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0章
贺枫蹲在船底下,手指按在那个十字上面,停了两秒。
然后他把手收回来,站起身。
“这条。动手。”
……
氧焊的火光在船底亮起来的时候,蓝白色的光把周围的锈铁和淤泥照得惨白。
一个人蹲在船底切固定架,火花往下溅,落在湿泥上滋滋地响。
另外两个人在旁边等着,手里拿着绳子和撬棍。
固定架是角钢焊死的,氧焊切上去,钢水往下淌。
切断一根,再切第二根。
第一块压舱件松动的时候,一个人用撬棍别了一下,往外翘。
贺枫蹲在旁边,伸手接住。
他接住的那一瞬间,手臂沉了一下。
四十多公斤。
苏三说过,最轻的四十多公斤。
这个重量拿在手里,跟铸铁不一样。
铸铁是死沉,均匀的。
这东西的重量更密实,坠手,像是所有的分量都压在一个很小的体积里。
金子的密度是铁的两倍半。
同样大小的东西,拿起来手感完全不同。
贺枫把它翻过来,用手电照了一下切口。
氧焊切开的断面上,防锈漆和锌层剥落了一小片,露出里面的金属。
不是铁灰色。
是暗黄色。
在手电的光柱下,那一小片暗黄的光泽被锈皮和泥沙包裹着,像一层皮肤被撕开了一个口子。
贺枫看了一眼。
然后他把这块东西放在地上,拍了拍手上的锈屑。
“继续。下一块。”
三条船,总共二十多块。
大的上百公斤,两个人抬不动,要用绳子和滑轮从船底拖出来,再抬上岸。
小的四五十公斤,一个人能扛,但扛不远。
从船底到巷子口停车的地方,不到两百米,但没有路,全是淤泥和碎石。
河滩上的泥很软,踩下去没到脚踝,拔出来的时候鞋底发出吸盘一样的声音。
五个人来回搬了十几趟。
干了不到一个小时,所有人的衣服都湿透了。
不是汗,是河边的湿气裹在身上,黏糊糊的,像穿了一层湿毛巾。
每搬一趟,脚下的泥就踩得更深一些。
后来那段路被踩成了一条沟,泥水从两边往中间灌。
中间有一块特别大的,苏三说的一百二十公斤。
固定架切开之后,那东西从龙骨上脱落下来,砸在淤泥里,溅了一腿的泥水。
三个人用绳子兜住,往外拖,拖了五六米才上了硬地面。
贺枫全程没有说多余的话。
该切哪条船、从哪一块开始、谁负责切割、谁负责搬运、东西放在车厢什么位置,他用手一指,或者说一两个字。
阿财在巷子口的货车旁边守着。
每搬上来一批,他帮忙往车厢里码。
那些锈迹斑斑的铁疙瘩一块一块地被放进去,车厢的弹簧悬挂每次都往下沉一截。
他没有问这些东西是什么。
搬到第三趟的时候,他的手在那层干裂的防锈漆上蹭了一下。
指甲缝里卡了一片锈屑。
他低头看了看手指,然后把锈屑弹掉了。
他在金边跟贺枫做事这么久,从来不会多问。
继续码。
……
最后一块搬上车的时候,东边的天际已经有一线灰白。
贺枫站在货车后面,手电从车厢里扫了一遍。
二十三块。
三条船全部清空。
他把手电关了。
“走。”
厢式货车从巷子里倒出来,拐上塔仕街,往南。
阿财开另一辆车跟在后面,到四号公路路口的时候,两辆车分开了。
阿财往东,回他自己的地方。
货车往南,上四号公路,方向是贡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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