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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0章 心存芥蒂


打来电话的人毫无疑问是关黎。

姜莞应下之后不到半小时关黎就到了钟荣府楼下,随后便将她带到了那处她不久前才曾踏足过的私宅。

出乎意料地,进门前关黎给了她句提醒。

“姜小姐,有位对先生而言极为亲近的长辈四天前因病离世了,这几天先生既要妥善安排那位长辈的后事,又要处理堆积的公务,身心俱疲,难免心情欠佳。”

四天前,也就是推进会结束的第二天……

姜莞这时才终于知晓为什么那天谢时谦和关黎会出现在京远公馆的地下车库,关黎还在通话时说男人已经得知消息,会尽快赶回老宅。

她不由得抿紧唇,顿时有些后悔自己偏偏选在这个节骨眼找上谢时谦。

可此时她都已经到了这里,留给她的时间也确实已经不多,自然不可能再打道回府。

望着被关黎从外面带拢的庭院大门须臾,姜莞才深吸口气,硬着头皮转过身。

接待室的门是敞开的,以至于姜莞甚至还没进去,就已经率先看到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宽大的落地窗外昏黑僻静,男人阖目躺在沙发椅里,像是在闭目养神,但往日向来无形中令人生怵的眉间今夜却罕见透出几分难以掩饰的倦色。

回想起关黎的话,姜莞抿紧唇,缓缓走了进去。

她在距离他还有几步远的地方停住步伐,轻声打破沉寂:“您一直没回消息,我还以为您不会见我。”

原本只是寻常的搭话,由她温软的嗓音说出口反倒隐隐带出些许不自知的轻嗔。

谢时谦缓缓掀开眼帘,侧眸将她笼罩目光里,静视几秒才启唇:“你如果没把握我会见你,会给我发消息?”

姜莞好不容易抿出的浅笑一僵,咬牙道:“我哪知道您会不会因为上次我没在休息室等您的事,对我心存芥蒂。”

谢时谦收回视线,望向落地窗外,淡淡落下几个字音:“我在你眼里,度量还挺小。”

姜莞顿时咽紧了喉,刚要否认,又听他淡声问:“那你有没有问过邵廷,他有没有因为专程去公馆接你,你却并没跟他离开的事心存芥蒂?”

果然……

如她那天所料,但凡她前脚刚跟邵廷离开,后脚消息就会传到谢时谦耳边。

虽然她很庆幸邢暮尧出现让她从那种境地下悄无声息逃离,但此刻谢时谦的语气太喜怒难辨,她仍旧有些没底。

呼吸僵凝几秒,她只得扯唇道:“您想多了,没有。”

这个“没有”可指代的含义太多了。

但哪怕对她的避重就轻心知肚明,谢时谦眸底也并没有掀起半分波澜。

几秒的沉寂过后,他再度启唇:“那天你是怎么离开的公馆?是有人来接你,还是说,你有凭空消失的本事?”

男人的语气不轻不重,问得平静又随意。

可姜莞没那么天真,知道谢时谦必定是有所怀疑亦或者查到了什么漏洞。

她手心逐渐冒出热汗,面上却分毫未显,扯唇反问:“谢厅,没记错的话,我既不是您的犯人,也不是您的情人。”

言外之意,他没有盘问她这些的资格。

气氛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变得极度微妙,无形中加重的压迫感让姜莞逐渐无所适从。

直到她几欲顶不住之际,男人才缓缓开口:“看来这些问题对你而言很难回答。”

姜莞呼吸僵了两秒。

“我只是觉得我有最起码的隐私权。”

谢时谦似是极淡地笑了声,修长的指骨随后微微屈起往扶手一搭,缓缓站起身。

“可以。”

“我尊重你的隐私权。”

他踱步坐进红木书桌后方的办公椅,平静注视她:“你不是说你有事想见我?”

“说吧,什么事。”

姜莞循着他的动作侧过身继续直面他目光,低声道:“孟家的事想必您已经有所耳闻,也必定知道上交举报材料的人就是我。现在孟家背后的人要想压下这件事,光凭我自己,恐怕无可奈何。”

她一番话说完,谢时谦却连眼角眉梢都没动一下,语气极度寻常:“所以,你希望我帮你?”

“凭什么?”

姜莞缓缓攥紧指节,“我不信您不知道那位唐厅长有什么盘算,推进会那天会议室那出就是奔着您去的不是吗?”

