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1章：白菲儿的重开
星云翻滚，浩瀚古拙。
一道修长而冷冽的身影正静静伫立在崩碎了大半的星骸之巅，白菲儿微垂着眼眸，素白的衣袂在星海罡风中猎猎作响。
她周身缠绕着一股近乎凝成实质的狂暴煞意，猩红与幽暗交织，隐隐将周遭的虚空都压得微微下沉。
“这场试炼，有点过于复杂了。”
白菲儿低声喃喃：“难道说，我经历的一切都是那位太初道祖曾经的过往？”
她已经重新飞升到了诸天万界。
回想起当初刚刚踏入太天界的那一刻，饶是道心坚韧如她，心绪也难免泛起波澜。
那时仙光甫一临身，霸道绝伦的规则伟力便轰然降临，而后她从下界苦修至今，在祖贤试炼中经历十几万次生死搏杀才淬炼圆满的涅槃道力，连同诸多法宝仙药，就这么被收走了。
紧接着，她只感到自己仿佛横渡亘古时空，直接被送回下位面源界，化作一具羸弱不堪的凡俗躯壳。
重头开始。
重开倒不是什么特别不好的事情。
白菲儿就是这么起来的，更何况自己记忆皆在，在无尽生死轮回中磨砺出的杀伐心性，早就不受修为高低的束缚，反正她无比明确地知道，自己是来参与太初道祖后继者遴选的，自己要经历的都是试炼的一部分罢了！
不过对于其他的天骄而言，骤然沦为蝼蚁的落差与无力感，道心难免要受些波澜，但那就不关她的事了。
她依然还是白菲儿，人际关系也是从头开始，但她却身处完全不同的荒蛮源界中，而那个下位面源界的凶险与荒诞，即便如今想来也堪称离奇至极。
那方下界天地不存在所谓仙道。
众生所修习的是一种被称为“灵法”的粗陋路子。
若是与颇为讲究的仙道法统相比，灵法对力量的运用已是粗野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不讲经脉调和与神魂清明，仅仅是凭借着野蛮的意念，强行将天地间驳杂暴戾的游离灵气直接炼入血肉，以摧残肉身的方式换取极致的破坏手段！
成了便能开山裂地，肉身如铸。
败了便当场爆体而亡，而且失败概率高得骇人！
说实话，就是武道文明的武炼肉身之道也没有这么粗暴直接，甚至连妖族都不这么做。
在那段漫长而艰险的下界岁月里，她遭遇过数不清的古怪灾祸，什么天穹裂变降下猩红毒雨、山野之中的无名怪虫群、还有那些毫无理智，动辄便是屠戮万里的原始异兽……
但与其相对的，机缘同样荒蛮而横暴，自巨兽脑髓中挖出的煞血脓块，或是从地脉裂隙中喷涌而出的狂暴熔灵……
炼化方法也都很直接简单，直接吞下去吃掉，然后硬抗肉身淬炼的痛苦。
以凡躯吞浊气，以蛮法塑道基。
白菲儿就这么在荒蛮时代中横推天地，将那粗劣野蛮的灵法炼到了极致，破尽下界诸多凶劫，最终踏碎虚空，破开了那方源界的桎梏！
如今，她重回诸天万界。
这具重修而来的躯壳之内，狂暴的灵法真元早已蜕变质变，隐隐与整片浩瀚星海的脉动融为一体。
白菲儿抬起手掌，五指收拢。
咔嚓！
掌心前方的虚空骤然被捏出一道漆黑的裂痕，暴虐的乱流四溢飞溅。
虽然体内流淌的力量与仙道截然不同，粗糙蛮横，甚至带着原始嗜血的气息，但这种近乎本能的力量威能是毋庸置疑的。
而且，她脑海里似乎自然而然间就诞生出了一丝灵妙，那是仙道法统的雏形，模糊难辨。
“太初道祖当年……便是在这种蛮荒泥潭里杀出来的么。”
她低声自语，眸底闪烁着幽冷的光晕。
若太初道祖的道途皆是如此，那这太天界内的后继遴选就绝不是什么论道争锋，唯有最适应这片蛮荒的天骄才有可能走到试炼的最后。
“过去了多久呢？”
白菲儿四下看去，心中不免有了这等想法。
距离白菲儿在下位面源界从头开始，其实已经过去了漫长的岁月，从最初的凡境到后来的无上境，再到最后步入源境，在根基彻底稳固后飞升诸天万界……
这前后恐怕也用掉了数十万年不止。
说来搞笑，以前有顾公子帮衬的修行道路简直是顺得飞起，现在没大佬帮忙了，自己就得猛猛吃苦。
但比起修炼之苦，白菲儿对这个同样堪称蛮荒但更为离奇的诸天万界，有点想法。
在她飞升之后的数万年光阴里，她横渡过数以千计的浩瀚星域，放眼整座诸天万界，由始至终都只有那个无可争议的庞然巨物。
祖贤文明。
而且它似乎正处于如日中天的鼎盛期。
血脉古老的先贤世族在星海之中建立祖城疆域，以古老的阵法阵器来隔绝天地压制和概念侵蚀，正如后世的文明疆域那般，无数先贤祖庙散发着庇佑众生的浩瀚微光，虽说依然莽荒，但处处都是井然有序。
对于一个刚刚从下位面源界飞升上来的新晋修士而言，最好的出路便是跟人抱团，求得安身立命的庇护。
可白菲儿没有。
像她这样无门无派之辈，被统称为诸天游修，一群没有宗族荫庇、随时可能陨落于星海罡风中的无根野草。
但白菲儿不在乎别人怎么看她。
她在意的只有眼前这个庞大到不可思议的祖贤文明本身。
祖贤文明的强大简直难以估量，除了那些强大无匹的祖贤世族以外，白菲儿听的最多就是他人提及“初祖八贤”，文明的八位最强者也是所谓的境界开辟者。
这是她在祖贤试炼里见到的几个人，就连名号都完全一样。
有强大的世族，万法皆有雏形，无论人类还是异族都同存于祖贤文明之内，共同对那八位先贤敬仰膜拜……
天下大同。
虽然白菲儿已经知道祖贤文明最后会沦于毁灭崩塌。
可只要亲眼见识过这等是盛世巅峰，任谁都想不到这个文明会灭亡。
包括她也是这么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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