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五十五章 南洋惊梦
从雷达站出来，廖铭禹带著孙立人登上了德光岛的最高处。这里可以俯瞰整座岛屿，也可以眺望远方的大海。
夕阳已经开始西沉，海面上铺满了金红色的光芒。
「怎么样？」廖铭禹问，语气随意得像在问一个老朋友对风景的感受。
孙立人沉默了很久，望著远处的海天相接处，缓缓开口：「我以为自己已经在缅甸、印度见过大世面了，来到新加坡才发现，我什么也没见过。」
这话说得谦虚，但也是实话。
他在美国见过太平洋舰队，在印度见过英军的远东司令部，在中国见过美械部队的装备，但那些东西，和德光岛上的一切相比，仿佛隔了一个时代。
不是数量上的差距，而是理念上、技术上的代差，像刀剑与火枪的差距，像帆船与蒸汽船的差距。
「能告诉我……」孙立人转过身，看著廖铭禹：「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这些东西……不是有钱就能买到的，也不是有人就能造出来的。美国人、英国人、苏联人，他们都不会把这些东西卖给任何人，甚至我敢说，就算是他们也不曾拥有这些技术。」
海风吹过，吹乱了孙立人花白的头发。此刻，他的脑子里有无数的问号翻涌。
刚刚在参观乌敏岛与德光岛的过程中，廖铭禹逐渐将远征军部队的情况和军工产业透露出来，黑河兵工厂、仰光飞机制造厂，德光海军造船厂……这些信息简直闻所未闻，像喷气式战斗机？弹道飞弹？雷达？计算机？热核武器？这些词汇，大部分他甚至没有听过。
自己干了半辈子军人，以为已经见识过了世界上最强大的军事力量。但今天，在南洋这片他从未真正重视过的土地上，他看到了一个颠覆他所有认知的存在。
廖铭禹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转过身，望著远处的海面，忽然说了一个毫不相干的话题：「缅甸那边的情况，你知道多少？」
孙立人眉头微蹙，不明白廖铭禹为什么忽然转移话题，但还是如实答道：「听闻一些。华夏交界线到缅甸中南部你控制的区域还算稳定，但缅北那边……不太平。」
「不只是不太平。」
廖铭禹靠在栏杆上，双手抱胸，目光投向遥远的北方：「缅北与印度交界处，还有大片争议地区。克钦邦、钦邦、掸邦北部，那些地方英国人走的时候就没理清楚，现在成了一锅粥。
各路武装力量活跃其中，有缅共的游击队，有克钦独立军，有掸邦的地方土司武装，现在还有从印度那边渗透进来的阿萨姆武装组织。」
「这些人不是在为民族独立而战，就是在为地盘和鸦片而战。他们互相打，也和我的部队打。控制区与争议区的边界，每天都在变化。」
孙立人皱眉：「你的部队应付不了？」
「能应付，但不是最好的方式。」
廖铭禹摇摇头，无奈说道：「密支那到南坎这一带还算太平，这里部署了三个守备师，另外88军也调过去了，主要协助防守缅北那几座重要城镇。」
「这么多部队…只做防守？」孙立人大为不解，按照远征军的战斗力，不应该如此。
「我在缅南和马来的主要任务是搞建设、安民心，打仗只是其中一小部分。缅北那个地方，山高林密，地形复杂，打游击容易，打正规战反而吃亏，进了缅北野人山那几百公里的热带雨林，施展不开。」
廖铭禹抿著嘴有些气闷，部队战斗力虽强，武器装备更是精良，可越是这样越吃后勤，又是丛林战场，面对缅北武装的游击战术，只能说十成力使不出其三。
孟烦了前几个月已经给出了答案，虽说利用小书虫的内部帮助歼灭了一支游击势力，可也惊动了其他武装部队。
这些人如今退守进野人山和岗井山深处，己方大部队很难进入，对方却能时不时出来袭扰，就像癞蛤蟆趴脚面，咬不死人但恶心人。
「我调88军过去，不仅仅是为了增援缅北，防备滇西。」
廖铭禹继续道，语气渐渐变得凝重：「暹罗那边也不安分。他们对我们控制的克拉地峡一直念念不忘，那是连接马来半岛和暹罗的咽喉地带，战略位置极其重要。暹罗政府现在表面客气，但背地里一直在做军事准备。一旦觉得时机成熟，他们不排除会动武。」
「前年，暹罗军队在德林达依被我们教训了一次，他们战斗力弱，装备也不算先进，但兵源充足，国内民族主义情绪高涨，加上背后有英国人和美国人的暗中支持，不可小觑。如果他们真的动手，马来半岛北部就会陷入战火，我们在槟城、吉打、玻璃市的防线会面临巨大压力。」
