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431 章 我去哪儿找彩头的呀?!
可是,我没有任何办法,我甚至都没有勇气再继续看下去。
只是几脚过后,地上的孟起便没了动静,连声闷哼都发不出来。
可孟小虎就像是杀红了眼,脚下丝毫没停。起初还能听见骨头碎裂的声响。到了后来,便只剩下了闷沉的、像踹在烂肉上的噗噗声,黏腻而又刺耳。
血,到处都是血。
孟起身上那身崭新的暗红寿衣早被鲜血浸得透湿,沉甸甸地贴在身上,每一脚落下,都有血珠随之飞溅而出,洒在青砖地面上,洇开点点暗红。
此时此刻,我的脑海中不断回响着小财神的箴言——“天定汝筭,九旬有三。岁穷神返,不复驻尘寰”。
孟起死了!终年九十有三。
孟小虎这副癫狂模样,反倒把冲在最前面的几个手下给吓住了。
他们握着刀柄的手微微有些发紧,眼神里满是惊惧,不由自主地缓步往后退着,谁也不敢上前阻拦这位似乎已经疯了的主子。
坐在上位的傅青云,冷冷地盯着状若疯魔的孟小虎,看着他一脚脚踹在自己亲爷爷身上,脸上一丝波澜都没有。
更让我意想不到的是唐子骞。他竟然也和傅青云一般,垂着眼帘,指尖摩挲着茶盏的边缘,目光只落在杯中浮沉的茶叶上,对就在眼前发生的血案视若无睹,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呼哧,呼哧——。”
也不知踹了多少脚,孟小虎终于停了下来。他双手撑在膝盖上,弓着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
他缓缓扭过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了靠在墙壁上的孟六安,眼底翻涌着莫名的疯狂与恨意。
他直起腰,一步一步,缓缓朝着孟六安走了过去,靴底带着血污,在地面上留下一串暗红的脚印。
完了,下一个轮到孟六安了。
我怔怔地望着墙角那个血人,心口像被什么东西给堵住了,有点上不来气。
身旁的曲红霞也没了声音。方才还一脸嘚瑟等着看好戏的她,此刻也收起了笑容,抿着唇紧盯着场中,不知道心里在想些什么。
之前围在孟六安身前帮他擦血的几个老者,抬头撞见孟小虎那副杀人般的眼神,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往旁边躲去,生怕慢了一步就被迁怒于己。
“咳咳咳……。”
孟六安咳着血沫,望着步步逼近的儿子,两只手在身侧的地面上摸索着,似乎想找到刚才掉落的那块碎瓷片。
一只手的指尖好不容易触到了那块碎瓷片,可他的力气也耗光了,抖了半天,却怎么也抓不起来。
一切挣扎都是徒劳。
孟小虎很快就走到了他跟前,低头瞥了一眼地上的碎瓷片,抬脚狠狠一踢。
“叮”的一声,瓷片打着旋飞了出去,远远撞在柱子上,碎成了更小的渣。
他缓缓蹲下身子,双眼微凸,死死盯着自己父亲的眼睛,声音沙哑地问道:爷爷这么对我,我能理解。你——,你为什么也要这样做?!
“呵呵……,咳咳咳!”
孟六安扯着嘴角笑了笑,可是一笑就牵动了伤口,大口的血又从嘴角涌了出来。
他脑袋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微微偏了偏,涣散的视线似乎越过人群,望向了我这边,气若游丝地说道:儿……儿子……,你怕是……忘了……你、你爹的身份了。
“呵呵。”
他又低低地笑了两声,笑声里带着几分自嘲,接着虚弱地说道:你爹我……我可是……门主亲、亲自……安插在“金乞孟氏”的……“暗刃”啊……。
他嘴里咳着血沫,每说一个字都像是在抽走最后一丝生气,声音断断续续地讲道:“金乞孟氏”……只有……完成了“寄桩”的交接……才能真……真正脱离长乐。否则孟氏一族……必遭……反噬。所以……,你爷爷终……终其一生,也死死护着……那些“寄桩”,不……不让它们落入外人之手,等着……把它们交给……带着信物来的使者。
他艰难地喘了口气,鲜血顺着下颌不住往下淌,继续说道:而你爹我……,必须要……亲眼见证……,那些东西安安全全交到对方手里……,使命才算完成。否则……别说是你一家人,就连你弟弟一家,都将终日活在无尽的痛苦里……,逃不开血契的清算。
“哈哈哈哈——。”
孟六安忽然放声大笑起来,笑声里满是苦涩与自嘲。更多的黑红色血液从他嘴角涌了出来,顺着脖颈往下流。
孟小虎啊孟小虎……。你哪怕是等交接完了,半道上再去抢回来……,都没人拦着你。可你偏偏……偏偏等不及,还没个结果就动了手……。
他望着眼前满脸错愕的儿子,眼神里翻涌复杂的情绪,有恨,有痛,也有几分无力的悲悯,说道:你爹我……除了杀掉你这个毁了孟氏百年根基的孽障外……,根本别无他法……。
如今落得这下场……,也是我咎由自取……,怨不得旁人。
“金乞孟氏”……完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气息弱得像是风中残烛。
孟成安!
