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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五百九十九章 求和


那些原本暗中与泰纳国联络的贵族,也慢慢收了心思。

他们发现奥多斯并没有他们想象中那么强大。一个原本打算在城破时投靠泰纳国的贵族,悄悄烧掉了那封还没来得及送出的密信。

他把灰烬埋进了后院的土里,像是要把那道已经熄灭的念头和炭灰一起,重新压进土里。

奥多斯忽然病倒了。他的病来得很急,最初只是夜里盗汗,后来开始发热,整日昏昏沉沉,吃不下东西,连水也喝得很少。

御医们轮流诊脉,也看不出确切的症结,只开了几副药方,说可能是暑热所致,加上心火太旺,需要静养。

但王宫里都在传国王是被大明的檄文急病了的。

奥多斯听见这些话,没有辩解,也没有动怒,只是让人把这几天的奏报放在床头,自己靠在那里慢慢翻看。

边境的明军还在驻扎,前方的将领每天都在问“要不要撤”。

奥多斯翻了几页,合上军报,没有回复。他没有精力再像几个月前那样拍板定论了,那些需要他做的决定,正在堆积成一摞未拆的信函,在灯下安静地放着。

月中旬,泰纳国的一位老臣悄悄来到明军大营。

他穿着便服,没有打旗号,只带了一个随从和几封密信。

他在营帐里见到了明军统领,低声说:“国王病重,朝中已有声音希望早日结束对峙。如果大明愿意给一个台阶下,泰纳国愿意接受调停。”

统领派人将这个消息送回了京城,并请示下一步的行动。那封信在路上走了七天,抵达京城时已是八月底。

朱兴明看完信后没有立刻表态,叫来朱和壁商议。

朱兴明说:“他们想求和了。但不能让他们觉得求和太容易。你得让他们记住这个教训。”

朱和壁说:“父皇的意思是,要加一些条件?”

朱兴明说:“不用加太多。但至少要让他们明白,挑衅大明是有代价的。”

他想了想,“第一,泰纳国要正式向大明递交一份谢罪书。第二,泰纳国要承诺永不侵犯汨罗国。第三,赔偿汨罗国在战争中的损失。”

朱和壁点了点头。父子的商议很短,像是那些条件早已各安其位,只等一个人把它们从纸上请下来。

九月,泰纳国的谢罪书送到了京城。

谢罪书是奥多斯亲笔写的,字迹比平时略显潦草,像是病中勉强支撑着写完的。

他在书里承认自己“言语失当,开罪天朝”,并表示愿意接受大明的调停,承诺永不侵犯汨罗国。

谢罪书的末尾附了一笔赔偿清单,愿意赔偿汨罗国在战事中的损失,数额不高不低,正好够补偿汨罗国在战争中的耗费。

朱兴明看完之后,把谢罪书递给朱和壁:“收着吧。”他没有说满意,也没有说不满意,但那份谢罪书随后被正式归档,附上了日期和批注,收进了存放藩属国文书的柜子里。

汨罗国那边也收到了消息。奥布力看完大明转来的谢罪书抄本,在灯下坐了很久,没有说话。窗外的夜色和数月前父亲临终时一样浓稠,只是风吹过树梢的声音比那时轻了一些,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用那道微弱的沙沙声确认,这扇刚刚合上的门,还可以被重新推开。

十月初,明军开始分批撤离泰纳国边境。

那些已经驻扎了将近半年的帐篷被拆了下来,营地里的篝火痕迹被新土覆盖,只剩下一片被马蹄踩实的地面。

士兵们列队沿着来时的官道向东返回,队伍拖得很长,像一条缓慢移动的线,正沿着来时的轨迹一点一点地收回。

附近村庄的百姓远远望着他们离开,没有人靠近,也没有人欢呼。

泰纳国的边境守军也撤回了原来的驻防位置,检查站重新开放,商队开始试探性地沿着官道往返,最初只有零星的几辆马车,后来越来越多,边境集市的摊位也重新支了起来。

村口有人在晾晒新收的谷物,盐铺门口重新排起了队,那些在夏天没能换到的铁锅和布匹,终于在秋天的尾声里重新出现在了货架上。

买卖双方的讨价还价声渐渐恢复了往日的密度,像是那些被战事打断的日常,正在重新回到各自的位置上。

汨罗国在那场持续了不到一年的战争中损失了不少,但也没有伤到根本。

青石关和柳林堡需要修复,战死的士兵需要抚恤,失去家园的百姓需要安置。

奥布力从国库里拨了一笔银子,专门用于青石关和柳林堡的修复,他亲自去了一趟柳林堡,站在阿木尔牺牲的那间石屋前,让人在门口立了一块碑,碑上只刻了五个字——“阿木尔在此”。他

在碑前站了片刻,没有多说什么,转身沿着那段正在修补的城墙走了一遍,又沿着新修的石阶走回了城门。

王后阿依古丽在王宫里,把那些战死将士的名单仔细核对了一遍,派人把抚恤银两送到每一户人家。

她格外叮嘱了一句:“不要漏了一家。”

那些抚恤银两由两名差役挨家挨户送到,每到一户,便在花名册上按一个红印。有一户人家,老人不肯收银子,说:“我儿子是为国战死的,我拿这银子心里不踏实。”

差役回来禀报,阿依古丽听后沉默了一会儿,说:“那就把银子换成粮食,送去他家。”

几天后,几袋新粮被送到了那户老人的屋檐下,用油布盖着,没有留姓名。

泰纳国谢罪求和的消息,很快传遍了西域各藩属国。

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的小国,纷纷派使者来京,表示愿意继续效忠大明。

他们带来的礼物比往年丰厚了一些,言辞也比往年恭敬了许多,像是想借那道被重新校准的声量,替自己稳住位置。

朱和壁在文华殿接见了几位使者,没有多说,只说了一句:“大明对待藩属,向来以诚相待。可若是有人觉得大明好欺负,那就是自己给自己找麻烦了。”

几位使者连连点头,退下时脚步比来时更快了一些,像是要用那道合上的殿门,替自己腾出一段足够的距离。

朱兴明在宁寿宫里听孙旺财说起各藩属国的反应,没有多说什么,目光落在那几片正在变黄的叶子上,像是在用那道已经落定的秋光,替整个夏天的对峙做一个安静的收尾。

年冬,泰纳国边境的商道恢复了大半,那些在战争期间被关闭的关口重新打开,盐和铁器重新在市场上流通。

奥多斯病愈后没有再提过“收复故土”的事,像是那次病痛已经替他把那根绷了太久的弦彻底剪断了。

边境集市上偶尔还能听见人们提起这场战事,但更多的时候,人们在谈论的是来年的收成。

汨罗国的王宫里,奥布力坐在父亲曾经坐过的位子上,翻看着各地送来的秋粮统计。

他的神色比半年前沉静了许多,目光落在纸页上时不像从前那样急于寻找答案,只是随着那些数字一行一行地往下走。

他合上卷宗,站起来走到窗前,外面是汨罗国深秋的天空,灰蓝而高远,像是也在用那道开阔的光线确认——那扇已经被推开又合上的门,正在慢慢地变回一扇普通的门,而不再是整片土地唯一的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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