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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703章 心魔旧痕


白秀然随口问道:“是你的朋友吗?”

裘彦慧闻声回头,看清那女人的模样,心头一紧,当即拽紧白秀然的衣袖,快步离去,低声提点,“那是刘庶人。”

见白秀然一时没反应过来,她补充道:“昔日的宁王妃。”

白秀然眉头微蹙,“她不是主动告发宁王谋逆,暗中传信,也算有功于朝廷,为何反倒被关入掖庭?”

吴融事败,妾室符四娘因传信有功,得以全身而退,后续顺利嫁于阳煦。

吴融为防图谋泄露,狠心将刘瑶环囚禁,却不想她早将消息传出。

同样举发逆谋,立有功劳,一妻一妾的结局却天差地别。

裘彦慧眸光沉沉,低声道:“那又怎样,她是宁王的正妻,是他儿女的母亲。”

白秀然追问:“刘家不管她吗?”

裘彦慧深吸一口气,“管不了,更不想管!”

因着金刀之谶,刘氏被各方算计削弱,吴融为了金蝉脱壳,更是直接对刘致下手。

吴融已死,刘家人无处泄愤,只能将所有怨气,尽数撒在刘瑶环身上。

裘彦慧轻声补了一句,“好在她只是被幽禁在掖庭,不得自由,不必如罪臣家眷一般做苦役,已是不幸中的万幸。”

与此同时,宫道另一侧。

段晓棠收敛心绪,默默跟在韩腾身后离宫。

韩腾是今日最有排面的老臣,身后亦步亦趋跟着三位大将军,全是他一手带出来的,何等的荣光。

韩腾步履从容,淡淡开口叮嘱:“这是天大喜事,你们几人回头择个吉日,在家中设宴,好生庆贺一番。”

如此人之常情的事,哪需要韩腾手把手教导?

他分明是专门说给段晓棠听的。

毕竟段晓棠出了名的,不耐人情往来。

关键事情上,段晓棠向来拎得清轻重,大喜当贺,有功当庆,是站稳身份、摆正姿态的必要手段。

几位大将军,新晋国公头碰头,轻松排好了各家设宴庆贺的先后次序。

一出巍峨宫门,将韩腾送上马车,段晓棠即刻抽身,快步走向李家兄弟俩。

之前进宫的路上,李君璞被一众亲戚包围,段晓棠根本没找到搭话的机会。

如今一道归家,终于能说上一两句话。

几句简单寒暄过后,段晓棠左右张望,“长林呢?”

如果说李君璞只是见到了人,插不进身边,杜乔就是扔进人堆里,压根没翻出来。

李君璞眼底带着几分揶揄笑意,“故地重游去了。”

整个长安,都可以算是杜乔的故地,段晓棠一时之间真猜不出来,他会去哪儿?

一旁的李君璠憋不住笑意,轻声揭晓答案:“去吏部衙门了。”

杜乔并非轻浮性子,但有些事情落在心里,就是一道过不去的坎,经年累月,耿耿于怀。

若是再拖延些许时日,当年泼在吏部墙垣上的狗血,怕是真要被风雨冲刷得一干二净,连半点念想都不剩。

这怎么不算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呢?

段晓棠此时才知,李弘业尚且滞留并州,将会和白旻等人,一道返回长安。

单单是这一处细微人事安排,段晓棠就明白,李君璞“附逆”的水,深!

她本打算过了敏感期,再询问其中内情。

孰料李君璞半点不遮掩,“孙二说,他不会放我走,日后白家取了天下,他就安排三郎、弘业、安儿……都去京兆府做官。”

立场不同,利益相悖,不伤性命,还保全家族子弟的官途。

孙无咎的“威胁”,怎么不算顾念情谊呢?

但京兆府是李君璞的心魔。

孙无咎这一刀捅的,太到位了!

时至今日,李君璞再提起,依旧怨念深重。

段晓棠压下笑意,清了清嗓子,故作正色,“他当他是谁?当朝廷的回避制度是什么东西?”

父子、叔侄、兄弟同在一处做官,京兆府是李家开的吗?

李君璠做过地方官,他回长安的时候,李君璞打定主意外放,心态已经缓过来了。

他对李君璞那段要死要活长安亲民官经历,没有太深刻的印象,“柳二在京兆府,就做得不错。”

段晓棠顺势接话,调侃道:“照这么说,干脆把京兆府衙门,挪到胜业坊三巷来好了,诸位就近上衙,居家办公,省事省心!”

李君璠不知死活地玩笑,“有道理!”

两人一唱一和,拿自己开涮,李君璞当即针对势弱的李君璠说道:“你在千牛卫干得不顺心?要不我托人把你调去京兆府历练一番?”

刀落在自己身上,才知道痛。

李君璠当即摆手,连忙摆手求饶:“别别别,二哥不必这般体贴,我万万不敢当。”

行至三巷路口,李家兄弟径直左拐归家,段晓棠继续前行。

直到此刻,李君璞才对段晓棠从柳家东院搬走,迁居别地,有了实感。

段晓棠招呼道:“从你家后门出来,斜走几步,就是离园的大门。不认识路的话,让安儿带你过来串门。”

离园里里外外,李弘安了如指掌。

别说门房,连门房的狗都认识他。

与此同时,吏部衙门前。

杜乔和几位同出自三州的官吏,静静伫立在长安打卡圣地前。

人群之中,既有当年被吏部一纸调令,发往三州任职的官吏,也有追随并州大军的三州本土士人。

三州投降得太爽利,白家吸纳了许多人才,并予以重用。

微末之人,今非昔比。

此番追忆旧迹,是耿鸿一时兴起提议,其他人欣然结伴前来。

如今的吏部衙门,不复往日车马盈门的热闹景象,多了几分寥落清冷。

众人立于衙门外,探头探脑。

侯元州全然不顾体面姿态,干脆蹲在墙角,细细打量墙面,“看不到半点血迹。”

杜乔立在原地,神色平静,听不出喜怒悲喜,只淡淡开口:“坊间传言,难免夸大。”

正观望间,危弘博从衙门内缓步走出。

长安虽是初定,但公堂衙门门前,不至于出现宵小之辈。

关键其中几人身着官服,官品不高,青绿蛤蟆,到底是正经官身。

危弘博目光细细扫过众人,最终落在领头两人身上,瞳孔微亮,瞬间认出故人。

“长林、思远,你们回来了!”

两人应声回礼,“危大人!”

真切听到回应,危弘博才敢确信眼前景象非虚,神色瞬间变得复杂难言,半晌自嘲一笑,“还真应了那句话。”

耿鸿问道:“哪句话?”

危弘博是吏部的老人,当年的事,知之甚详,不怕当着当事人的面挑明,“打回长安,比调回长安容易得多。”

一句话,精准戳中双方短处。

一个假公济私,执迷不悟,一个举旗造反,扈从起兵,都算不得“良人”。

好在过往恩怨,如今也算一笔勾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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