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千零三十四章 寂渊
“太微道友，能见到你，真是太好了！”
明明才分别不久，白崚却恍如隔了数世生死，银眸里翻涌着难掩的激动，连话音都比平素快了几分。
身后，深空星鱿的触手从天际垂落而下，刚刚那场横贯虚空的生死奔逃，每一步都仿佛踩在陨落的边缘。
在这步步杀机的真仙遗迹深处，能活着重逢，本就是天大的侥幸。
白崚抬眼望向上方那片倒悬的“漫天星辰”，幽蓝的微光穿透层层雾气，照得天地间都泛着一层死灰。
一股寒意顺着后脊窜上天灵，他低声叹道：“可惜紫幻道友他们……唉。”
生死轮转只在一线之间，一行五人踏入遗迹，一转眼便只剩他们二人，连一句道别都来不及留下。
“他们未必便已陨落。”柳清欢的声音平静无波，打断了他漫上来的伤感。
白崚猛地回神：“可灵机镜上，他们的生机光点都灭了啊？”
“光点熄灭，未必便是身死。”柳清欢目光扫过四周翻涌的灰雾：“也可能是随身镜不小心碎了，何况此地法则诡异，有可能屏蔽了生机感应。
紫幻他们也是久经战炼之人，若对上的是深空星鱿母体，自然绝无生理。可若只是那些小的，未必没有逃出生天的可能。”
“但愿如此。”白崚勉强打起精神，却也知道这话多半是自我宽慰。
他定了定神，正色道：“太微道友，你先前的猜测没错，我们现在多半是被丢进了轮回寂渊里了。”
柳清欢一边观察着四周，一边问道：“你可知如何离开？”
“我们得找到当初那位真仙留下的界门。”白崚道：“但据我族古籍记载，那扇门藏得极为隐蔽，应当是在……西南方向的山脉之中。”
那么，一个现实的问题摆在了面前，四面都是差不多的黑色山峦，灰雾遮天，连东西南北都分不清楚，更遑论精准定位西南方向。
“先落下去再说。”柳清欢拿出危宿剑：“我们在空中，目标太显眼了，容易招惹来麻烦。”
两人当即敛了遁光，朝着下方缓缓落去。
黑色的山脉如蛰伏万古的魔龙，脊线嶙峋地横亘在广袤死寂的大地上。裸露的岩石呈墨玉般的色泽，怪石嵯峨，如刀削斧劈。
大片扭曲怪异的林木沿着山谷坡地铺展开来，枝桠虬结如枯鬼探爪，没有半片绿叶，只在枝节处生着一层灰黑的鳞皮，在昏昧的天光下投出支离破碎的暗影。
“这深渊死地之中，居然还有草木生长？”白崚望着脚下成片的怪林，诧异道：“不过这是什么树，我竟从未见过。”
两人落到树林边缘，柳清欢迈步走近，抬手折下一段拇指粗的枝桠。
那树枝入手异常沉重，一股刺骨的阴寒顺着指尖直窜经脉，表层死气浓郁得近乎凝实，拨开外层死皮，才能察觉到内里藏着一丝极微弱、却异常坚韧的生机。
“是阴冥死骨木。”柳清欢指尖摩挲着断面，道：“我只在十八层地狱见过此木，是炼制阴性法宝的上佳灵材，没想到此地竟长得遍山都是。”
“你去过十八层地狱？”白崚猛地睁大眼睛，银眸里满是惊诧。
柳清欢随手将那截树枝丢下，道：“过往机缘巧合去过一次罢了，不值一提。当务之急，是先找到界门。”
正说话间，一阵阴风吹过林梢，满林枝桠互相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无数人在暗处低语。
可除风声之外，没有鸟兽虫豸的鸣叫，浓稠的死寂如死水般裹住山川大地，压得人胸口发闷。
地上生着一层青苔与灰黑色的蕨类，叶片肥厚黏腻，脚一踩上去，便噗地渗出乌黑的汁液，带着一股腐臭的腥气，沾在鞋底沉甸甸的，挥之不去。
两人往山林深处行去，神识施展不开，只能更加小心。可越是往里走，那股被窥视的感觉便越发强烈——
仿佛有无数双眼睛藏在扭曲的树干后、岩石的缝隙里、浓密的阴雾中，一动不动地盯着他们。
可每每看过去，却又空无一物，并未异常。
就这般走了近半日，周遭景致并无太大变化，气氛压抑到极致，呼吸不自觉中都沉重了几分。
忽然，左侧树丛里传来极轻的“咔嚓”一声，像是枯枝被踩断的声响。
本就心神紧绷的白崚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呛啷一声拔出长剑，银芒暴涨，一道凌厉的剑虹便朝着声响处横斩而去！
咔嚓数声脆响，数棵阴冥死骨木应声而断，切口平滑如镜。
可树后空空如也，别说妖兽，连只虫豸都没有。
“白崚道友。”柳清欢的声音在身侧响起，平静却带着几分警醒：“凝神守意，你的心有点乱了。”
白崚一怔，握着剑柄的手指紧了紧，后背迅速沁出一层薄汗。
心下不禁懊恼：明知此境的雾气会影响人的神智，他竟然还是没防住！
一点风吹草动便如临大敌，这般状态，真遇上凶物反而要吃大亏。
“是我失态了。”他深吸一口气，从怀中取出一支玉瓶，倒出一颗丹药吞下。
再睁眼时，银眸里已恢复了清明：“多谢道友提醒。”
柳清欢微微颔首，没再多言，只是将五识尽量放开，感受四周任何一丝微妙的变化。
又行了约莫半个时辰，两人走到一处开阔的山坳。
脚下的地面忽然传来一阵极轻微的震动，起初还以为是错觉，可不过数息，震动便清晰起来，一下一下，带着奇异的规律。
“这声音……风声？”柳清欢停下脚步，仔细分辨。
白崚却已是变了脸色：“不是，是呼吸声！”
那声音粗重而又悠长，每一次呼气，都有一股浓重的腥风飘来，吹得树叶沙沙作响。
“绕道走。”柳清欢声音压到最低：“莫要惊醒……它。”
白崚点头，两人当即放轻脚步，转身便要往山坳另一侧绕去。
可就在转身的刹那，那悠长的呼吸声，骤然停了。
死寂瞬间蔓延开来，连风声都仿佛凝滞。
柳清欢猛地抬头，看向对面山壁——那里原本爬满了扭曲的藤蔓与蕨类，严严实实地遮住了山壁。
可此刻，藤蔓缝隙之后，两点猩红的光正缓缓亮起，像两团浸在血里的鬼火，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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