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9章


季宴时低头看着她,目光里带着几分餍足的温柔,也带着几分狡黠的报复。他大掌扣住她心口的柔软,稍稍用力捏了一把,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让她从半梦半醒间被拽回来。

沈清棠“嗯?”了一声,眉头皱起,又恼又困,伸手想去拍他的手,手臂却软绵绵的使不上力。她睁开眼瞪他,那目光里没有威慑力,只有委屈和困倦,像一只被揉醒了的小猫,恨不得咬他一口。

季宴时低低笑了笑,笑声闷在胸腔里,震动传到她的背上。他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发,指尖穿过她的发丝,动作温柔得像在抚摸一件易碎的瓷器。

季宴时低下头,薄唇贴着沈清棠耳畔,声音轻得像夜风,却字字清晰:“魏明辉算不算值得托付终身的人,得阿姐评判,其余人说的都不算。”

他顿了顿,呼吸拂过她的耳廓,微微有些痒。“魏明辉心思不比魏钊单纯,只是没魏钊对魏国公府的执念。他参加春闱,看似临时起意,其实多年前……在他成婚前,大概他母亲去世后,就开始用功读书,也在暗暗筹谋参加科举的事。之前是羽翼未丰,这回也是赶上了。否则,就算官家子弟想参加科举也要时间准备,他一个离开魏国公府的庶人,怎么能半路进春闱考生的名单?”

沈清棠的睫毛颤了颤,像是想睁眼,又像是实在睁不开。

“他能不能考上我不清楚。”季宴时的声音继续在耳边流淌,低沉而平稳,像一条暗河,“我只知道,他学识应当比二哥差不了太多。若论为官的活络,可能还在二哥之上。”

他说到这里,微微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沈清棠的睡颜上。

月光下,她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嘴唇微微嘟着,像是不满意被人吵醒。

沈家人都有爱,经历过的磨难别说跟季宴时比不了,就是跟魏明辉也相差甚远。他们注定不够坏。将来不好说,但是如今的沈清柯,在官场上是赢不了魏明辉的。

他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没有贬低,也没有抬高。“阿姐和魏明辉还能不能在一起,得看阿姐的态度。不过,我觉得阿姐大概也不是魏明辉的对手。”

早晚会回到魏明辉身边。

同是男人,季宴时大概能猜到魏明辉想什么。就如同当初在船上他放沈清棠离开。

看似放手,实则只是需要时间准备,等把手边的事处理妥当,迟早会把人追回来。这不是阴谋,是耐心;不是算计,是笃定。他知道自己要什么,也知道怎么得到。

他如此,魏明辉亦如此。

沈清棠半昏迷状态,似乎听见了,也似乎没听见。那些话像风一样从她耳边掠过,有的被抓住了,有的飘走了。她唯一记得住的,就是那句“阿姐说了算”。

也是。感情这种事,没有道理可言。配不配,值不值,都无法用尺子量、用秤称。只有愿不愿。

她喃喃地应了一声,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然后彻底沉入了梦乡。

***

贡院里,考生们过着生不如死的日子。

号舍又小又窄,宽不过三尺,长不过四尺,人在里面站不直、躺不平,只能蜷着身子,像被塞进笼子里的鸟。白天还好,有日光从头顶的缝隙漏进来,勉强能看清纸上的字;到了夜里,只有一盏小小的油灯,豆大的火苗在风中摇摇欲灭,照得人影憧憧,像鬼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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