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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50章 十二门派的宿命与争吵2


陈浩把捏眉心的手放下来,从桌面上拿起一张空白的纸放在自己面前,拿起另一支没有削过的铅笔握在手里没有动。

他的目光落在空白纸页的正中央,像在盯着一个还没开始落笔的位置看,那个位置在台灯的光斑正中,纸面的纹理在光照下呈现出细微的凹凸起伏。

他开口的时候声音里带着一点长时间没说话之后嗓子发干的涩感,但语速不快不慢,咬字很清晰:“你让他们先做两个门派。

大唐官府和龙宫,近战物理和远程法术,两套完整的技能树做出来,内部测七天。

测完了拿到数据再看第三第四怎么调。

不要一次性把十二个都铺开,一步一步推。

推完两个再推两个,每一步都用前一步的数据来做下一步的基础。”

他说完了之后把没削过的铅笔在指尖转了一圈,铅笔没削的那一头握在掌心,笔尾朝上,在台灯光里转出了一道短促的弧线。

然后他把铅笔放下了,放回桌面上的笔槽里,笔槽里横七竖八躺着好几支不同硬度的铅笔,有的削了有的没削,有的笔杆上贴着写了字的小标签,标签的边角已经磨得有点模糊了。

梁永琪的视线从纸面上移开,落在他脸上。

他的目光停在桌面上那些铺开的图纸上面,瞳孔在台灯光里呈现出一种比平时更深的颜色,像水底沉着的一块石头,纹路被水流冲刷过后只留下了最安静的轮廓。

他的目光移动得很慢,从左边那一叠仙族图纸扫到中间的人族再扫到右边的魔族,像在脑子里把三堆纸页的内容重新叠合了一遍,确认它们彼此之间的接口对得上。

她弯腰凑近了其中一张图纸,图上的门派名称是“魔王寨”,技能树的结构是她之前没见过的一种布局——起点在圆的中心,往外一层层扩散开来,每一层对应一种不同的战斗节奏。

最靠近圆心的一层标的是“起手爆发”的节奏,技能名称全是短冷却、高伤害的类型,名字旁边标了红色三角符号表示注意蓝耗;中间一层标的是“持续压制”的节奏,技能组里混进了一些持续伤害和减益效果,技能名字后面跟着的冷却时间明显变长了一些;最外面一层标的是“终局收割”的节奏,这一层的技能数量最少,只有两个,但每个技能名字旁边都标注了“高伤害+长前摇”的字样,前摇时间用加粗的数字单独写了出来。

三层结构之间用圆圈隔开,每个圆圈上都画了指向性的箭头,箭头从里往外指的时候是实线,从外往里指的时候是虚线,实线和虚线在每一个圈层交界处交汇,交汇点写了一个“节奏切换”的标签。

她顺着那些箭头往前看,看到圆的边缘位置标注了几个扇区,每个扇区的末端连着另一个门派的缩写。

大唐官府的缩写旁边画了一个朝向魔王寨的箭头,魔王寨旁边画了一个朝向龙宫的箭头,龙宫旁边画了一个通向狮驼岭的箭头,狮驼岭旁边连着一个女儿村的缩写,女儿村的缩写后面又画了一个箭头指回大唐官府的方向。

整个圆环的边缘每隔一段就出现一个指向另一个圆的箭头,有的箭头是实线、有的是虚线,虚线旁边标注了“克制”两个字,实线旁边标注了“被克制”三个字。

“克制”和“被克制”的文字方向都是顺着箭头的走向写的,笔画的粗细一致,显然是同一次画完的。

她沿着那个环形网看了一圈,每一个门派旁边都至少有一条实线和一条虚线跟另外两个门派相连。

整个循环链是闭合的,环形网的接口处衔接得刚好首尾相连,缺了一个门派,整个环的某一段就断了。

“你这个循环链,”她说,“缺一个就全断了。”

