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9章 谢谢你的刀
东洲,天圣教。
一袭玄色长袍的姒安禾,独自伫立在圣教之巅的望星台上,目光远眺,直直望向中州的方向。
那双平日里清冷锐利的美眸,此刻却蒙着一层淡淡的薄雾,唇边紧抿,沉默得像一尊玉雕。
“在想什么?”
没过多久,身后传来一道温和的声音。
姒安禾的思绪骤然被拉回,她猛地回过头,只见一名身着暗纹旗袍的美妇不知何时已立在身后。
旗袍勾勒出她玲珑的身段,举手投足间带着成熟的韵味,却又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师尊,您何时过来的?”
姒安禾连忙垂首。
“来了有一阵子了,从你站在这里开始,就一直看着。”
美妇人缓步走到她身侧,目光也投向中州的方向,语气平淡无波。
“今日是圣教收徒之日,师尊不去前厅主持吗?”
姒安禾声音轻轻的。
“有那帮老家伙盯着便够了。”
美妇人淡淡道。
“何况,想入我天圣教之门,不经一番血火淬炼,又配得上这身圣衣?”
姒安禾闻言,只是沉默着,没有接话。
“倒是你。”
美妇人忽然转头看向她,目光如炬,“出去历练四年,回来修为不见精进,我瞧着,你的心倒是落在外面了。”
说这话时,美妇人眉宇间掠过一丝冷意。
姒安禾身体微微一颤,依旧没有抬头,只是低声道:“弟子没有。”
“没有?”美妇人冷哼一声,声音陡然转厉。
“那你站在这里一动不动就是几个时辰?怎么,我天圣教未来的圣女,这是进了佛堂,学起了打坐参禅?”
她上前一步,指尖轻轻挑起姒安禾的下巴,迫使她抬头,目光锐利如刀:“你的表情,早就出卖了你。四年前,我就不该让你踏出圣教半步!”
“我倒要看看,是哪个不知死活的宵小之辈,敢勾走我徒儿的心?若让我寻到,定要将他抽筋拔魂,让他永世不得超生!”
“不要!”
姒安禾猛地抬头。
望着她这副模样,美妇人眉宇间的冷意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难以言喻的无奈:“是你自己说,还是要我亲自去查?”
闻言,姒安禾抿紧了唇,沉默片刻后,才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四年前,我离开圣教历练时,在路上捡到了一个小男孩。”
“然后呢?”
美妇人追问,语气依旧带着几分冷硬。
“然后……我养了他四年。”
姒安禾的声音更低了。
听到这话,美妇人的声音瞬间冷到了极致,仿佛能冻结空气:“所以这四年,你就耗在养孩子上?半分修炼的心思都没花?”
姒安禾垂着眼,轻轻点了点头,没有辩解。
“呵呵……”
美妇人怒极反笑,眼神锐利地盯着她,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怒意,“姒安禾,你在跟我玩过家家吗?那你当初费尽心机加入圣教,拜我为师,又是为了什么?!”
“他长得很像我的弟弟。”
姒安禾抬起头,眼底闪过一丝脆弱。
这话一出,美妇人到了嘴边的斥责猛地顿住,眼神微微闪动。
当年姒安禾踏入天圣教甄选大典之时,从不是孤身一人。
她瘦小的背上,还背着一个气息奄奄、遍体鳞伤的男孩。
那孩子命悬一线,连呼吸都微弱得近乎断绝,可姒安禾却死死护着,一步一血地走上圣台。
圣教从不做无用之功,更不会无端施救弱者,唯有姒安禾展现出足以让长老们动心的价值,那孩子才可能有一线生机。
可那时的姒安禾,资质平平,根骨寻常,放眼万千参选者之中,黯淡得如同尘埃,根本没有半分引人注目的资本。
可谁也不曾料到,资质看似平平无奇的姒安禾,竟凭着一股淬了血般的韧劲,在众多参选者中杀出一条血路,硬生生与另外四人并肩站到了最后。
那一刻,教中长老纷纷侧目争抢,人人都想将这股狠劲入骨的弟子收入门下。
可姒安禾自始至终,只提了一个要求——救活她背上的弟弟。
这般条件,在众长老眼中本是举手之劳,可当他们仔细探看那男孩气息时,却齐齐顿住,面露难色。
男孩早已气血散尽,魂归幽冥,彻彻底底没了生机。
即便他们修为高深,想要令一具已死之躯完好复活,便是大修亲临,也难如登天。
有人低声提议,可将其炼作傀儡,以秘术维系身形,日后再寻还魂之法。
可浑身浴血、摇摇欲坠的姒安禾,却一字一顿地拒绝了。
那时她眼底最后一点光,彻底熄灭了。
美妇人至今仍清晰记得,当年姒安禾站在圣台之上,满身鲜血,眼神空茫得像一具没有灵魂的娃娃,她说。
“我的弟弟已经死了,现在我没有弟弟了。”
最终,姒安禾没有选择任何一位争相抛出橄榄枝的长老,而是一步步走向了自始至终立在末位、一言未发的她。
“既然如此,你为何不将他带回来?”