说罢她从包里摸出早准备好的东西放到谢时谦跟前:“照片是前段时间孟怀年的女儿生日宴时我在临江荟贵宾通道偶然拍到的,至于录音笔……”

“推进会开始之前,孟怀年带我去见了唐靳言。”

“以这位唐厅长的身份,几次私下单独面见参与南延线重点项目招投标的企业家,合不合适您应该比我更清楚。”

话音落下,她再次望向那表情好似仍旧未有分毫变化的男人,低声道:“有些事由我做大概率不过是白费一番功夫,但您不是。”

谢时谦终于低垂下眼,视线落在她递来的照片和录音笔上,但不过两秒,他就收回了目光。

“依照唐靳言的性情,你这只录音笔里不会有任何和项目有关的事,照片也只能代表他和孟怀年有私交,并不足以证实他利用职权为孟氏谋利。”

他注视着她因为他的话而轻轻颤抖的眼睫,语气平静到残忍。

“另外,至少在外界看来,唐靳言任期内口碑政绩都无可挑剔,孟家的事也还在调查阶段,仅仅凭借这些,我没有插手正当流程的理由。”

姜莞背脊僵得厉害,好半晌才抬眸直视他:“所以,这件事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

谢时谦眼底古井无澜,往后靠在椅背,目视着她脸:“姜莞,你是以什么身份问我这个问题?”

姜莞张了张唇,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他淡声道:“只有两种人能找我讨要转圜的余地。”

“我的犯人,还是我的情人,你自己选。”

姜莞指尖狠狠陷进掌心,万万没想到才刚说出口的话这么快就变成把尖刀朝着她自己狠扎回来。

她阖眸深吸口气,好半晌才寻回自己的声音:“如果我说我就是做不来什么金丝雀笼中鸟呢?”

谢时谦似拧了下眉,“金丝雀?笼中鸟?”

他像是耐心告罄,起身走到落地窗前,背对着她冷冷启唇:“姜莞,你问问你自己拿什么做你口中的金丝雀笼中鸟,乖巧温顺柔情蜜意你一个不沾,阳奉阴违上纲上线反倒炉火纯青。”

“你再扪心自问,来之前你有没有预想过我可能会提出拿你自身作为筹码?”

男人好似又回到了初识的时候,三言两语却字字诛心,轻而易举将姜莞好不容易搭建起来的防线摧毁得支离破碎。

她眼里不受控制涌出泪光,再也忍不住盯着他的背影控诉:“既然我在你眼里这么一无是处,你何必见我!”

愤怒,委屈,乃至费解,铺天盖地的情绪开了闸的洪水般喷涌而出,扯得她神经都快断了,甚至忘了往日时时挂在嘴边的尊称。

听出她话语里无法压抑的哭腔,谢时谦皱紧眉,缓缓转过身,叫人生畏的语气终于有所松解:“我什么时候说过你一无是处?”

望着她泪眼模糊的可怜相,谢时谦沉默几秒,到底抬步走到她身前,将她一把提起放上书桌,双掌随后压在她两侧。

“是你自己妄自菲薄,又是情人又是金丝雀,就连一无是处这四个字也是从你自己口中说出来。”

姜莞不愿直视他,扭头用比他刚才还冷硬两分的语气哽声落下一句:“你就是这个意思。”

谢时谦眯了眯眸:“你还学会了跟我置气?”

见她不吭声,他轻垂下眼:“我没觉得你一无是处,相反,你聪明得很,自从发觉我对你起了心思,就绞尽了脑汁琢磨该怎么物尽其用。”

“否则,你也没这个胆量拿着这点筹码就跑来跟我说希望我帮你。”

姜莞涨红了脸,好不容易稳住呼吸又被掌住后颈抬起脸,避无可避直视他静如深渊的双眼。

“姜莞,有些话我原本以为不需要刻意提起,你自己心里应该会有数。但你比我想的还能装傻充愣,不说清楚你只会抱着你那点侥幸心理为所欲为。”

“有些人,有些事,该断的断干净。”

姜莞被他阴影压制着,哪怕知道迟早会到这一步,心脏却仍旧像被什么重锤了下,浑身发僵。

她说不出好,也无法说不好,刚压下去的泪又有涌出来的迹象。

也就在她进退维谷之际,男人指腹拂过她挂在眼角的泪。

“好了,别再哭,你想要的结果,我会给你。”

姜莞眸光重颤,尚未完全反应过来,谢时谦已经直起身,语气淡得几乎听不出任何重音。

“今天过后,不会再有人能威胁你,利用你,阻拦你。”

“至于唐靳言,他也不会再有能见你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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