陈浩坐在椅子里没有动。

他指了一下那张图纸中央的“魔王寨”三个字,声音不高,像在陈述一件已经过了很久的结论:“所以它的核心是团队。

任何一个人都不可能无敌。

大唐官府克魔王寨、魔王寨克龙宫、龙宫克狮驼岭、狮驼岭克女儿村、女儿村克大唐官府。

环上的每一个点都有自己的天敌和猎物。

一个玩家如果想要在游戏里横着走,他必须带着不同门派的朋友一起走。

这才是梦幻的魂。”

他说“梦幻的魂”三个字的时候声音跟前面没有任何区别,没有加重也没有放慢,像在说一个已经想了很久、反复确认过的东西,不需要额外的语气来帮它增重。

他的手指从“魔王寨”三个字上抬起来,沿着那张图纸上画的那一整圈循环链的路线在空中虚划了一个圈,指尖的移动轨迹跟纸面上箭头的走向完全一致,划完了之后手放回椅子的扶手上,拇指搭在扶手的边缘轻轻扣了一下。

梁永琪把那张“魔王寨”的图纸从桌面上拿起来,端在手里看了第三遍。

环形网上的箭头在铅笔线条的排布下呈现出一种带着手工感的粗糙美,每一条箭头的弧线都画了两遍——第一遍是打稿的细线,第二遍是定稿的粗线,粗线覆盖在细线的上方,让箭头的方向感更加确定。

她翻到图纸背面看了看,背面什么也没有,纸张的背面能透过来正面铅笔线条的凹痕,凹痕在光线下呈现出浅浅的沟槽状,手指摸上去能感觉到微微的起伏。

她把图纸正面朝上重新放回桌面上,然后从自己的包里摸出那部浩瀚手机,解锁之后对准图纸拍了一张照片。

照片拍完的时候闪光灯没有亮,她用的是自然光模式,画面里的铅笔线条在台灯的暖光下呈现出一种浅灰色的质感。

她拍了之后把照片放大看了一下细节,确认环形网上的每一个箭头和标注都拍清楚了,然后把那张照片发到了策划组长的通讯账号里。

消息发出去之后她把手机放在桌面上,屏幕朝上,然后自己坐在了书桌对面那把椅子上,椅子是木质的,坐垫上铺了一层薄棉布垫子,她坐下去的时候垫子微微陷了一点。

大约十分钟之后手机屏幕亮了。

她拿起来看到策划组长的回复,只有四个字:“我服了。”后面没有接任何表情符号,没有多余的标点。

通讯账号的聊天界面里,上面是她发的那张图纸照片,下面是那四个字,上下排列着,中间隔了一条消息时间戳的灰色小字条。

她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几秒,字在屏幕上显示的字体是默认的黑体,不大不小,占不满整个屏幕宽度,左右两边各留了一大片空白。

