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七一章 艨艟
两人心中也都清楚，这帮水鬼分明是早有准备。
对方加起来有七八艘小船，每条船其实也就四五个人，拢共也就三四十来人，甚至不及两条货船的监察院人手多。
但致命的是，对方都是水鬼。
半数水鬼跳进水中，意图也是非常明显，就是要潜入水下，凿沉货船。
他们显然也是确定，监察院人数虽众，但熟悉水性的肯定是极少。
明面上似乎水鬼人数不占优势，但局面却是大为有利。
而那些小船只是游弋在两艘货船左右，并不靠近过来。
这些自然是等着货船沉默之后，配合水下的同伴收割监察院一行人。
果然，很快就感觉到船身发颤，明显是有水鬼到了船底凿船。
“不能坐以待毙！”辛七娘花容冷峻，干脆利落地脱下外裳，只留里面的紧身衣，右手握住一把匕首，不等魏长乐多言，已经义无反顾跳进水中。
“拼了！”
一名监察院吏员也不犹豫，跟随辛七娘跳进黄河。
随即又有几人跳了下去。
但更多的人却是束手无策，紧握拳头，一身力气却无法施展。
这些人都是不擅水性，此刻跳下去，无疑是自寻死路。
魏长乐心知这些水鬼虽然在水下占优势，但肯定是不敢抢登货船，毕竟正面搏杀，监察院这帮人可不是吃素的。
瞅见虎童那艘船上也有几人跳进河中，魏长乐再不犹豫，干脆脱下外裳，亦是直接跳了下去。
他水性不差，内力深厚，人在水中闭气，双掌向后拍，反力让他急速前窜，转瞬间便已经靠近船底。
只是深夜之中，又在水下，饶是他修为不浅，但在水底的视力依然有些模糊不清。
他心下凛然。
方才只是考虑这帮水鬼的水性占了大大的优势，但此刻却惊觉，对方在水下的视力肯定也是占优。
毕竟能成为一名优秀的水鬼，那是终日在水下过日子，在水下的视力也练出来，绝非普通人能够相提并论。
虽然目力出现问题，但他的感觉却依然非常人能够相比。
此刻已经感觉身侧有人靠近过来。
他微扭头，虽然看不清楚对方的面庞，但却能够判断出对方的衣着正是鱼皮水靠。
毫无疑问，对方正是一名水鬼。
水鬼动作轻灵，速度极快，手中握着分水刺，悄无声息，只以为目标并无察觉自己，凑近过来之际，手中的分水刺已经朝着魏长乐直刺过来。
眼见得分水刺便要刺中魏长乐，那人正以为得手，却不料我这分水刺的手腕陡一紧，还没来得及反应，魏长乐已经反手一扭，瞬间扭断对方的手腕。
水下叫不出声，魏长乐顺势夺了分水刺，干脆利落前刺，直刺入那水鬼的心脏。
那水鬼眼中满是不信和诧异，显然不服有人能在水下如此轻易要了他性命。
不过不服也不行，死不瞑目！
手握分水刺，四境修为，五感远超常人，听得“咚咚咚”声就在附近，知道那肯定是水鬼在凿船。
当下也不犹豫，循声靠近过去。
果然，依稀看到两道身影在凿船，也不顾其他，双腿用力蹬水，整个人也已经靠近过去，不由分说，分水刺冲着其中一人刺过去。
两名水鬼也察觉魏长乐靠近过来，两人都是一手握锤子，一手拿凿子，既是凿船的工具，也是迎敌的武器。
两人一左一右，同时将手中凿子向魏长乐刺过来。
魏长乐侧身用力，偏向其中一人，探手抓住对方的手腕，手中分水刺直向那水鬼心口刺过去。
水鬼似乎也没料到魏长乐在水下的动作如此迅疾，明显意识到来者不是善茬，想要闪避，但他手腕被抓住，非但无法躲开，反倒被魏长乐拉近。
“噗！”
分水刺直入心口，干脆利落。
另一名水鬼见状，竟是一个扭身，立马便走。
练功闭气是寻常事，所以在水下可以支撑一段时间。
魏长乐绕着船底找寻凿船水鬼，却见到眼前几道身影，其中一道似然看不清面庞，但从身形轮廓来看，正是辛七娘。
他迅速靠近，见得有三道身影正缓缓下沉，却都是水鬼，看来是围攻辛七娘，却被辛七娘俱都诛杀。
靠近过去，辛七娘也正看向他，两人互相认出，魏长乐竖起大拇指，正给辛七娘一个夸赞，但却陡然间看到，辛七娘的手臂衣襟明显有一个孔，鲜血正从里面飘溢出来。
他心下一凛，指了指她手臂，辛七娘却是摇摇头，示意无妨。
魏长乐心知如果是在岸上，甚至在船上，区区几个水鬼那还不够辛七娘杀。
但在水下，辛七娘被数名水鬼围攻，一个不慎，却也是被刺中了手臂。
他也不犹豫，手指向上，示意辛七娘赶紧上船。
被释放的众人里，却也有不少春木司的高手。
春木司司卿焦洵战死，但不良将殷衍却被释放出来。
......
......
