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9章 反叛的进行曲
次日清晨，泽落带着翎羽走进铁匠铺。
老铁匠正在捶打一块生铁，火星四溅中，泽落轻声哼起昨夜从守夜人那里听来的古调。
锤击声忽然停下，老铁匠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这曲子……我爷爷打猎时总唱。”
他放下铁锤，从墙角积灰的木箱底翻出一枚生锈的指环，环内侧刻着风雪纹样：“这是用第一代探险队的箭头熔铸的。”
泽落带着翎羽来到酒馆里，与酒客们讨论起有关天上的星空
酒馆老板娘在擦拭酒杯时，听见泽落复述的有关星空的故事，手微微一颤。
她默不作声地掀开地砖，取出一本用油布包裹的绘本，泛黄的纸页上记载着是她的祖上亲手绘制的星空画像。
或许是遗传，或许是人类天生就有着对星空的向往，这绘本就这样从祖上传下来。
“风墙把星星都滤成灰点子。”她抚摸着一幅手绘的星图低声说，“但我女儿昨晚说，她在梦里看见过银河。”
这些碎片般的记忆像蒲公英的种子，随着泽落的脚步悄悄飘散。
第七天傍晚，当他在孤儿院教孩子们唱那首关于飞鸟的古谣时。
窗外忽然传来细微的破裂声。
人们涌向街道，看见风墙某处竟凝结出冰晶般的花纹——那是数百年前蒙德人用来祈福的图腾正随着夕阳缓缓浮现。
泽落喜笑颜开。
他认为是君白在出手，带给蒙德人走出风墙外的希望。
君白站在一座废弃塔的顶端，赤瞳映照着逐渐亮起的万家灯火。
他指尖萦绕的火星越来越密，模型中的蒙德城正被无数细小的光点逐渐点亮。
风墙开始发出琴弦般的嗡鸣，不再是低沉的呜咽，而像某种古老的共鸣。
君白幽幽叹息一声。
操控火焰的魔神，又怎能让风墙显现出别样的形状？不过是暗中有推手在配合着这一切的进行。
他站在塔顶，看向城中另一座高塔的顶端，与其中孤身一人的王遥相辉映。
王颔首，嘴唇轻动。
烈风席卷而来，将本就快要废弃的高塔吹得摇摇欲坠，君白在这风中聆听到祂的声音：
“继续去做对的事情。”
君白叹息一声，手中的火焰模型依然在逐渐被点亮，越是明亮，就意味着决战的时刻越是要到来。
这一天深夜，泽落再次推开塔楼木门时，君白面前的火焰模型已璀璨如星空。
“火种比预想中苏醒得更快。”魔神转过身，托起跃动的光晕，“但真正的考验即将到来——”
“当风墙开始瓦解，千年积压的风雪会如决堤般涌入。我们需要在破碎与重生之间，找到精准的瞬间。”
“而后……向你们的王宣战。”
……
一间本应生意火爆的酒馆。
酒馆外的木门被挂上暂停营业的标识。
而酒馆内，则人满为患。
“仅是凭借自由的意志，就能召集如此多的人马，看来我对你的评价要更新才是。”
身着贵族礼服，一头红发扎成高马尾，身材高大的冷峻男人看向泽落，似是震惊，又似是感叹。
正在阻止小风精灵往酒杯里钻的泽落对男人轻笑一声：“塞西尔先生客气，这其实与我关系不大，只是大家更向往自由的生活。”
塞西尔·莱昂芬德却轻轻摇头：“民众向往自由不错，但民众更珍惜生命。”
“能让这些人放弃生命，也要追随于你，除去对自由的向往，更大一部分原因还是因为你。”
“是因为你值得追随，所以我们才会汇聚在这里，自由并非是原因，你才是。”
听到即使是在城内都首屈一指的贵族老爷这样说，哪怕是泽落，一时间都变得有些腼腆。
称赞完泽落以后，塞西尔警惕的目光看向一旁的银发女人：“不过比起你的能力，我现在有一点更为在意……”
“暴君的近臣怎么也在这里？”
阿莫斯猛砸桌面，看向塞西尔，冷声呵斥：“王不是暴君。”
“是啊，祂不是暴君，暴君不会用自己的力量守护我们数百年，祂只是束缚我们的自由，却保全我们的生命。”感受着阿莫斯的盛怒，青年没有一丝畏惧。
塞西尔点头应和，但面色依然冷峻：“可是在我们这些反叛者的眼中，祂必须是暴君。”
“还有回答我的问题，你怎么也在这里？”
“这不关你的事。”阿莫斯冷哼一声。
随后神情复杂的低头。
王……请不要原谅我的背叛，既然不能让您的眼中有我，那就请您恨我吧。怀春的少女这般想着，只希望她心中的那人能记住她。
只可惜她不会想到，这场反叛，本就是王一手策划的。
所以……王不会恨任何人。
泽落敏锐地察觉到两人间紧绷的气氛，他不动声色地端起一杯酒，走到酒馆中央的木台上，提前开始战前的宣言。
“诸位，”他的声音不高，却能让嘈杂的酒馆瞬间安静下来，聆听他的话语，“风墙上的图腾，大家都有看到吧？”
人群中响起低语，那些曾被视为传说的图案，如今真切地浮现在屏障上，像沉睡的记忆突然睁开眼睛。
角落里，一位裹着旧披风的老琴师缓缓拨动琴弦，哼唱的正是泽落这些天四处传唱的古调。
曲调悠远苍凉，却带着某种破土而出的生机。酒馆老板娘靠在柜台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本星空绘本的边角——她的女儿昨晚又说，梦里的银河比绘本上画的还要明亮。
塞西尔环视四周，这些来自市井、作坊、田庄的面孔，此刻都望向泽落。
他忽然明白，那不只是对自由的渴望，更是一种被唤醒的、近乎本能的信任。
这个少年，像一枚投入死水的石子，涟漪却扩散到所有人心里。
阿莫斯依旧垂着头，指尖深深陷进掌心。
她想起昨夜站在高塔下仰望时，风墙传来细微如吟唱的震动——那是王的力量，却仿佛在应和着地上的歌声。
她不明白，却隐隐感觉到，自己正站在一场巨大变迁的缝隙里。
“图腾是信号，”泽落的声音清晰传来，“也是邀请。风墙外的世界正在呼唤我们，但第一步，我们必须共同推开那扇门。”
他举起酒杯，火光在琥珀色的酒液中跳跃：“不是因为要对抗谁，而是因为找回我们本该拥有的天空。”
酒馆里寂静一瞬，随后，零星的碰杯声响起，渐渐连成一片。
塞西尔终于也举起杯，目光却越过人群，望向窗外——风墙上的纹路在夜色中泛着微光，像星辰终于穿透厚重的雾霭。
而此刻的塔楼顶端，君白手中的火焰模型已亮如白昼。
无数光点沿着风墙的脉络流动、汇聚，仿佛在编织一张温柔的网。他抬眼望向对面高塔上那个孤独的身影，轻声自语：
“起风了。”
风墙的嗡鸣忽然变得清澈悠长，如远古的琴弦被重新拨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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