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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3章 期我春朝


杨炯立于城头,手中紧握那黄绢奏折,目光凝滞,思绪却已飞越万里海疆,那惊涛骇浪之中,铁甲巨舰劈波斩浪,炮火连天;那浓雾弥漫之际,罗盘失灵,人心惶惶;那海盗突袭之时,炮声震天,血染碧波……

一幕幕如在眼前,一声声犹在耳畔。

良久,他方长长吐出一口气,抬眼望向城下,万千百姓仍在仰望烟花,欢呼如潮,浑然不知这万里之外,正有忠勇之士为华夏开辟新天地,为苍生寻救命粮。

那烟花一朵朵在夜空中绽放,光华璀璨,映在杨炯眼中闪烁,又似有火焰跳动。

“杨思勖!”杨炯沉声唤道,将那黄绢奏折递了过去,声音已然恢复帝王威仪,“你且当众念来,让诸卿也听听,这万里海疆之上,我华夏儿女是如何浴血奋战的!”

杨思勖赶忙上前,双手捧过奏折,躬身退后两步,展开黄绢,清了清嗓子,高声念诵:

“王爷青鉴:”

只这四字一出,群臣便是一怔。

王爷?这虞芮称呼陛下为王爷?好大的胆子!

可转念一想,这虞芮远在万里之外,寄信之时陛下尚未登基也未可知,倒也不算僭越。只是这称呼之中透出的亲近之意,却让在场众人心中都有了计较。

杨思勖继续念道:

“自夏威夷向东行半月余,途中暴风骤雨、暗流汹涌。一日,海面突起大雾,浓若棉絮,罗盘失灵,针摆不定。舰队困于雾中,水手惊惧,几欲生变。芮当机立断,亲率三艘战船东向探路,留姒守旗舰。”

念到此处,杨思勖声音微微发颤,仿佛那浓雾、那惊惧、那生死一线的紧张,都透过文字扑面而来。

群臣屏息凝神,个个面色凝重。

“行未及远,忽闻海螺声四起,十艘漆黑快船自雾中窜出,船虽破旧,其行如鬼魅。芮举镜观之,见彩鹦鹉立桅杆之上,立知为海盗,急令开炮。数炮齐发,首船炸碎,余船四散。”

杨思勖声音愈见激昂,读到“首船炸碎”四字时,竟不自觉地挥了挥手,仿佛那炮弹便从他手中飞出一般。

“正酣战间,忽闻号角苍莽,黄信号三枚冲天而起。援军至矣!闵农率南风之神号铁甲巨舰破雾而来,百余门后装线膛炮齐发,其声如天崩,其势若雷霆。

九艘海盗船片刻尽毁,海面浮尸盈尺,血染波涛。

俘其首,乃英格兰籍女海盗安妮。

讯之,得阿兹特克人所植土豆,形如图鉴,块茎可食,亩产数千斤,此乃救荒第一物也。

芮大喜,急令快船携土豆及奏折西返,呈于王爷。”

念到此处,杨思勖声音陡然拔高,那“亩产数千斤”五字念得格外响亮,如金石相击,铿锵有力。

群臣轰然骚动。

“亩产数千斤?!这……这又是一神物呀!”

“救荒第一物!若果真如此,我华夏百姓从此再无饥馑之忧!”

“天降祥瑞!天降祥瑞呀!”

杨炯微微颔首,面色却依旧沉静,抬手示意杨思勖继续。

“舰队兵围骷髅岛,炮击示警,水柱冲天三十丈,海盗丧胆。杰克驾独木舟潜逃东南,为我军所擒。芮许以虞美人号为船长,杰克遂降,愿效犬马。

今舰队已补淡水,整装待发。

据安妮、杰克所言,阿拉贡王子斐迪南已率船队于东海岸登陆,结诸部落,欲攻阿兹特克黄金之城。

芮决意先赴黄金城,探其虚实,或抚或剿,相机而动。

芮不敢忘王爷所托:新农物必搜罗无遗,使华夏百姓永无饥馑;海外金矿必竭力开拓,扬华夏威于万里之外。”

杨思勖念到此,声音渐渐放缓,似有感慨,顿了顿,方才念出最后一句:“万里海疆,无所相赠,唯诗一首,王爷珍重。”

念到此处,杨思勖突然一顿,瞳孔一缩,目光在那诗上扫过,登时脸色微变,立刻闭了嘴,再不肯念出一个字来。

城楼上一静。

众臣正听得热血沸腾、感慨万千,那万里海疆之凶险,那铁血厮杀之惨烈,那寻得救命粮之欣喜,那收服海盗之智勇,无一不令人击节赞叹。

更有那虞家姑侄,以女子之身,率舰队纵横万里,临危不乱,杀伐果断,便是男儿也难及万一!

