在旁边听见了,笑着说:“爸,你这就当着大家的面拆我们厨师长的台了。”
“拆什么台?我说的是实话。”老陶头也不回地进了厨房。
陶亮亮现在早就已经不再去天桥底下吹萨克斯了。
他在华娱影视的音乐部门当配乐总监,手底下管着一整支乐团,偶尔还会被邀请去音乐厅演奏。
他新买了一把法国造的萨克斯,音色比当年那支旧的好太多。
但今天他把那支旧的也带来了,靠在椅子旁边。
小东北看了一眼那把旧萨克斯,“亮亮,你这旧的是不是以前在天桥吹的那把?”
“就是那把。”陶亮亮把旧萨克斯拿起来转了转,“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这把新的吹了两年还是觉得不如旧的顺手。”
“哈哈,你这就是念旧。”
小东北西装革履地坐在角落里,被曹野上下打量了一番。
曹野说:“当了大老板就是不一样,你这西装革履的,再也不是当年修电水壶那会儿了。”
小东北整理了一下领带,“我这叫稳重,你懂什么。我现在可是管理着‘冬去春来’几十家门店。”
“厉害!你这几年发展的确实很不错,再也不需要去北京西站拉客了。”曹野说。
一桌子人都笑了。
徐胜利坐在庄庄旁边。
如今的他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在地下室里写到凌晨、连剧本格式都搞不清楚的小编剧了。
现在是国内知名编剧,作品播出时收视率稳居前列,华娱影视的王牌编剧组里他的名字排在第一个。
看着身旁光彩照人的贵妇人,徐胜利只能是把爱慕压在心底。
沈冉冉坐在庄庄另一边。
她现在是国内一线的实力派演员,片约排到了后年,华娱影视的年度片单上她的名字永远在最前面。
但不管多忙,每次聚餐从不缺席。
老陶端着一盆刚出锅的红烧肉从后厨出来,围裙上还沾着油点子。
只见他把盆往桌上一搁,“肉好了,趁热吃。今晚这盆不够后厨还有一锅。”
陶母在旁边擦着柜台,笑着探出头来叮嘱:“亮亮,给庄庄夹一块瘦的,她爱吃瘦的。”
“好!”陶亮亮拿起筷子,先给庄庄夹了块瘦肉,“庄庄,快尝尝!看看我爸的手艺变没变?”
“谢谢!我就是比较怀念陶叔的手艺。”
然后陶亮亮又给沈冉冉夹了块带皮的,“冉冉吃这个,美容的。”
沈冉冉夹起来咬了一口,“嗯,还是陶叔的手艺好。”
“那是,所以我爸今晚亲自下厨了。”
曹野夹了一块尝了尝,“陶叔的红烧肉,肥而不腻,瘦肉不柴。”
老陶在旁边坐下,擦了擦手说:“红烧肉要小火慢炖,炖到筷子能插透肉皮才算到位。亮亮性子急,总想提前掀锅盖。你掀一次锅盖,温度掉一次,肉就柴了。”
徐胜利说:“陶叔,你这红烧肉做了多少年了?”
“从我爷爷那辈就做这道菜。”老陶掰着手指头算了算,“少说也有五六十年了。我爷爷传给我爸,我爸传给我,我又传给亮亮。这道菜,养了我们陶家四代人。”
徐胜利看着那盆红烧肉,沉默了一会儿。
在场的每一个人都不是当初的小年轻了,都有了自己的事业和家庭,但都怀念这口红烧肉。
沈冉冉看徐胜利出神,用筷子敲了敲他的碗边,“想什么呢?肉快凉了。”
徐胜利回过神来,“想起以前的事了。”
“什么事?”
“想起第一次吃到陶叔的红烧肉,那时候感觉真的很幸福。”
“那你现在幸福吗?”
“当然!事业有成,家庭美满,朋友时常还能聚聚,没有什么不满足的。”
“果然不愧是大编剧!这总结的确实是精辟。”
徐胜利端着酒杯站起来,对着所有人说:“这一杯,敬冬去春来。”
所有人同时举杯。
曹野说:“敬当初的北漂岁月!”
陶亮亮说:“敬我的旧萨克斯!”
小东北说:“敬我那个已经回老老家养老的叔叔。”
郭宗宝说:“敬我们各自的幸运。”
沈冉冉说:“敬我的演艺事业!我要永远站在聚光灯之下。”
庄庄最后一个说,她举起杯子,只说了一个词:“敬我们所有人,愿我们的友谊永远不分散。”
玻璃杯碰在一起的声音清脆而悦耳。
这一刻他们不再是那个破旧旅馆里挤在隔间里、不知道明天在哪里的北漂了。
他们是各自行业里的中流砥柱……
编剧、演员、音乐总监、酒店总经理、连锁店老板、插画师。
但他们心里都清楚,把他们从泥潭里一个一个拉上来的那只手,此刻正站在北京某栋高楼的窗前,看着同一片夜空。
如今的天朝集团已经是世界级的巨型财团,产业横跨全球各国。
天朝汽车从零做到全球第三,天朝电子从一台手机起步做到全球第一,坤舆航运的船队遍布全球每一个主要港口,华娱影视改变了整个行业的创作方向,天朝咨询用技术输出重新定义了中国制造业的竞争规则……
小事同样也没有落下……
那些曾经在冬去春来旅馆里挣扎求生的年轻人,如今散落在各处的天空下,各自闪闪发光。
他们的名字不会出现在天朝集团的年报里,但他们的故事比任何财报都更让苏宁在意。
自己的出现改变了原来的剧情,同样杜绝了很多人的悲剧,大家都有了自己的幸福生活和事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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