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4章 我说
“行，你路上小心。”
何健力挂了电话，开始收拾东西。他没有带太多行李，只拿了一个旅行袋，装了几件换洗衣服和一本护照。
当然，还包括一些现金和重要的文件资料。
他的护照是退休前办的，因私护照，一直没用过。他让司机把车开到楼下，自己提着旅行袋下了楼。
车子驶出小区时，何健力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那两辆一直停在门口的民用牌照车不见了。他心里稍微松了口气，觉得江一鸣的人可能撤了。
但他不知道的是，那两辆车只是换了个位置，停在了小区后门那条巷子里。他前脚走，后脚就跟上了。
何健力的车上了绕城高速，朝机场方向开去。他打算走夜路，赶最后一班飞香江的航班。
车子开了大约二十分钟，刚过了一个收费站，前方突然出现了路障，几辆警车停在路边，警灯闪烁。
一个穿制服的民警站在路中间，示意他靠边停车。
“怎么回事？”
何健力问司机。
“不知道，可能是查酒驾或者例行检查。”
何健力的心猛地一沉。他看了看后视镜，后面也有一辆车跟了上来，把他的车夹在了中间。
他刚想开口让司机冲过去，前方的民警已经走到了车窗边，敲了敲玻璃。
“师傅，例行检查，请出示驾驶证和行驶证。”
司机看了何健力一眼，何健力微微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
司机把证件递了出去，民警看了看证件，又看了看后座的何健力：“这位是？”
“我老板。”
“老板贵姓？”
何健力知道躲不过去了，摇下车窗：“我姓何。”
民警故作惊讶道：“何……何院长？您这是去哪儿？”
“去机场，接个人。”
“这么晚了还去机场接人？”
民警的语气客气但带着一丝审视：“何院长，麻烦您稍等一下，我们这边系统有点问题，驾驶证信息需要核验一下。”
何健力知道这是借口，但他没法拒绝。他坐在车里，看着民警走到一边打电话，心里越来越焦躁。
大约过了十分钟，一辆黑色轿车从后面驶来，停在了警车旁边，车门打开，唐光勇从车上走了下来。
唐光勇走到何健力的车窗前，表情平静：“何院长，这么晚还出门？”
何健力看到唐光勇的那一刻，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骨架，瘫在了后座上。
“唐……唐厅长，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省纪委的同志想请您过去坐坐，有些事情需要向您了解一下。”
唐光勇的语气依然客气，但手已经搭在了车门把手上：“何院长，下车吧。”
何健力闭上眼睛，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推开车门，走了下来。
何健力被带到省纪委谈话室时，已经是夜里十一点多。谈话室布置得很简单，一张桌子、几把椅子，角落里一台摄像机亮着红灯。
省纪委两名工作人员坐在桌子后面，唐光勇坐在旁边旁听。
何健力坐在椅子上，双手放在膝盖上，整个人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了十岁。他头发花白，眼袋浮肿，嘴唇紧抿着，目光落在桌面上，不看任何人。
省纪委第十监察室副主任孙敏坐在桌子后面，面前摊着笔录本，笔尖悬在纸面上，不急不落。
“何健力同志，这么晚了，你这是要去哪里？”
孙敏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种程序化的平静。
何健力抬起头，目光在孙敏脸上停了一瞬，又扫了一眼旁边的唐光勇，嘴角扯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努力维持某种体面：“我有个老朋友在香江，身体不太好，我过去看看他。退休了，时间自由，说走就走，没来得及跟组织报备，这个……是我的疏忽。”
“去香江看朋友，带了什么行李？”
“几件换洗衣服。”
孙敏放下笔，从桌下拿出一个透明的物证袋，里面装着从何健力旅行袋中取出的东西：三本不同银行的存折、两张境外银行账户的开户资料、一沓厚厚的打印材料，还有一本手写的通讯录。
“何健力同志，这几本存折上的余额加起来超过四百万，两张境外账户资料的开户行分别在瑞士和新加坡。这沓材料，我们粗略翻了一下，涉及省高院近十年部分案件的审批流程记录。你去看朋友，带这些东西做什么？”
何健力的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孙敏又从物证袋里取出一个小本子，翻开其中一页：“这本通讯录上，记录了三十多个名字和电话号码，旁边标注了‘已办’‘待办’‘需跟进’等字样。其中‘已办’这一栏里，有七个名字，对应的都是省高院近五年的民事、刑事案件。何健力同志，你能解释一下吗？”
何健力的手开始抖，他下意识地把手藏到膝盖下面，但这个动作被在场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我……我退休了，有些老同事老朋友找我咨询法律问题，我记一下，方便……”
“方便什么？方便收费？”
孙敏说道：“何院长，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你今晚上高速往机场方向去，订的是凌晨一点十分飞香江的航班，到了香江之后，三天后还有一班飞温哥华的机票，是用你儿媳妇的护照号订的。你在温哥华有一处房产，登记在你孙子名下，购房款是从你侄媳妇的账户分三笔转出去的。这些，我们都已经核实了。”
何健力的身体猛地一僵，他显然没料到，对方连温哥华的机票和房产都摸得一清二楚。
“何健力同志，你也是老政法了，应该清楚，到了这一步，再绕圈子没有意义。”
孙敏把笔录本往前推了推：“今天找你来，是给你一个主动说清楚的机会。你今晚携带大量资料和境外账户信息企图出境，这个行为本身已经构成了涉嫌违纪违法人员外逃的典型情节。如果你现在如实交代，组织上在定性时会充分考虑你的态度。如果你坚持不说，我们按照程序走，该移交司法机关移交司法机关，该采取强制措施采取强制措施。你自己掂量。”
何健力闭上了眼睛。
谈话室里安静了很久，孙敏没有催他，唐光勇也没有。墙上的挂钟走了将近三分钟，何健力才重新睁开眼，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肩膀塌了下来。
“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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