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17章 燥烈平原,被“截流”的雨
枯松涧的阴冷在身后数十里处便消散得无影无踪。
秦风与林师姐踏入了一片一眼望不到头的赤黄色平原。这里的地势极平,平得让人心慌,仿佛大地原本的起伏都被某种巨大的熨斗强行抹平了。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极其干燥的、带着草木灰余烬味道的燥热。这种热不似火焰山那般暴烈,而是一种透着骨子里的“渴”,每走一步,都能听到脚下的沙土因为极度脱水而发出的细微炸裂声。
秦风停下脚步,他低头看了一眼那双刚修补好的木板鞋。
木板的边缘已经开始出现焦黑的痕迹,不是因为着火,而是因为这地表的温度已经高到了足以碳化寻常草木的程度。
“师弟,这天……漏了。”
林师姐抬起头,看向天空。
在那湛蓝得近乎虚假的天幕之上,挂着三轮并排的“烈日”。其中两轮是虚幻的残影,由极其浓郁的火属性灵气勾勒而成,它们呈三角之势,死死地锁住了方圆千里的水汽。在这种极端的灵压下,云层根本无法汇聚,所有的湿润都在升空的瞬间被剥离,化作了一种名为“灵砂”的微粒,向着城中心的方向流去。
这里是车迟国。
一个在西游因果中被“求雨”二字写满的国度。
秦风体内的金丹二转后期修为,在此刻表现出了一种极其迟钝的厚重感。每呼吸一次,他体内的五行循环都会产生一次微小的滞后。这种滞后源于外界规则的强行干扰——在这里,原本自然流动的五行之气,被人为地划分为了一道道垂直的“阶梯”。
上等者吸灵气,中等者饮露水,下等者……只能啃噬这地里的干土。
“走吧,地基干了,得去看看那根‘承重柱’还在不在。”
秦风的右手摩挲着那一截玄青色的紫雷竹残片。这截竹子现在仅剩下不到半尺长,却在那金精与雷意的反复锻造下,呈现出一种近乎半透明的墨玉质感。
两人顺着那条被太阳晒得滚烫的官道,向着那座地平线上若隐若现的黑色城池走去。
沿途,不再有绿洲,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个极其庞大的“取水坑”。这些坑洞深达数十丈,坑底并没有水,而是坐着数百名身披残破僧袍的修行者。这些僧侣曾经是这片土地的守护者,可现在,他们却成了最卑微的“苦力”。
他们的脚踝上拴着沉重的黑铁锁链,锁链的另一端连接着一种名为“吸水釜”的法器。
“一、二……拉!”
沉闷的号子声,带着一种濒死般的绝望,从坑底传出。
秦风站在一个取水坑的边缘,向下望去。
他看到数十名金丹期以下的僧人,正合力拉动着一根粗壮的麻绳。在那吸水釜的压榨下,他们体内的每一滴精血、每一丝灵力,都在被强行转化为微弱的水汽。这些水汽在半空中凝结成一颗颗晶莹的“水豆”,随后被守在坑边的道装弟子用玉瓶收走。
这哪里是在求雨,这分明是在“榨干”。
“师弟……”林师姐的声音微微颤抖,她眼中的红尘意境让她看清了,那些被收走的水豆里,竟然还带着这些僧侣的寿元。
“这就是所谓的‘功德雨’。”
秦风的神色依旧冷冽如霜。他看到那坑边的道装弟子,每收满一瓶,都会在腰间的名册上记下一笔,口中还念念有词:“为大仙纳贡,尔等罪孽减一分。”
虚伪,极其荒谬的虚伪。
秦风走到了坑边。他的步法在那干硬的土地上踩出了一个个极深的脚印。
“这井里,原本是有水的。”
秦风开口了。他的声音穿透了那燥热的风,精准地落在了每一名僧侣的耳中。
那些原本已经麻木、几乎成了活死人的僧侣,在那一瞬间,齐齐抬起了头。那一双双空洞、浑浊的眼睛里,竟然在那一刻,倒映出了秦风那尊红尘法相的虚影。
“大胆!哪里来的野修,敢在‘祈福坑’前乱语!”
负责监工的是一名穿着八卦道袍的青年,手里拿着一柄缠绕着毒刺的蛇皮鞭。他的修为在筑基大圆满左右,眼神中透着一股子由于常年掌控他人生死而产生的病态傲慢。
他甚至没去看秦风的修为,直接一鞭子抽了过来。
“啪!”
鞭影在空气中拉出一道暗红色的裂缝。
秦风没有动。
在那长鞭触碰到他肩膀的前一秒,他只是伸出了左手。
在那一寸的方寸之地内,秦风的指尖极其轻微地在那蛇皮鞭的受力节点上捏了一下。
“沙——”
这轻微的声音,直接掩盖了鞭子的破空声。
在那年轻道士惊骇的目光中,那一柄加持了各种阴毒咒文的法器,竟然在那一捏之下,从尖端开始,飞速地沙化。原本坚韧的蛇皮和毒刺,在那一瞬间变回了最原始的灰尘,顺着干燥的风,飘进了那深不见底的坑洞中。
“你……你毁了我的‘摄魂鞭’?”道士惊恐地后退,他感觉到自己体内的灵力在那一刻,竟然被一股来自脚底的重力给死死锁住了。
“这地太渴了,它不喜欢你这鞭子上的味道。”
秦风向前迈出一步。
随着他这一步的踏出,方圆百丈内的重力平衡被强行重组。原本那些被吸水釜死死锁住的僧侣们,突然感觉到脚下的铁链变得轻若无物。
秦风体内的玄黑色金丹猛地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
那是他在万寿山带出来的“土之本源”在跳动。
“理顺——水脉归根。”
秦风没有用法术去救人,他只是蹲下身,将手中那一截墨玉般的紫雷竹,轻轻地插进了那干裂的坑缘。
“嗡——!”
一股极其微弱、却坚韧到了极点的灰色波纹,顺着地表飞速蔓延。
在那一瞬间,原本已经被神佛法阵强行截断的地下水脉,竟然产生了一种极其诡异的“倒灌”。
那些被收进玉瓶里的“水豆”,在这一刻齐齐炸裂,化作了一场极其细微的紫色雨雾,重新落回了坑底。那些濒死的僧侣,在那雨雾的滋润下,干枯的皮肉竟然奇迹般地恢复了一丝红润。
“妖孽!你敢坏三位大仙的‘雨税’!”
远处,数道强大的剑光冲天而起,带着属于金丹期强者的威压,正向着这个方向疾驰而来。
秦风站直身体,他拍了拍掌心的土,眼神冷淡得没有任何情绪。
“雨税?”
秦风看着那越来越近的剑光。
“既然你们觉得雨是用来收税的,那我就在这儿等你们。”
他没有离开。他知道,要破这车迟国的局,这一个小小的取水坑只是个药引子。这整片平原的“干燥”,是由于那天上的三位——虎力、鹿力、羊力大仙,利用一种极其卑鄙的“截流术”,将这方圆三千里的自然降雨,全部强行转化成了他们口中的“功德”。
这就是他的目标:
把这天上的税,给废了。
把这地下的水,给接回来。
“师姐,这儿的地还没扫。”
秦风从怀里摸出了一把在路上随手用枯草编织的简易工具。
在那漫天剑光降临的前一秒,他开始在那坑边的红土地上,极其认真地划下了第一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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