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22章

安陵侯摇摇头：“不是。牺牲不是爱，牺牲是傻。你为他牺牲一切，你没了，他怎么办？他一个人活着，谁来陪他？谁来爱他？你牺牲了，是把所有担子都扔给他一个人。那不是爱，那是害。”

女子笑了：“你今天怎么说得这么好？”

安陵侯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因为你刚才说的。你说死了就什么都没了，活着才能做点什么。我琢磨了一下，觉得你说得对。”

女子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很深的温柔。

“安陵侯，”她说，“你是个聪明人。”

安陵侯摇摇头：“我不聪明。我只是……只是想明白了一些事。”

“什么事？”

安陵侯沉默了一会儿，缓缓道：“我以前觉得，爱一个人，就是为她去死。现在觉得，爱一个人，是为她活着。活得久一点，活得好一点。因为只有活着，才能帮她，才能陪她，才能跟她一起走完这一辈子。”

女子听着，眼眶忽然有点红。

她低下头，过了一会儿，又抬起头，看着安陵侯，声音有点哽咽：“你知道我等这句话等了多久吗？”

安陵侯愣住了。

女子擦了擦眼睛，笑了：“我从小就想，以后要是有人爱我，我希望他不是说‘我为你死’，而是说‘我为你活’。因为死太容易了，一瞬间的事。活着才难。活着要面对那么多事，要承担那么多责任，要经历那么多苦。愿意为你活着的人，才是真的爱你。”

安陵侯听着，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那感觉暖暖的，胀胀的，像是心里有什么东西在膨胀。他不知道那是什么，可他知道，那是好的。

他握紧她的手，认真地说：“那我为你活。活得久一点，活得好一点。”

女子点点头，也握紧他的手：“我也为你活。”

月光下，两个人相视而笑。

那笑容，像两个傻子。

可傻子就傻子吧，反正他们愿意。

那天晚上，他们聊到很晚很晚。

月亮从东边升起来，慢慢爬到头顶，又慢慢往西边落下去。星星一颗一颗亮起来，又一颗一颗暗下去。夜风吹过，带来阵阵凉意，可他们谁也不想回屋。

他们聊爱是什么，聊喜欢是什么，聊这两者有什么区别。他们聊怎么才能一直爱，聊为什么爱这么难。他们聊爱和恨，爱和原谅，爱和牺牲，爱和底线。他们聊爱一个人是什么感觉，被一个人爱是什么感觉。

女子说：“爱一个人，就是看见他的时候心里高兴，看不见他的时候心里想他。他高兴的时候你跟着高兴，他难过的时候你跟着难过。他遇到好事你替他开心，他遇到坏事你替他着急。他做对了你为他骄傲，他做错了你替他担心。”

安陵侯点点头：“那我就是爱你。因为我就是这样的。”

女子笑了：“你什么时候开始这样的？”

安陵侯想了想，说：“从你站在州府门前流泪开始。那时候我头皮发麻，手足无措，不知道该怎么办。可后来我想，我那时候不是怕你，是心疼你。我看见你流泪，心里难受，想帮你擦，又不敢。那种感觉，我以前从来没有过。”

女子听着，眼睛里的光芒柔柔的。

“那我呢？”安陵侯问，“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女子想了想，说：“从陈怀远他们回去，跟我说你的事开始。他们说你问陈怀远儒家的仁是仁给谁看的，把陈怀远问得哑口无言。他们说你和白云子论道，说‘该生的时候生，该长的时候长，该收的时候收，该藏的时候藏。该杀人的时候杀人，该救人的时候救人。这才是自然。’他们说你和密宗上师禅宗大师论法，说你想给那些人念经超度，想学怎么看见他们也是母亲。他们说你和孙木头张泥腿论法墨，说你让百姓自己商量分地，说你想试试能不能行。我听了这些事，就想来看看你。看看你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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