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三百三十五章 逃婚
朱和壁终究还是闯下了大祸,大婚之日,他离家出走。
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明白自己的内心,是什么样的想法。
没有沈小小,自己的余生都不会快乐。
整个钟粹宫瞬间乱了套。太监宫女四处搜寻,花园、书房、武场、茶室...所有太子可能去的地方都找遍了,却连影子都没见到。
“宫门侍卫说,戌时三刻见过太子殿下出宫,说是...说是最后体察一次民情。”一个侍卫战战兢兢地禀报。
小顺子眼前一黑,瘫坐在地。
戌时三刻出宫,如今已是亥时末,整整一个多时辰了!
明日卯时就要开始大婚仪典,太子却在这个时候离宫出走?
“快、快去禀报万岁爷!”小顺子挣扎着爬起来,声音颤抖。
“封锁消息,绝不能外传!”
可这么大的事,如何瞒得住?
乾清宫内,朱兴明正准备就寝。
明日儿子大婚,他这个做父亲的,心中既欣慰又感慨。壁儿长大了,要成家了,要真正担起江山社稷了。
“陛下!陛下不好了!”孙旺财跌跌撞撞冲进来,扑通跪地。
“太子殿下...太子殿下不见了!”
朱兴明手中茶盏“哐当”落地,摔得粉碎。
“你说什么?”
“钟粹宫来报,太子殿下戌时出宫,至今未归。明日大婚的礼服还摆在寝殿,人...人不知去向。”
朱兴明脸色瞬间铁青,猛地站起身:“封锁宫门,严密封锁消息!传骆炳、孟樊超!”
“是!”
不过一炷香时间,锦衣卫指挥使骆炳和暗卫统领孟樊超已跪在殿前。
朱兴明声音冷如寒冰:“天亮之前,必须把太子给朕找回来。记住,要隐秘,绝不能惊动朝臣,更不能让百姓知道。”
“臣遵旨!”两人领命而去。
坤宁宫那边,皇后沈诗诗也得了消息。
她匆匆赶来,见丈夫面色铁青地站在窗前,心中一沉。
“陛下,壁儿他...”
“他跑了。”朱兴明声音嘶哑:“在大婚前夜,跑了。”
沈诗诗捂住嘴,眼中瞬间涌出泪水:“怎么会...壁儿不是不懂事的孩子,他怎么会...”
朱兴明闭上眼睛,“朕早该想到的。这些时日他魂不守舍,朕只当是婚前紧张...没想到,他竟然...”
“现在怎么办?明日大婚,百官都在等着,天下人都看着...”
朱兴明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找!必须找回来!就算绑,也要把他绑回来完婚!”
可是朱兴明的内心,又有一个声音在呼喊。
儿子回来的话,真的就幸福了么?
此时此刻,朱和壁正站在什刹海畔那棵老槐树下。
秋雨淅沥,打湿了他的衣衫。
他没有撑伞,任由雨水顺着脸颊滑落。
自那日分别,他试过忘记,试过放下,试过接受命运的安排。
可越是临近大婚,沈小小的身影就越清晰。
她的笑容,她的泪水,她说“那不是我想要的生活”时的决绝,她说“愿殿下珍重”时的哀绝...
今夜,当他看着那套大红婚服,当他想到明日就要牵起另一个女子的手,当他意识到这一生都要戴着太子的面具生活时,他终于崩溃了。
最后一次。
可是站在这里,望着沈家小院那扇紧闭的木门,他却怎么也迈不动脚步。
见了又如何?说什么?告诉她我明日大婚,却还放不下你?告诉她我虽贵为太子,却连选择所爱的自由都没有?
雨水越下越大,湖面泛起层层涟漪。朱和壁靠在老槐树上,闭上眼睛。
忽然,一阵细微的脚步声传来。
他猛地睁眼,愣住了。
沈小小就站在不远处,撑着一把青色油纸伞,怔怔地看着他。她穿着一身素白衣裙,身形比之前更加清瘦,脸色在雨夜中苍白如纸。
“殿...殿下?”她的声音颤抖,“您怎么会在这里?”
朱和壁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沈小小快步走过来,将伞举过他头顶:“这么大的雨,您怎么不撑伞?会生病的。”
“小小...”朱和壁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我要成亲了。明天。”
沈小小的手一颤,伞差点掉落。她垂下眼帘,轻声说:“民女知道。恭喜殿下。”
“我不想恭喜。”朱和壁握住她的手腕:“小小,我没有一刻不想你。我试过忘记,可我做不到。今夜,我看着那套婚服,忽然觉得...我做不到。我做不到娶一个我不爱的人,做不到这一生都活在别人的期望里。”
沈小小抬头看他,眼中泪光闪动:“殿下,您说什么胡话。您是太子,那是您的责任...”
