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9章 网络与电子邮件的畅想
李亚炎顾不上擦汗，一把拉住艾永元的胳膊。
“走，艾院长，咱们去楼上看看。”
两人快步顺着楼梯爬到了三楼的另一个机房。
李亚炎熟练地在一台设备上操作了几下。
几秒钟后。
那块闪烁着绿色荧光的屏幕上，一行行略显粗糙的英文字母跳了出来。
大意是一句简单的问候：今晚食堂吃什么，如何安排时间。
艾永元眯着眼睛辨认完屏幕上的字，转头看向李亚炎。
“李主任，这……不就和电报差不多吗？只不过不用滴滴答答地发报，直接能在屏幕上看到字了。”
“哎，艾院长，您这就说错了。”
李亚炎连连摆手，眼里闪烁着技术狂热的光芒。
“电报那可是按字收费的，而且还得专门的发报员去转译。
咱们这个，叫发送电子信件。只要两台机器连着线，不管你敲多少字过去，它都不花你一分钱的通讯费！”
艾永元听完，不仅没兴奋，反而皱起了眉头。
“可李主任，你这费了半天劲，用了这么贵的机器，就只是把一句话从一楼传到了三楼啊。”
“那是因为我们目前铺设的同轴电缆测试线路，就只有这么长嘛。”
李亚炎急得用手在空气中比划着。
“艾院长，您想一想。
如果我们有充足的预算，铺设一条从咱们南华大学，一直连通到仰光理工大学的专用通信数据线路。
到时候，您坐在这里敲几下键盘，就可以直接和上千公里外的刘校长瞬间进行文本通信了。”
艾永元叹了口气。
“还铺设专线通信？
李主任，如果有那么急的事，我直接拿起桌上的电话，打个长途给他不好吗？何必还要跑到机房来敲这满是洋码子的键盘？”
“哎呀，艾院长，您还是没明白。”
李亚炎拍了一下桌子。
“我设计的这套系统，它的初衷可不是为了代替电话，它是为了代替邮政信件和纸质科研文件的传递啊。
您好好想想。
正常情况下，如果我们学院要和仰光那边共享一份十几页纸的科研数据，一封信件从咱们密州这里寄到仰光，走铁路怎么也得一周以上吧？
就算是贴满邮票走航空挂号加急，那最快也得三天才能到对方手里。”
“我懂了。”
艾永元双手插在白大褂的兜里，眯起眼睛看着李亚炎。
“李主任，你费了这么大劲把我拉到三楼来看这几行洋码子，拐弯抹角说了这么多，其实就是想说这东西前景远大，然后管我要钱、要设备，对吧？”
李亚炎嘿嘿干笑了两声，抬手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
“哎，还是艾院长您目光如炬，一眼就看穿了。”
李亚炎索性拉过一把折叠椅，把图纸摊在操作台上，语气认真起来。
“院长，我这可不是瞎胡闹。
现在我设计的这套系统，只能靠一根专用线路从一台主机向另一台主机发信件。
我初步的设想，是把咱们计算机学院楼里所有的盘古一号主机，全部用通信电缆串联起来。
这样一来，连在不同主机、不同终端上的老师和学生，都能在机器上互相发送信件和留言。
但这事要办成，就得给接入网络的每一个用户都分配一个固定的代号，类似于现实里的邮政地址。
这就需要专门抽出来一台盘古一号主机，不做别的运算，专职负责寻址、做分时共享的核心节点。
然后嘛……为了能把这些信件和地址长期存下来，我还得向学校申请一个8KB的磁芯存储器。”
艾永元原本还带着笑意的脸，瞬间垮了下来。
“抽一台盘古一代专门给你当信差？还要加一个8KB的磁芯阵列？
李亚炎，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胡话？”
艾永元指了指脚下的地板。
计算机学院掌管着全校所有的核心计算设备。
除了日常供教学和基础科研使用的二十几台盘古一代商用型主机外，还供着那台用于解算重要数据的的盘古三代超级计算机。
平日里每一台主机的开机时间，那都是按分钟排满的。
数学系要算矩阵，物理系要解微分方程，机械系和土木建筑系要算各种应力。
各个系的主任天天为抢机房的机时争得面红耳赤。
过去三年里，南华电子制造集团推向民间和海外市场的盘古一代商用机，售价从来没有低于过五十万刀。
虽然南华大学的这些设备是名誉校长张弛直接特批调拨的，学校没花真金白银，但那也是货真价实的核心重资产。
至于磁芯存储器，那玩意儿更是一笔天价开销。
这年头可没有什么全自动贴片机。
生产这种存储设备，得依靠南华电子厂的女工们，戴着高倍放大镜，手里捏着比头发丝粗不了多少的特制细针，一根一根地穿过带有磁性的小铁氧体圆环。
纵横交错的漆包线，把一个个只有指甲盖几十分之一大的小磁环死死编织在绝缘板上。
一个二进制位就是一个磁环。
李亚炎开口就要8KB。
一字节等于八位，8KB就是整整六万五千五百三十六个磁环。
这意味着几个熟练女工得连续熬上好几个星期，眼珠子都快看瞎了，才能纯手工编出来这么一块小板子。
其昂贵程度，按克算跟黄金比，那都是侮辱了它。
“不行，绝对不行。”
艾永元一口回绝，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学校拨给咱们学院的预算，每一个南洋分都要花在刀刃上。
拿一台几百万南洋元的机器，配上那么贵的磁芯阵列，就为了给你们在机房里发闲话留言？
我不批。”
李亚炎也来了脾气，一把扯下脖子上的毛巾扔在桌上。
“艾院长，您这是短视，网络连接才是计算科学的未来。
您要是不批，我现在就给咱们的名誉校长张弛大统领写信！
大统领当年在建校演讲时就说过，南华大学的科研人员要有打破常规的胆魄，我相信大统领看得懂这个项目的价值。”
“随你的便，你爱给谁写就给谁写，告诉你，我才是院长。总之在我这里，你一分钱也别想预支。”
艾永元气呼呼地拉开机房的铁门，大步走了出去。
然而，刚下到二楼拐角，四下无人之处，艾永元紧绷的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了翘。
他整了整白大褂的领子，背着手慢悠悠地往办公室走。
作为管行政的老油条，他怎么可能不知道数据互联在行政管理方面是个好方向？
但他掌着全院的钱袋子，必须守规矩。
李亚炎是个搞技术的愣头青，真要是能越过校委会，一封信直接捅到大统领府把特别科研经费给要下来，那整个计算机学院都能跟着沾光，添置新设备。
要是大统领不同意批钱，那也是李亚炎自己挨批，他这个院长半点干系都不用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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