这般忠勇,这般胆识,这般功绩,当真当得起“巾帼英雄”四字。

可偏偏念到最后,竟还有一首诗?!

众人纷纷坐直了身体,竖起耳朵,齐刷刷望向杨思勖,眼中满是好奇与期待。

实在是大家都多少听说了些陛下同那岭南虞家、泉州蒲家的爱恨纠葛,可具体如何,众人皆是雾里看花,瞎猜而已。

但唯一能确定的是,这一对姑侄,或者说那一对姐妹,定是陛下极其信任之人。不然,陛下如何放心将那铁甲巨舰一艘艘派遣出去?如何放心将万里海疆的开拓之责托付于她们?

而这虞家姑侄,也当真不负所托,何等的忠勇,何等的果决,便是男儿也难及万一!

杨炯面色微变,轻咳一声,一脸尴尬之色。

他心中暗骂:这虞芮也真是,公文之中写什么诗!自己只顾着给虞家张功,倒忘了信尾还有这么一首!早知如此,先将那诗撕了去,再拿出来也不迟!

他正要开口转移话题,忽听一声轻笑。

“万里寄诗,定然是情深意切,是不是呀陛下?”

郑秋端着酒杯,倚在案边,似笑非笑地望着杨炯,眼中满是促狭之意。

杨炯瞪她一眼,皮笑肉不笑地道:“正常公文来往,有什么情深意切!”

“哦——!”郑秋拖长了调子,笑着点头,心中却想着定要给他个教训,省得他日后没完没了的招惹女人,便不依不饶地道,“那就念念看嘛,也好铭记史册,给后世瞻仰一番!诸位大人说是不是?”

群臣闻言,纷纷点头称是,有的更是抚掌附和:“正是正是!万里寄诗,定是佳作,臣等愿闻!”

杨炯瞳孔一缩,狠狠瞪向郑秋,那眼神分明在说:“你差不多得了!”

郑秋却是不依不饶,眼角余光瞥了一眼坐在远处的郑邵,回瞪回去,那眼神分明在说:“别以为你干的事我不知道!”

杨炯被她瞪得心虚,正要发作,忽听一声轻咳。

陆萱端坐御座之上,凤冠微晃,珠翠轻响,缓缓开口:“陛下,臣妾以为,虞家姑侄劳苦功高,忠勇可嘉,又为华夏寻得救命粮种,此乃不世之功,当予以恩赏,以彰圣德,以励后进。”

这话说得不疾不徐,端庄得体,既给了杨炯台阶下,又将话题引回正轨。

杨炯如蒙大赦,赶忙接话:“皇后所言极是!诸卿有何意见?这虞家姑侄,该当如何封赏?”

群臣闻言,纷纷拱手,七嘴八舌地议论开来。

“陛下!”一位翰林学士率先出列,拱手道,“虞家姑侄以女子之身,率舰队纵横万里,历经凶险,开疆拓土,寻得救命粮种,此功之大,虽男儿亦难比肩!臣以为,当封诰命,以彰其功!”

“正是!”另一位中书舍人接口道,“我朝自开国以来,女子封诰命者虽有,却多是因夫、因子得封,如这般因自身功业封诰者,前所未有!这虞家姑侄,当真开了先例!”

“非但如此!”一位御史抚须道,“那土豆能亩产数千斤,救荒活民,利在千秋。只此一功,便当封诰!更何况还有开疆拓土、收服海盗之功!”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个个赞颂不已,仿佛那虞家姑侄已是天上少有、地下无双的巾帼英雄。

议论间,便有人提到了该封何等诰命。

“依下官之见,当封恭人!”一位礼部郎中率先开口,“恭人乃外命妇五品,虞家姑侄虽功大,然毕竟是女子,又是初封,不宜过高,五品恭人足矣!”

此言一出,立刻有人反对。

“五品?太小了!”一位中书省官员摇头道,“那虞芮原是陛下潜邸旧人,又立此不世之功,五品如何拿得出手?依下官之见,当封令人!令人乃外命妇四品,这才像话!”

“令人也不够!”一位御史慷慨激昂,“诸位想想,那土豆能救多少百姓?能活多少苍生?这功绩,便是封硕人也不为过!硕人乃外命妇三品,正相宜!”