货船上，虎童脸色铁青，双拳紧握。
他虽然修为不低，勇悍非常，但却偏偏不擅水性。
船身震荡，他知道水鬼正在凿船，但水下到底是什么状况，他一无所知。
几个通水性的都已经跳进河里，阻止水鬼，但却没有一个人上来。
而且水鬼凿船并无停止，可见下面的情况很不乐观。
他一脚踏上船舷，边上一人立马拉住他手臂，“司卿，你.....懂水性？”
虎童抬手揪住乱发，又急又怒。
“司卿，你看.....!”
忽听边上一人惊呼。
虎童循声看去，只见到夜色之下，北边忽然间又冒出船只来。
这次却不是寻常小船，比之监察院众人所乘坐的货船还要大上不少。
而且此刻已经能看到有四五艘之多。
“奶奶的.....!”虎童厉声道：“有什么拿什么.....!”
“司卿，那是艨艟.....!”边上有人道。
“什么艨艟？”
“是战船。”那人显然懂得此道，“是水军用来冲锋突击的战船.....！”
虎童冷笑道：“当然是战船。独孤泰那老匹夫，出身世家，竟然出尔反尔，魏大人就不该......！”
他话声未落，却听得“嗖嗖嗖”声响，那些艨艟上，竟是箭矢齐发。
但让虎童诧异的是，箭矢却并非对着货船而来，反是如雨点般射向货船周围的那些水鬼小船。
惨叫声连续不绝。
艨艟上的箭手竟是训练有素，一时间小船上的众多水鬼纷纷中箭。
“他们.....认错了？”监察院众人都是一脸惊诧。
虎童眼见那些艨艟靠近过来，火光下，艨艟上的箭手都是布衣在身，但在船舷边，亦有不少身着水靠的汉子，跃跃欲试。
这些人身上的水靠，与小船水鬼的鱼皮水靠制式明显不同。
“不对，他们.....不是敌人！”虎童眸中显出异彩。
“不好，大人，船底被砸开了。”一人从船舱内飞奔而来，“出现许多窟窿，弟兄们堵不住！”
虎童眉头皱起，吩咐道：“尽量堵上，多撑一刻是一刻！”
此刻小船水鬼已经是死伤惨重，见势不妙，其他水鬼纷纷跳进黄河。
却见艨艟上那些蓄势待发的水鬼也都纷纷跳进河中。
另一艘货船边，辛七娘已经浮出水面。
春木司不良将殷衍不通水性，一直在船舷边焦急等候，见到辛七娘，立马和另一人将辛七娘拉上船。
“辛司卿，你受伤了？”
殷衍一眼就看到辛七娘右臂的伤口。
辛七娘在甲板坐下，摇摇头：“不碍事！”
她瞧见不远处众多艨艟，花容微微变色。
“那不是敌人。”殷衍忙道：“他们方才射杀了许多水鬼，似乎是友非敌......!”
辛七娘一怔，马上明白过来：“是.....河东那边的水军.....!”
“不像是官兵。”殷衍皱眉道：“他们并无穿着官兵的戎装.....!”
辛七娘轻笑道：“他们不是以水军的身份出现。”
殷衍也是瞬间明白过来。
如果艨艟上这些人果真是河东水军，当然不可能身着戎装出现。
这明显是要避嫌，免得给人口实。
“不对.....!”殷衍盯着辛七娘伤口，皱眉道：“血色不对......!”
辛七娘低头看向伤口。
“大人，得罪了！”殷衍道：“属下能否看看伤口？”
辛七娘点点头。
殷衍小心翼翼撕开衣襟碎裂处，很快就看到手臂伤处。
伤处分明是被分水刺刺中，但伤口并不深。
“有毒！”殷衍只是仔细看了一眼，微微变色，“这帮畜生，在兵器上淬毒了！”
殷衍是春木司一等一的药师，如此判断，肯定不假。
边上其他人也都变色。
便在此时，却见船舷边一人翻身上来，正是魏长乐。
他也不顾其他，迅速过来，问道：“伤势如何？”
“魏大人，伤口有毒。”殷衍脸色凝重，“我们身上没有携带任何药物......！”
众人都是从监牢里直接被提出来，然后被押送到西沃渡口。
兵器固然不可能有，药物当然更不可能有。
“先进船舱！”魏长乐脸色也是冷峻，二话不说，转身再次跳进河中。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魏长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船在下沉.....！”
忽听有人叫起来。
众人循声看去，只见虎童那边的货船正缓缓往下沉，明显是船底被凿开，河水灌了进去。
“靠过去！”辛七娘当机立断，“接应他们！”
殷衍脸色严肃，“大人，那艘船有二十多人，全都接应过来，咱们这艘船挤不下......！”
渡口提供的船只，本就不大，一艘船负载有限，如果两艘船的人挤在一艘，自然是难以负担。
便在此时，却见到两艘艨艟轻快地靠近过去，早有人从艨艟上向虎童那艘货船抛下了绳子。
辛七娘见状，松了口气。
“砰！”
忽见到一道身影从水中飞出，重重落在了甲板上。
众人见到那人一身鱼皮水靠，却正是一名水鬼。
那水鬼正要起身，早有两人上前，将其按住。
殷衍聪慧得很，立马明白其中关窍。
魏长乐刚刚再次下水，自然是要抓一个活口上来。
“解药呢？”殷衍上前，抬脚踩住水鬼背脊，“你们在兵器上用了什么毒药？搜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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