美妇人轻叹一声,语气缓和了些许。
“他说,他想修行。”
姒安禾的声音很轻。
“那便更该带他回圣教。”
美妇人挑眉。
“他说……他想进清玄圣地。”
姒安禾的头垂得更低了,语气里满是低落。
听到这话,美妇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哦?怎么,我天圣教难道还比不上一个清玄圣地?”
她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若我没记错,今日恰好是清玄圣地每十年一次的入门试炼吧。”
目光落在姒安禾紧绷的侧脸上,美妇人看穿了她的心思:“瞧你这模样,怕是早就想去中州了。”
姒安禾闻言,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急切地开口:“那可……”
“不可以。”
她的话还没说完,便被美妇人严厉的声音打断,“你哪里也别想去。”
美妇人望着她瞬间黯淡下去的眼神,语气稍缓:“我给你五年时间。若五年内,你能突破至元婴期,我便放你去中州。否则,就死了这条心,留在圣教好好修行。”
姒安禾沉默了片刻,抬起头时,眼底已重新燃起了光亮,语气坚定:“弟子答应您,五年内,定能突破至元婴。”
说完,她最后望了一眼中州的方向,唇瓣轻启,似在对远方低语:“五年……弟弟,等着我。”
转瞬间,日月交替,两日时光已过。
此刻的登仙路,早已不复最初的“温和”。
石阶上弥漫的威压愈发狂烈,如无形的巨山层层碾压下来。
这等压力,对大殿中的修士而言或许不值一提。
可对这些尚未踏入修行之门的少年少女来说,却如天威降世,每一步都似要被碾碎骨骼。
而姒安禾口中的那个小男孩,正是沈书仇。第三日的登仙路上,他竟已站在了第七百阶的高度。
这个距离,让大殿中始终注视着水镜的长老们都露出了惊讶之色。
那个起初被他们一致看轻的少年,此刻竟一路逆势而上,从末尾赶超,甩开了大半竞争者,稳稳地站在了前列。
就连沈书仇自己也未曾料到,进境会如此迅猛。
每当他力竭将倒之际,体内总会无端涌出一股力量,缓缓修复身躯,直至气力重盈。
他只当是系统暗中相助,却不知这一切,皆是陆晚珩在幕后出手。
眼下,距登仙路绝顶,不过两百余阶。
可就在沈书仇欲提气再进之时,身侧忽生异动。
他回眸刹那,一名华服少年已持短刃暴起,寒光直逼他心口。
沈书仇躲闪不及,冰冷刃尖瞬间刺入胸膛。
所幸他反应极速,反手死死扣住对方手腕,才令短刃未曾深没。
可即便如此,滚烫鲜血仍自胸口狂涌而出,瞬间染红衣衫。
“凭什么!凭什么你一个野路子能走到这里,我却只能困死在这七百阶!”
华服少年见没能一击得手,脸上的狰狞愈发扭曲,嘶吼声里满是不甘与怨毒。
他带的丹药早已耗尽,即便还有残余,在七百阶的恐怖威压下也难挽颓势。
而对面这个在他眼里毫无背景的“野路子”,却能一步步走到这里。
这种差距像毒蛇般啃噬着他的心。
他知道自己登不上去,也下不来,最终只会被威压碾成肉泥,可就算是死,他也要拉着沈书仇垫背!
听着少年的嘶吼,沈书仇脸上没有丝毫意外,只余下一片冰冷。
下一秒,在对方扭曲的目光中,他猛地发力,少年本就被威压压得骨骼作响的身体,此刻竟被他轻易掰开了手臂。
紧接着,沈书仇面不改色地握住刺入胸膛的短刃,硬生生将其拔了出来!
鲜血瞬间喷涌而出,他却像感觉不到疼痛般,冷冷地看着眼前的少年。
“你说得对,我是野路子。但我是这方世界的主角,可惜,你不是。”
他顿了顿,举起手中带血的短刃,语气平静却带着刺骨的寒意:“而且,谢谢你的刀。”
华服少年见状,还想张口怒骂,眼前却闪过一道带血的寒光。
下一秒,鲜血从他脆弱的脖颈间狂喷而出,他带着满脸的难以置信与不甘,重重倒在石阶上,再无声息。
解决了少年,沈书仇随意撕下一块衣襟,草草包扎好胸前的伤口,便继续向上走去。
这样的插曲,在登仙路上并不罕见。
当希望彻底破灭,绝境中的人往往会被不甘的怒火吞噬,最终化作扭曲的恶意,想将旁人一同拖入深渊。
从五百阶往后,石阶之上再无少年意气,只剩无尽的绝望与厮杀。
周身不时传来骨裂的脆响,有人承受不住磅礴天威,肉身轰然崩解,化作一滩滩血泥黏在冰冷石阶上。
既然自己无缘仙途,便要拉着旁人一同坠入炼狱。
有的少年被威压扯碎四肢,残肢滚落台阶。
有的被偷袭者斩去头颅,尸首分离。
还有人耗尽最后一丝气力,瘫倒在地,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身躯被不断攀升的威压一点点碾成血雾。
这里早已不是遴选天骄的试炼之路,而是人间炼狱。石阶被鲜血浸得发黑。
每一步踏出,都能踩碎尚未干涸的血肉,前路被尸骸与血雾笼罩。
唯有活下来的人,才有资格触碰那遥不可及的仙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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