“硕人?倒也使得!”又有人接口,“只是这虞家姑侄是两人,是姑侄关系,封赏时需得区分。虞芮是姑,虞姒是侄,论辈分、论主次,自当虞芮高一些,虞姒低一些。”

“那虞姒也不差!”有人打抱不平,“海盗来袭时,虞芮率舰探路,虞姒留守旗舰,临危不乱,指挥若定,也是大功!便是封个令人、恭人,也是当得的!”

众人议论纷纷,各执一词,有的说恭人足矣,有的说令人恰当,有的说硕人亦不为过,更有那激进的,说便是封了淑人、夫人也未尝不可。

可争论来争论去,终究没有定论。

丁凛端坐一旁,听了一阵,便放下酒杯,整了整衣冠,站起身来:“陛下!臣有一言!”

群臣见丁凛开口,纷纷安静下来,齐齐望向他。

丁凛清了清嗓子,拱手道:“虞家姑侄之功,臣方才听得真切,心中亦是感佩万分。那万里海疆之凶险,那铁血厮杀之惨烈,那寻得救命粮种之艰辛,无一不是惊天动地之功。

臣虽未亲历,然听那奏折所述,已是心惊肉跳。这般功绩,若只封个外命妇诰命,未免轻了。”

众人闻言,纷纷点头,心说这丁凛倒是公允。

丁凛话锋一转,又道:“只是,臣思来想去,这外命妇诰命,终究是虚名,于虞家姑侄并无实益。且陛下如今后宫……”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意味深长地道,“一后四妃九嫔皆已满额,世妇之位倒是空缺。臣以为,陛下何不进虞家姑侄为婕妤?如此,方可彰显陛下不忘旧人之德,亦可酬其开疆拓土之功,更可……”

他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全陛下与虞家姑侄之旧谊。”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群臣面面相觑,一时竟无人说话。

婕妤?世妇之首?三品?将这两个海上征战的女子送入宫中为嫔御?

众人愣了片刻,随即心思电转,纷纷琢磨起丁凛这话中的深意来。

这丁凛,在陛下刚登基时,便上万言书,洋洋洒洒数千言,其中多是劝谏陛下虚心纳谏、爱护百姓、勤政爱民之类老生常谈的话,可更多却是劝谏陛下当克制女色、爱惜龙体,不可沉溺于后宫之乐。

那时陛下后宫已是满额,外面更是无数的红颜知己,丁凛便已忧心忡忡,唯恐陛下耽于女色,荒废朝政。

可今日,这丁凛怎么突然转了性?要将这虞家姑侄送入皇宫,还要封婕妤?

在场之人,哪个不是人精?哪个不是宦海沉浮数十年的老狐狸?政治嗅觉比狗还灵,闻着味儿就知道不对劲。

只稍一琢磨,便明白了丁凛的用心。

按礼制,皇帝后宫,一后、四妃、九嫔,此乃定制。

九嫔之下,又有世妇,分婕妤、美人、才人三等,以婕妤为尊。世妇之下,又有御妻等。

虽说礼制如此,可历朝历代,皇帝九嫔多不满额,世妇更是虚设,极少有封。

可杨炯这情况太特殊,刚一登基,一后四妃九嫔便全都满额,其风流之名,朝野皆知,人所共议。

丁凛为此忧心忡忡,不止一次在奏折中暗讽明谏,劝陛下以社稷为重,不可沉迷女色。

如今丁凛这一招请封虞芮、虞姒为婕妤,分明就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他要借着封赏虞家姑侄,堵死杨炯日后扩充后宫之路!

要知道,后宫嫔妃可不是谁都能封的。

开国之初,百废待兴,自然没那么多讲究。可一旦天下安定,礼制确立,所有嫔妃的升降便都要经过大臣宗室议定,绝非皇帝一人可以独断。

丁凛的意思再明显不过:虞芮、虞姒如此破天之功,都只能封个婕妤,那日后陛下若再想扩充嫔妃,便再无借口了。

毕竟一后四妃因功而封,婕妤因功而止,这是不成文的规矩,你若想封更高,便需更大的功劳,可这世上,还有比开疆拓土、寻救命粮更大的功劳么?

群臣想明白了这些,纷纷在心中暗赞:好个丁凛,果然够“狡猾”!这般手段,既全了陛下面子,又堵了陛下扩充后宫的路,当真是一箭双雕!

更重要的是,群臣心中无比认同丁凛的想法。

如今天下安定,盛世之象已显。只要杨炯身体不出问题,再执政四五十年,华夏百姓将迎来一个无比强盛富庶的时代,而他们这些臣子,自然也与有荣焉,名留青史。

一念至此,群臣纷纷附和。

“丁大人所言极是!虞家姑侄之功,封婕妤实至名归!”