忽然间,他像是攒起最后一丝力气,抬高声音,朝着孟成安的方向嘶吼道:孟家今后——,就交给你了!
话音到此,戛然而止。
孟六安脑袋猛地一歪,双眼圆睁着,嘴巴半张,胸口再也没了起伏。方才还闪着决绝光芒的眸子瞬间黯淡了下去,彻底没了神采。只有嘴角的鲜血,还在顺着下颌缓缓往下淌,一滴一滴,砸在青砖地面上,晕开一小片刺目的暗红。
孟小虎蹲在孟六安身前,定定地看着父亲圆睁的双眼,整个人像尊凝固的石像,半天也没动一下,看不出眼底是悲是怒,还是一片空茫。
“议事堂”里死寂一片,静得能听见自己胸腔里“嗵嗵嗵”的心跳声。
我的心里暗暗一沉。就这么短短片刻工夫,孟起、孟六安两父子,一前一后都没了命。好好一场寿宴,转眼就变成了血案。也不知道接下来,这乱局到底要怎么收场。
我疑惑地望向端坐在上位的唐子骞,心里直犯嘀咕,暗暗想着:他是警察,还是省厅的厅长,都闹出两条人命了,怎么还稳坐钓鱼台般,一点要管管的意思都没有?!难道是害怕傅青云?!可是方才他出手阻拦傅青云的时候,半点惧色都没有啊。
还有她。我又侧头瞟了眼身旁面色古怪的曲红霞,暗自腹诽道:你不是说撒以安算准了孟小虎会死在你前面吗?!现在他爷爷、他亲爹都死在他前头了,他反倒是活蹦乱跳的。看来“散仙”撒以安这一卦,怕是要失算了。
我脑子里还在乱糟糟地胡思乱想着,蹲在地上的孟小虎终于缓缓站起了身。
他的视线越过人群,直直地落在了曲红霞身上,随即迈开步子,朝着我们这边缓步走来。
沾着血污的靴底每次抬起,都发出黏腻的轻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尖上。
我瞬间绷紧了神经,双手藏在身后,指尖微动,两把飞刀悄无声息地滑到了掌心,防备了起来。
曲小姐。孟小虎走到曲红霞面前站定,沾着血渍的脸上露出一抹诡异的笑意,说道:你不是说,我会死在你前面吗?!
他的身子微微往前一凑,咬着牙,周身翻着压不住的戾气,恶狠狠地说道:不好意思,现在——,轮到你了。
话音落下,他脚下错步,双拳一紧,立刻摆出了动手的架势。
周遭的长老一个个吓得脸色煞白,连忙捂着嘴往两边躲闪,生怕殃及池鱼。
我站在原地没敢乱动,心里却十分明白。照这个架势,他收拾完曲红霞,下一个恐怕就要轮到我了。
要不然……先下手为强?!我攥紧了手里的飞刀,念头在脑子里飞速地打着转。
“咯咯咯。”
曲红霞却半点惧色都没有。
她先是饶有兴致地偏过头,瞥了一眼依然站在她身旁没有动的我,眼底闪着一丝玩味的光芒。这才笑眯眯地转回头,看向满脸凶相的孟小虎,娇滴滴地开口说道:孟小爷的呀,你急什么的呀!就算是要打,也得先让我知道彩头在哪里的呀!不然的话,等下你死了,我去哪儿找彩头的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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