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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八章 望水而居,他是谁


来去像一阵风。

胡玉楼匆匆赶到客栈时,额头上还挂着汗珠。他本想歇一口气,却见薛冰和文樱儿正在嚷嚷,包小琴也在打扮,一副要出门的模样。

“你们这是要去哪儿?”胡玉楼靠在门框上,懒洋洋地问。

“天香楼。”薛冰头也不抬。

找了一天,直到客栈里的伙计告诉她,有人在天香楼里看到一个瞎子......

“啥?”胡玉楼几乎跳了起来,“你们三个女人,去天香楼?”

“找王贤。”文樱儿抿嘴一笑,眼中带着几分促狭:“听说他昨天出门,到现在还没回来。”

胡玉楼的脸当场就黑了。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进院子,一把抓住包小琴的手臂:“你去天香楼找那个瞎子?你还要不要脸了!”

包小琴慢悠悠地转过头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那目光像在看一条街边的野狗。

“说胡话呢。”

她轻轻一拂,胡玉楼的手就像被蛇咬了一样弹开。

包小琴拍了拍袖子,转身出了客栈。

回头冲他咯咯一笑:“别以为老娘不知道,你这些日子去了哪里?我只是找王贤打听消息。”

胡玉楼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嘴唇哆嗦了半天,却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

薛冰和文樱儿上了路边的马车。

薛冰探出头来,笑着对胡玉楼挥手:“你自己再找个马车吧!这里坐不下了。”

女人笑容明艳动人,可话里的意思却清清楚楚。

男女有别,你又不是我男人。

胡玉楼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马车骂道:“臭婆娘,总有一天,老子休了你!”

“你要有那个本事,老娘这辈子都不回来了。”

包小琴掀起车帘,露出半张妩媚的脸,红唇轻启,“成天就混在女人堆里,没出息。”

车帘落下,马蹄声响,马车绝尘而去。

胡玉楼站在原地,秋风卷起落叶从他脚边掠过。他看着马车消失的方向,忽然觉得这落日城的秋天,格外萧瑟。

其实,包小琴也想不明白......同样是女人,为何王贤能坐怀不乱?

而自己的男人,怎么就跟一条野狗一样,但凡见到稍有姿色的女人,都想去啃一口?

马车里,文樱儿望着窗外像兔子一样跟在后面的胡玉楼,忍不住笑出了声。

“樱儿笑什么?”包小琴问。

“我在想,还是王贤会享受。”文樱儿托着下巴,眼中满是促狭:“这一来落日城,就跑去青楼找女人玩了。”

薛冰冷哼一声,没有接话。

她已经等不及赶到天香楼了。

她就不相信,这一刻的王贤没有找女人......就算瞎了双眼,王贤在她眼里终究是一个男人,一个不如萧若水的男人。

包小琴却忽然收敛了笑容,望着车顶的锦缎出神。

“也许,他不是你想的那样。”她缓缓开口,声音低得像在自言自语。“也许他是妖怪,不是人呢。”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

只有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声音,和秋风穿过街巷的呜咽。

风中的胡玉楼有些凌乱。

他站在原地,心里没有王贤,好像也没有自己的女人。他心里惦记的,只有那两万灵石的悬赏。

他只有挣更多的钱,才能享受更多的美女。

这个念头一起,胡玉楼整了整衣领,大步流星地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

落日城的云梦湖,是城中唯一的大湖。

方圆千丈,烟波浩渺。

湖面上终年笼着一层薄薄的水雾,秋风吹过,残荷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几只鸳鸯在水中追逐戏水,全然不知人间愁苦。

唐风带着王贤,沿着湖岸走了很久。

直到远离人烟,直到喧嚣声被风吹散,他才在一座院门前停下。

院墙斑驳,门楣上的漆已经剥落殆尽,露出底下灰白的木纹。两扇木门虚掩着,门环上锈迹斑斑,像是很久没有人触碰过了。

“这是……”王贤微微侧头,鼻子轻轻抽动。

“我很久之前盘下的院子。”唐风推开门,门轴发出刺耳的呻吟。

院子里,落叶铺了满地,踩上去沙沙作响。几丛枯草从石缝里钻出来,在风中瑟瑟发抖。堂屋的门半敞着,里面黑洞洞......

王贤跟着走进去,鼻子又抽了抽:“你这地方,怕是十年无人居住了吧?”

“那倒没有。”

唐风推开客堂的门,尘埃扑面而来,在阳光中飞舞。

他咳嗽了两声,开始收拾桌椅,一边回道:“我去年秋天曾来这里小住了几日……我也喜欢清静,没有请人看管而已。”

王贤点了点头,嘴角微微上扬:“可惜啊,没有美人当前,为你弹琴助兴。就这样喝百花酿,倒是少了一些雅兴。”

放下酒菜,抱着酒瓮,摸索着往杯里倒酒。

酒液清澈如琥珀,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花香,在尘埃飞舞的光柱中显得格外诱人。

唐风却没有回应。

王贤听见他起身离开的声音,脚步轻而稳,像是怕惊扰了什么。然后是一阵搬动东西的声响,一声轻响,像是将什么物件搁在了窗边。

王贤微微皱眉,正要开口询问......