梁永琪看着那四个字,喉咙里翻上来一声笑声。

那声笑很轻,从鼻腔里出来的,像一只气球被扎破了一个极小的孔,里面的气体慢慢地、持续地往外漏。

她笑的时候肩膀没有抖,也没有低头,只是嘴唇的弧度变了一下,然后笑声就停了。

她把手机屏幕转向陈浩的方向让他看了那四个字,陈浩的视线从屏幕上扫过去,嘴角动了一下,幅度很小,像是读到了什么预料之中的东西。

然后她把手机锁了屏,收回了包里。

她收回手机之后抬起头看向陈浩的方向。

他靠在椅背里的姿势没有变,但身体的重心微微往右偏了一些,像在椅子里慢慢往下滑了一点点。

他的眼皮垂下来了一半,视线落在桌面上那些图纸的某个位置,但瞳孔的焦点不在图纸上。

他的呼吸比刚才浅了一些,频率放慢了,胸腔起伏的幅度在缩小。

台灯的光打在他的侧脸上,把他眼睑下方的阴影拉得比刚才长了一点,阴影的末端延伸到了颧骨的下缘,跟鼻翼侧面的暗部连在了一起。

梁永琪轻手轻脚地走到沙发旁边。

沙发扶手的位置靠墙放着,扶手上搭着一条深灰色的薄毯,毛料的面料柔软,边缘的织线有一处抽丝了,抽出来的那根线头耷拉在外侧,大约有两三厘米长。

她拿起毯子抖了一下,把抽丝的那边朝里折进去,折了两折,把线头藏在了折叠的夹层里面。

然后她走回陈浩面前。

他闭着眼,头靠在椅背的顶端,嘴唇微微合着,呼吸从鼻端进出的气流很轻,拂过他衬衫领口上方的皮肤。

领口最上面那颗扣子是解开的,露出一小截锁骨上方的皮肤,皮肤在台灯光下泛着一层浅淡的暖色。

她弯腰把毯子展开,从他肩膀的位置盖下去,毯子的边缘顺着他的肩头滑落到手臂两侧。

他的身体在毯子落下去的时候微微动了一下,肩膀的肌肉有一瞬间的收紧又松开,像是身体在睡眠的浅层感知到了覆盖物的温度和重量,自动做了一次微调。

毯子的下摆搭在他的膝盖上方,折起来的那段抽丝边缘贴着他的衬衫前襟,跟深灰色的毯面几乎看不出区别。

她在他面前的椅子边缘蹲下来,手肘撑在膝盖上,下巴搁在自己交叠的手臂上,从下往上的角度看着他的侧脸。

台灯的光从他的左侧打过来,在他的颧骨上投下一道明亮的弧线,弧线的下方是鼻梁侧面投下的阴影,阴影沿着脸颊的坡面延伸到嘴角的旁边。

他的嘴唇在放松的状态下比平时稍微张开了一点点,嘴角的弧度朝上偏了一个极小的角度,像做了一个不完整的笑。

他的呼吸在毯子盖上去之后变得更深了一些,像身体感知到了覆盖物的厚度之后自然放松了一格防御,胸腔起伏的节奏比刚才慢了半拍,呼气的时间比吸气的时间长出了一截。

她蹲在那里看着他的脸看了很久。

她的呼吸压得很低,气流从嘴唇之间出来的时候几乎没有声音。

她把下巴在手臂上换了一个位置搁着,手臂的皮肤贴着自己的下巴,下巴的骨头顶着手臂内侧的软肉,微微硌着。

她的目光从他的额头沿着鼻梁往下走,走到嘴唇的轮廓处停了一下,又沿着下巴的弧线滑到喉结的位置,再收回来。

她把自己的声音压到最小的幅度,像在自言自语,嘴唇几乎贴着空气的表面在动:“浩哥,你在梦里是不是还在设计门派?”

陈浩没有睁眼。

但他的嘴在毯子边缘动了动,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含混的、像刚睡下去不久又被浅层意识捞起来的“嗯”。