“责任责任!所有人都跟我说责任!”朱和壁忽然激动起来。
“那我呢?我的意愿呢?我的心呢?小小,我这一生,从未为自己活过。十二岁开始旁听朝政,十五岁代父皇巡视河工,十八岁全权处理朝政...我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了大明,为了江山,为了责任。”
他的声音哽咽:“可是小小,我也是个人,我也有心。我也会累,也会痛,也会...想要一点属于自己的温暖。”
沈小小的泪水终于滑落:“殿下...”
“跟我走。”朱和壁紧紧握住她的手。
“小小,跟我走。我们离开京城,去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不做太子,不做太子妃,就做一对普通夫妻,过平凡的日子。”
这话说出口,连他自己都惊呆了。
可奇怪的是,说完之后,心中那块压了二十二年的巨石,忽然松动了。
沈小小却猛地抽回手,后退两步,拼命摇头:“不...不可以。殿下,您疯了。您是太子,是大明储君,您肩上担着江山社稷,怎能...怎能说走就走?”
“江山社稷没有我,还有父皇,还有朝臣。可是小小,我只有你。只有在你面前,我才是朱璧,才是真实的自己。”
“那林姑娘呢?她有什么错?她也是被选中的,她也期待着她的婚姻。您若走了,她将如何自处?她的家族将如何面对天下?”
朱和壁语塞。
“还有陛下,皇后娘娘,他们该有多伤心?朝局会动荡,天下会议论...殿下,您不能这么自私。”
“我就自私这一次!就这一次,为我自己活一次,不行吗?”
雨越下越大,两人的衣衫都已湿透。
沈小小看着他痛苦的脸,心中如刀绞般疼痛。
她知道,他说的是真心话。
她何尝不是日夜思念?可她也知道,他们之间,隔着的不只是身份,还有责任,还有无数人的命运。
“殿下,”她轻声说,声音在雨声中几乎听不见:“您回去吧。”
“小小...”
“回去吧。回到您的宫殿,穿上您的婚服,娶您的太子妃,做您该做的事。那才是您该走的路。”
朱和壁看着她决绝的脸,忽然感到一阵绝望的无力。
是啊,他是太子。从他出生的那一刻起,这条路就已经注定。他逃不掉,也躲不开。
同一时间,锦衣卫和暗卫已全城出动。
骆炳亲自带队,将京城划分为八个区域,每个区域由一名千户负责,挨家挨户暗中搜寻。
孟樊超则带着暗卫中的精锐,重点排查什刹海一带——这是太子最常去的地方。
“大人,沈家小院有动静。”一个暗卫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孟樊超身边。
孟樊超眼神一凛:“去看看。”
沈家小院内,沈小小靠在门后,泪水止不住地流。
门外,那个人的脚步声迟迟未离去。她知道他还在,知道他在雨中站着,知道他在痛苦挣扎。
可她不能开门。
一旦开门,一旦心软,毁掉的不只是两个人的命运,还有无数人的期望,整个朝局的稳定。
“小小,怎么了?”沈母从里屋走出来,看到她浑身湿透,吓了一跳:“你这是去哪了?怎么淋成这样?”
“娘,我没事。就是...就是出去走走。”
沈母心疼地拿干布给她擦头发:“傻孩子,这么大的雨,出去走什么。快换身干衣服,别着凉了。”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敲门声。
沈小小心中一紧:“谁?”
“锦衣卫办事,开门。”
沈母脸色一变:“锦、锦衣卫?小小,我们犯什么事了?”
沈小小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娘别怕,我去开门。”
门开了,孟樊超站在门外,身后跟着两名暗卫。他扫了一眼院内,目光落在沈小小湿透的衣衫上。
“姑娘可是沈小小?”
“正是民女。”
“今夜可曾见过陌生人?或者说...可曾见过一位年轻公子?”
沈小小心跳如鼓,面上却强作镇定:“回大人,民女今夜一直在屋内,不曾见过外人。”
孟樊超盯着她的眼睛看了片刻,忽然说:“姑娘的衣衫湿了。”
“方才...方才在院中赏雨,淋湿了。”沈小小垂眸。
“赏雨?”孟樊超的目光扫过她手中的油纸伞,又看向她还在滴水的发梢,“姑娘好雅兴。”
他不再多问,拱手道:“打扰了,若有可疑之人,请立即报官。”
“是。”
门重新关上。沈小小靠在门上,腿一软,几乎站不稳。
“小小,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沈母担忧地问。
“没事,娘,真的没事。”沈小小勉强笑道,“可能是宫里丢了什么重要东西,锦衣卫在搜查吧。”
她扶着墙走回房间,关上房门,终于忍不住哭出声来。
他走了吗?回去了吗?还是...
就在这时,窗外忽然传来轻微响动。沈小小一惊,走到窗边,轻轻推开一条缝。
后院的墙头上,一个人影翻了过来,踉跄落地。
是朱和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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