“臣附议!婕妤乃世妇之首,三品之秩,正相宜!”

“正是正是!这般封赏,既全了礼制,又酬了功绩,两全其美!”

一时间,城楼上“附议”之声此起彼伏,群臣纷纷拱手,齐声请封。

杨炯一脸黑线,坐在御座上,嘴角微微抽搐。

这都是哪跟哪呀!

自己当时给虞芮和虞姒画大饼,那不过是权宜之计,哄着她们安心办事罢了。如今这群老狐狸,分明是揣着明白装糊涂,想要借着这事来限制自己充实后宫。

可问题就出在这儿,就算他们不说,杨炯也不会再随意招惹女子。后宫那几位,已经够他头疼的了,再多几个,怕是连觉都睡不安稳。

可他们偏偏要封虞芮为婕妤!

问题是,他跟虞芮根本没到那一步呀!

况且,虞芮远在万里之外,你怎么就知道人家愿意入宫?愿意做个三品婕妤?人都是会变的,或许她见过了大海的广阔,见过了异域的风情,便不再像之前那般执着了呢?

这才是杨炯觉得最无语之处,虞芮、虞姒九死一生,有大功于百姓,自己若是轻飘飘一句“封她婕妤”,将其困在宫中,没准就好心办了坏事,反倒伤了人心。

一念至此,杨炯只得将目光投向角落里埋头吃菜的陈彭年。

陈彭年缩在座位上,低着头,恨不得将脸埋进碗里。筷子夹菜的动作极快,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得老高,嚼得满嘴流油,一副“我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听见”的模样。

杨炯轻咳一声。

陈彭年筷子顿了顿,随即夹菜的速度更快了,狼吞虎咽,仿佛饿死鬼投胎。

杨炯又咳一声,声音加重了几分。

陈彭年头也不抬,又夹了一块排骨,啃得“咯吱咯吱”响,那声音在安静的城楼上格外清晰。

杨炯脸色一黑,重重咳嗽三声。

陈彭年终于抬起头,嘴角还挂着一丝肉末,一脸茫然地望着杨炯,眨了眨眼,随即又低下头,继续啃排骨,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臣……臣饮酒过多,头昏脑涨,实在听不清陛下说什么……”

杨炯气得差点没背过气去。

好你个陈彭年!平日里用不着你的时候,你比谁都积极;如今用得着你了,你倒装起死来了!

他正要发作,忽听陆萱轻叹一声,缓缓站起身来。

她环视群臣,目光沉静如水,面上带着淡淡的笑意,却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诸位爱卿。”

陆萱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虞家姑侄劳苦功高,便是上了九嫔之位,也不为过。这一点,本宫与诸位爱卿看法一致。”

群臣纷纷点头,静待下文。

陆萱顿了顿,目光微凝,轻声道:“只是,这姑侄关系……”

她沉默片刻,似在斟酌措辞,半晌方道:“后宫之中,姑侄共侍一君,终归是好说不好听。史书一记,后世议论,总归不美。况且……”

她抬眼望向远方,目光中似有几分忧虑,“这二人远在万里之遥,祸福难定。海上风浪凶险,异域人情复杂,若……若有什么闪失,实在有伤国体。”

这话说得掏心掏肺,毫无遮掩。

皇后的意思再明显不过:后宫之中,姑侄二人同侍一夫,总归不好听。若是贸然封了婕妤,二人远在万里之外,你如何保证她们不会有什么变故?如何保证她们不会有其他想法?若是被人凌辱,做出有伤国体之事,好事变坏事,史书一记,对谁都不好。

陆萱顿了顿,又道:“本宫以为,倒不如先封赏岭南虞氏家族,将其事迹记传告天下,使天下百姓皆知虞家姑侄之功绩。待二人平安归来,再议九嫔之事。诸位爱卿以为如何?”

这话说得实在在理。

皇后出言定调,若是归来,必然有九嫔之封,远比婕妤更高。如此一来,倒也能达到限制杨炯充实后宫的目的,且更为稳妥周全。

群臣领会其意,纷纷拱手,高呼:

“皇后坤仪明断,臣等不胜钦服!”

“皇后思虑周全,臣等望尘莫及!”

杨炯深深看了陆萱一眼,心中五味杂陈,投去一个感激的目光。

陆萱却只淡淡瞥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挑,似笑非笑,那眼神分明在说:“你且等着,回去再跟你算账。”

杨炯讪讪一笑,赶忙转过头去,轻咳一声,正色道:“既然如此,便依皇后所言!”