“叮咚!”

一声琴音,如清泉落石,瞬间击碎了满室的寂静。

王贤手上的动作一滞。

琴声再起,如流水般潺潺而来。初时低回婉转,像是秋雨打在残荷上;继而渐渐高昂,如风过松林,万壑齐鸣。

王贤忍不住抬起头来。

他虽然看不见,但神识之中,唐风正襟危坐在琴台前,双手抚琴,姿态端正如山。

手指在琴弦上跳跃,每一个动作都精准而优雅,仿佛这不是在弹琴,而是在跟虚空之中某人交流。

然后,唐风开口唱了。

他的声音低沉浑厚,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沧桑。

人生不相见,

动如参与商。

今夕复何夕,

共此灯烛光。

......

王贤握着酒杯的手微微颤抖。

他听过很多琴声,在天香楼,在金宝阁,在各处风月场所。

那些琴声或婉转或激昂,或妩媚或清高,却从来没有一个像今日这样,直直地撞进他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唐风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他的眼睛微微闭着,脸上的表情庄重而遥远,仿佛不是在为谁演奏,而是在与某个远方的故人对话。

琴声在客堂里回荡,尘埃在阳光中飞舞,残荷在秋风中摇曳。

王贤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热。

也不知道是痴醉于这若有若无的琴声,还是唐风那低吟浅唱的词意......

那词太老了,老到让人想起千山万水之外的那些故人,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时光。

一曲终了,余音在梁间萦绕,久久不散。

王贤深吸一口气,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然后长长地叹了一声:“虽不是绝世之音,却也值得上这旷世之词……如此,这荒凉之地,便胜过了天香楼。”

唐风一愣,仿佛从梦中醒来。

他低头看着仍在轻轻颤动的琴弦,怔怔发呆。

目光里有一种说不出的眷恋,像是丢失了心爱之物的人,望着空荡荡的双手。

沉默了很久,他才抬起头来,嘴角浮起一丝笑意:“想不到,你还通音律呢?”

他起身,走到王贤面前坐下,端起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

又是一阵沉默。

唐风望着窗外的残荷,幽幽叹道:“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弹过琴了。”

王贤怔了怔,随后摇了摇头:“我没听过,真心不错……你有心事?要不要说来听听?”

“你想多了。”

唐风自然不会将自己的往事剖开,与王贤诉说。

又或者,往事不堪回首,既然已经过去,又何必再去翻开旧时的伤口?

他盯着王贤脸上的黑布,忽然问道:“秘境之行,你双目失明……也没见你从此消沉。说吧,你在落日城还想做什么?”

唐风坚信,王贤绝不可能只是为了立冬之日去天香楼喝一杯日落红尘,才会在此蛰伏。

落日城中岁月寂寞,他想看看王贤,会不会掀起惊天波澜。

会不会在燕回跟叶红莲成亲的那一天,找上门去。

他可不相信眼前这家伙,会白痴到杯酒释恩仇。

王贤没有立刻回答。

他端着酒杯,望着窗外的天空。说是望,其实只是微微抬着头,脸上的黑布对着那个方向。

他在想小飞。

那个差一点就变成废人的少年,那个被他从深渊里捞出来的孩子。虽说他已经将小飞救走,虽说古老头跟杜雨霖会带着小飞从此离开魔界。

可是桥归桥,路归路。

既然有人作恶,自然应该收到来自他的惩罚。

这是他对小飞许下的无声承诺。

想到这里,王贤深吸一口气,忽然问了一句:“昨日你在金宝阁二楼,想必应该知道是谁,掳走那少年,将他当成奴隶出售吧?”

臥槽!

唐风闻言,差一点跳了起来!

果然!果然!眼前这家伙有问题!!!

他眉梢猛地一挑,沉声问道:“那两万灵石的悬赏,出自你?”

电光石火之间,唐风惊呆了!

试问落日城中,又有谁会为一个陌生、甚至毫不起眼的少年大动干戈?除了面前这个从不讲规则、杀戮无常的家伙,还会有谁?

王贤微微挑眉,却毫不在意对方的惊讶。

他冷冷一笑:“难不成,是坐在你身边的那位?”

同样,几乎是电光石火之际,王贤神海之中恍若落下一道闪电......

轩辕缺!

那个拍卖会之后,便再无消息的家伙。

想到这里,他甚至不再理会眼前一脸惊骇的唐风,而是缓缓起身,端着一杯百花酿,走出客堂,抬头望天。

秋风拂面,吹动他额前的碎发。

唐风怔在原地,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两人前一刻还在笑谈风月,怎么转眼却扯到了金宝阁中发生的惊变?怎么就突然扯到了轩辕缺的头上?

难道说,轩辕缺真的是拍卖那些奴隶的主人?

还是说,王贤就是那悬赏的幕后黑手?

想到这里,突然,唐风浑身一颤。

一个可怕的念头从他心底升起来......

无论轩辕缺也好,眼前的王贤也罢,都跟昨天金宝阁里的大乱脱不了干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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