那声“嗯”的尾音在空气里慢慢消散,像一颗石子丢进水塘之后水面的波纹从中心扩散到边缘然后消失。

然后他的右手从毯子边缘伸了出来,手指碰到了她的手腕。

他的动作是模糊的、没有清醒意识的,像是身体在睡眠的浅层按照肌肉记忆做了一组简单的指令——手掌翻转、手指合拢、搭上她腕骨内侧的皮肤。

他的手指搭上去的位置刚好在她的脉搏上面,指腹贴着她的腕骨内侧那一片薄薄的皮肤,指腹的温度跟她腕部的体温之间有极其细微的差别。

他的手指没有收紧。

只是搭着,指腹贴着她的脉搏的位置,停顿在那里。

他的指尖有一层薄薄的茧,大概是因为长期握笔在食指和中指侧面磨出来的,茧面贴着她的皮肤,触感比手指其他部位的皮肤稍硬一些。

梁永琪没有抽手。

她维持着蹲着的姿势,下巴还搁在交叠的手臂上,目光从他的手沿着手臂的线条上移到他的脸。

他的眼睛没有睁开,嘴唇的形状在放松的状态下比醒着的时候略微弯曲,嘴角的弧度朝上偏了一两度的角度,像做了一个不完整的笑。

他的眉头是舒展的,眉心那道被指腹捏出来的浅红已经退了下去,皮肤恢复了本来的颜色。

她把自己的另一只手伸出去,覆盖在他搭着她手腕的那只手的手背上。

她的手比他的小一圈,手指的末节刚好盖住他的手指末节,掌心贴着他手背的皮肤。

他的皮肤温度比她的低一些,隔着两层皮肤的接触面上没有温差交换的痕迹,温度在接触之后慢慢地向中间的那条线靠拢,变成了同一种暖度。

她的指尖轻轻搭在他食指和中指的关节凸起处,指尖的力度很轻,几乎没有往下压,只是贴着。

她保持这个姿势没有动。

台灯的光从侧面照着两个人重叠的手,光线的边缘在她的小指和地面之间的空隙里投下一道细细的阴影。

她蹲在椅子前面,他躺在椅背里,两个人的呼吸在房间的安静中各自走着自己的节奏,一深一浅地交错着,像两条相邻的溪流在不同的石缝之间各自流淌但偶尔在某一个转角处汇成同一条水面。

她的呼吸慢下来了,跟他的呼吸之间渐渐出现了一个重叠的区间——她吸气的末端恰好接上他呼气的起始,他呼气的末端又恰好碰上她吸气的起始,两个人的呼吸曲线在时间轴上交错咬合,像齿轮的齿之间那种严丝合缝的嵌合。

那条毯子的边缘从他的肩头滑落了一小截,滑到了锁骨的位置,露出衬衫领口的边缘和一小片皮肤。

那片皮肤在台灯光下是浅麦色的,锁骨骨头的凸起在皮肤下面形成了微微的隆起,隆起的边缘跟着呼吸的节奏一起一伏,起伏的幅度很小,几乎看不出动,只有凑近了才能察觉到皮肤表面的光线在随着呼吸的节奏做极细微的明暗变化。

她没有去拉毯子,她的手还覆在他的手背上,她的视线落在那片露出来的皮肤上停了一会儿,然后她低下头,把自己闭着的眼放在了他搭着她腕骨的那只手的旁边,她的嘴唇轻轻贴了一下自己指尖覆盖着的那块皮肤,嘴唇的温度通过她的手背传过去,像一道极慢的热流渗进了两个人重叠的接触面里。

她的嘴唇贴上去的时间很短,短到几乎只是一次眨眼的工夫就离开了,离开之后她抬起头来,下巴重新搁回手臂上,目光落在他的脸上。

他的手指在她嘴唇离开之后微微动了一下,指腹在她腕骨内侧的皮肤上做了一个极轻的按压动作,然后松开,手指的力度从有到无,像退潮的时候海水从沙滩上慢慢撤回去那样,一点一点地减弱直至完全消失。

他的手指重新回到了松弛的状态,搭在她腕上的姿势没有变,但指腹跟皮肤之间的接触压力已经趋近于零,变成了只是贴着而已。

她蹲在那里又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站起来。

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发出了一声很小的“咔”响,她用手掌按了一下膝盖的位置,然后弯腰把桌面上那些散开的图纸拢了拢,按照族别分成了三摞叠好,仙族一摞魔族一摞人族一摞,三摞图纸的边缘对齐了放在书桌的右上角。

台灯的光线从侧面照到那三摞图纸的脊背上,蓝色的、红色的、绿色的铅笔线条在最上面那张纸页上露出来一小截,三截颜色排在一起,像三面小旗子从纸堆里冒出头来。

她关掉台灯,书房里暗下来,只剩下窗外远处路灯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的一丝光。

她在黑暗中站了一会儿,听着椅子里陈浩平稳的呼吸声,然后转身轻轻带上了书房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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