他站起身,负手而立,朗声道:“中枢拟旨!将虞家姑侄之功绩传告天下,使四海皆知我华夏儿女之忠勇!陈彭年——!”

陈彭年正埋头啃排骨,闻言身子一僵,缓缓抬起头,嘴角还挂着一丝肉沫,一脸无辜地望着杨炯。

“陈彭年执笔,赋文录于《功勋录》,铭记史册,传于后世!”

陈彭年赶忙放下筷子,起身拱手,口中含混不清地道:“臣……臣遵旨!”

杨炯随即转身看向陆萱,神色郑重起来:“皇后,这土豆能济荒岁、活生民,利在千秋,关乎天下苍生命数。朕思来想去,此等大事,非皇后不能担当。还需皇后与司农寺共掌育苗护植之事,此任至重,惟卿堪当;庶几饥馑永除,苍生有赖。”

陆萱闻言,赶忙摆手,一脸惶恐:“陛下!土豆乃虞家姑侄所引,九死一生方才寻得,臣妾岂能喧宾夺主,贪天之功?陛下这是置臣妾于不义之地呀!况且臣妾才疏学浅,如何当得起这般重任?”

杨炯面沉如水,不容置疑地道:“土豆事关重大,原本在江南,红薯便是由你主持培育,经验丰富。土豆与红薯相差无多,安有舍近求远、缘木求鱼之理?你不做,谁来做?”

这般说着,不给陆萱说话的机会,直接摆手道:“行了!此事就这么定了!宴会到此结束,都散了吧!”

他顿了顿,又道:“礼部、户部尽快拿出个封禅章程,春闱之后就启程!不得延误!”

说罢,杨炯挥手,匆匆而去。

陆萱望着他的背影,轻叹一声,摇了摇头,也带着众女离去。

群臣纷纷起身,拱手送别,三三两两散去,边走边低声议论。

“封禅昆仑……陛下这是铁了心要动康白呀!”

“可不是!今日又是诗又是封禅的,分明是在试探。”

“康白这回怕是要睡不着觉了。”

“嘘——!慎言!慎言!”

……

是夜,宣德门外张榜,中书省撰文,将虞家姑侄事迹公之于众。

那文书用词华丽,文采斐然,将万里海疆之凶险、铁血厮杀之惨烈、寻得救命粮之欣喜,写得淋漓尽致,动人心魄。

一时间,长安轰动,百姓争相传诵。

“听说了吗?虞家姑侄率舰队东行万里,寻得一种叫‘土豆’的东西,亩产数千斤!”

“数千斤?!我的天!那岂不是以后再也不会饿肚子了?”

“可不是!那虞家姑侄真乃神人也!以女子之身,纵横万里,杀海盗,破敌寇,便是男儿也及不上!”

“谁说不是!算上之前她们寻回的红薯,便是立生祠都不为过呀!”

茶馆酒肆之中,说书人更是添油加醋,将那海上历险说得天花乱坠,听得茶客们如痴如醉,掌声雷动。

可除了这些正事之外,民间还悄悄流传着另一桩奇闻。

据说,当晚宣德门上,虞芮万里传回的诗,竟让文采斐然的陛下当场脸红。

谣言比真相跑得快,因为它更刺激,更符合人们隐秘的期待。

一时间,好事者纷纷臆想猜测,写话本的写话本,做诗的做诗,添油加醋,捕风捉影,将那杨炯与虞芮之间的故事编得一波三折、荡气回肠。

不过数日之间,长安便流传出一本《华夏暄和遗事》,将杨炯与虞芮的爱情故事写得缠绵悱恻,催人泪下。书中甚至还将陆萱塑造成了恶毒反派,棒打鸳鸯,有鼻子有眼,仿佛亲见一般。

那书中有一首诗,传为虞芮所作,流传甚广:

粉态轻盈袅细腰,晓风扶起绿裙腰。

无端嫁与春风客,不向郎君说寂寥。

此诗一出,长安纸贵,文人墨客争相传抄,更有那多情女子,读罢掩面而泣,仿佛自己便是那万里之外、独守寂寞的虞芮。

郑秋最是好奇这事,缠了杨炯好几日,追问那首诗到底是什么,撒娇撒痴,软磨硬泡,无所不用其极。

杨炯被追得烦了,有一日终于松了口,没好气地道:“便是这首。”

说着,他将那本《华夏暄和遗事》扔到郑秋面前,指了指那首“粉态轻盈袅细腰”的诗。

郑秋展卷,看罢诗句,再看杨炯,只觉兴味荡然无存。

拂袖而去时,信笺随风轻落,笺角微掀,露出行间四字:期我春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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