孙立人听得眉头紧锁。
这些情报他在广州时也断断续续听到过一些，但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全面和清晰。廖铭禹手里掌握的信息，比南京国防部的档案还要详细。
「还有更头痛的。」廖铭禹叹了口气，目光变得更加深沉。
「金三角！」
孙立人心里一沉。
这个名字他听说过。那是缅甸、暹罗、寮国三国交界的一片山区，湄公河与萨尔温江之间的高原盆地，地形崎岖，交通闭塞，自古就是三不管地带。
「鸦片……」廖铭禹几乎是咬著后槽牙吐出这两个字。
「金三角的罂粟种植正在以惊人的速度蔓延。当地武装和土司们狼狈为奸，强迫山区农民放弃粮食作物，改种罂粟。他们用罂粟膏换取武器、药品和日用品，然后拿枪指著农民的头，继续扩大种植面积。」
「现在的金三角，鸦片产量还不算太大，但照这个趋势发展下去，十年二十年后，那里将成为全世界最大的毒品产地。到时候，上万吨的鸦片和海洛因会从那里流出，流向东南亚各国，流向香港，流向欧美，也……流向华夏。」
廖铭禹的声音低沉下去，最后一个字落进海风里，带著一种沉重的压抑。
孙立人自然是知道鸦片的危害。当年在东北军的时候，他见过被鸦片毁掉的家庭，见过吸大烟瘦得如同枯槁的士兵，在南京，更是见过国民政府禁烟禁毒，却越禁越多的荒唐。
那些东西，是腐蚀一个国家、一个民族的慢性毒药。
「你希望我做什么？」孙立人终于开口，直截了当问道。
「去缅甸。」
廖铭禹转过身，直视著他的眼睛：「我准备组建一支专门负责缅北、金三角方向作战的部队。主要负责清剿当地反叛武装，打击毒品源头，把那一带纳入我们的有效控制，还给当地百姓一片干净的土地。」
孙立人没有搭话，静静地等待对方未说完的话语。
「克钦独立军、掸邦土司武装、缅共游击队、金三角的毒枭武装……这些人背后各有各的势力，有的靠英国人撑腰，有的靠暹罗人给钱，有的靠卖鸦片养自己。他们互相制衡，互相利用，在金三角和缅北形成了一种畸形的平衡。」
「我需要一个人去打破这种平衡。不是为了侵略谁的土地，更不是为了占领谁的矿山，而是为了让那里的孩子不再被逼著种罂粟，让那里的女人不再被卖给毒枭当奴隶，让那里的鸦片不再流向华夏，毒害我们的同胞。」
孙立人的手指微微收紧，他在缅甸与印支打过仗，他知道那片土地上的百姓过得是什么日子。特别是鸦片这玩意，这是近代以来每一个华夏人永远愈合不了的伤疤。
「部队我给你调。」
廖铭禹的语气恢复了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已经谋划了很久的事情：「你现在看到的海军、陆军、空军，你想要什么，只要我这里有的，都可以调配给你。但如果需要时间建设，我们就等。」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当然，你要是说不，我也没意见，新加坡还有一堆事等著人做，方兄主政，我这呢正好还缺个懂军事的顾问。」
「准备给我多少人？」孙立人忽然开口，声音平静，似乎已经下定了决心。
廖铭禹转过头看著他，目光明亮如炬：「从广州带过来的那批军官，加上新一军后续跟过来的人，足够你组成一个核心指挥班子……
…番号定为87军，至于兵源编制方面嘛…从缅南抽调两个受过丛林战训练的团，再从88军那边补一个主力团，组建一个山林步兵师，另外缅北那三个守备师也交给你，后续看情况逐步扩编…
…肃清金三角需要时间，不是一两年能解决的，你要有心理准备。」
孙立人点点头。他当然知道那不是一蹴而就的事。
金三角的地形他大致了解，高山深谷，丛林密布，交通极度不便，当地武装对地形极为熟悉，习惯于游击战术且善于利用复杂地形作为掩护。
但更让他动容的是，廖铭禹居然能给予他如此高的信任，完全放权让他去组建部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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