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6章 公检法的隔阂
雷亮想了想，打给了已退休省高院院长何健力。
“老何，最近忙什么呢？”
“还是老样子，下下棋，遛遛狗，晒晒太阳，日子过得清闲自在。”
何健力说道：“不像雷书记您，每天日理万机，操心劳力啊。”
“清闲好啊，多少人求都求不来。我到时退休了，也像你一样，享享清福。”
雷亮笑着说道。
“那不能，雷书记您年富力强，正是干事业的时候，人民也离不开您。”
何健力说道：“李省长刚调走，这省长的位置您是最有力的人选，我还准备给您道喜呢。”
“外面在瞎传，八字还没一撇呢。”
雷亮说道：“对了，有件事问你，省高院那边，你跟几位庭长还有联系吗？”
“有几个还保持着来往。怎么了？”
何健力询问道。
“没什么大事，就是想了解一下，最近高院那边对省里的政法工作有什么反映。你也知道，江一鸣刚兼任了政法委书记，高院是他的下属单位，我想听听下面真实的声音。”
雷亮随口说道。
何健力沉默了几秒：“雷书记，您的意思我明白了。我找个时间跟几位老同事聚聚，看看他们怎么说。”
“好，辛苦你了。有什么情况，直接跟我联系。”
挂断电话后，雷亮靠在椅背上，久久没有移动。
随着江一鸣的地位提升，他觉得越来越危险，但他不会坐以待毙。
另一边。
江一鸣升任省委常委、政法委书记后，办公地点也随之调整，搬到了省委大院的办公地点。
毕竟他有多重身份，不能只待在公安厅那边，还得兼顾省委这边的工作。
新的办公室宽敞明亮，布置简洁庄重。
江一鸣搬入新的办公室后，并没有急于召集公检法司等部门的负责人开会，而是先让自己静下心来，仔细了解政法委的职能定位和当前全省政法系统的运行状况以及重点工作。
一连两天，江一鸣除了开会，就是坐在办公室里看材料。
除了公安厅外，检察院、法院、司法等部门的负责人相继前来汇报工作。
江一鸣只是和他们简单的聊了聊，并没有深入探讨，而是将更多的时间留给了自己思考。
毕竟他是那种喜欢谋定而后动的人。
对于法院、检察院等部门，他了解的少，所以他没有急于发表意见，而是选择先观察、先倾听、先了解，再做部署和安排。
经过两天的了解与沉淀，江一鸣对全省政法系统的脉络有了初步的把握。
他随即让吴显军通知唐光勇、林海以及省检察院副检察长韩卫兰、省高院副院长柳源，下午到政法委会议室开一个小范围的座谈会。
唐光勇和林海是省公安厅的班子成员，也是他信任的人。
而韩卫兰和柳源明则是司法系统的资深干部，江一鸣之前在公安厅工作期间，曾与他们有过几次业务上的交集，对这两人的行事风格和业务能力早有耳闻。
所以，这次小范围的座谈会，江一鸣意在打破部门壁垒，营造一种轻松坦诚的交流氛围。
通知发下去之后，江一鸣特意嘱咐吴显军：“不设议题，不摆桌牌，不准备汇报材料，就是坐下来聊聊。”
吴显军心领神会，转身去安排。
下午两点半，人陆续到齐。
唐光勇第一个到，进门就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笑呵呵地说：“江书记，这是要开茶话会？”
“差不多。你坐那么远干什么，坐过来。”
江一鸣指了指自己旁边的位置，又对走进来的林海点了点头。
韩卫兰和柳源明最后到。韩卫兰五十左右，穿着一套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职业套装，气质干练沉稳。柳源明比她大两岁，头发已经花白，但目光清明，是省高院分管民事审判的副院长。
等所有人落座后，江一鸣开门见山道：“今天请大家来，没有议题，就是想听听大家说说心里话。我在公安厅待了一段时间，有一个感受非常深：公安、检察院、法院这三家，明明都是干法治工作的，可坐在一起的时候，总是隔着一层东西。这层东西到底是什么，我想听听你们的看法。”
“你们都是具体业务的分管领导，也都是从一线摸爬滚打上来的，对这种‘隔阂’的感受应该比谁都深。别拘束，想到什么说什么。”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唐光勇率先开口，说道：“江书记，您既然让说，那我就不客气了。我在临江市局的时候，最头疼的就是跟检察院打交道。一个案子移送过去，过两天退回来了，说是证据不充分。我们补了，再送过去，又说程序有问题。来回折腾好几趟，办案民警都快疯了。我不是说检察院不该把关，但有些退回补充侦查的理由，在我们看来就是鸡蛋里挑骨头。”
韩卫兰听了，脸上没有不悦，反而点了点头：“唐厅长说的这个情况，我承认确实存在。但我也想说另一面。检察院为什么要反复退查？因为一旦起诉到法院，被法院判了无罪或者发回重审，承担责任的是检察院。而法院那边对证据标准的要求越来越严，疑罪从无的观念已经深入人心。我们如果不把证据关把严，到了法庭上就会非常被动。”
柳源明接过话头，声音不急不缓：“说到法院，我也说两句。这些年法院系统内部有个说法，叫‘公安做菜、检察院端菜、法院吃菜’。菜做得好不好，端的人有没有挑过，最后都算在吃菜的人头上。一个案子判了无罪，社会舆论首先质疑的是法院，很少有人去追问公安侦查阶段是不是出了问题，检察院审查起诉阶段是不是走了过场。”
林海一直在旁边默默听着，此时插了一句：“柳院长说的这个‘吃菜’的比喻，确实很形象。我在刑侦总队的时候，最怕的就是案子判了无罪。不是我们心虚，而是有些案子，侦查阶段证据确实有瑕疵，但当时条件下也只能做到那个程度。后来技术手段上来了，再回头看，有些瑕疵本来可以避免。”
江一鸣一直在认真听，此时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缓缓说道：“你们说的这些，我都理解。但我想问一个更根本的问题：公安、检察院、法院之间的这种隔阂，到底是怎么形成的？”
林海想了想，说道：“江书记，我觉得核心问题在于考核导向。公安考核破案率、移送起诉率，检察院考核起诉率、有罪判决率，法院考核结案率、上诉改判率。每个系统的考核指标都不一样，大家都盯着自己的指标干，自然就会产生张力。公安觉得检察院要求太严，检察院觉得公安证据太糙，法院觉得前面两家把难题都留给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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