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焦点逐鹿（上）

“愚锤子，你这动作，究竟是何用意？”

“我自己手头的活计，你就不必操心了。”

“难不成，你要将我家的墙垣拆毁不成？”  铁牛愤怒地质问。

愚锤子和铁牛是邻居，两家的房子几乎是紧挨着的。孙猴子渐渐长大，调皮捣蛋的程度也与日俱增。愚锤子心想，得把自家茅屋扩建一下，好给这小猴儿更多活动的空间。“那猴崽子如今都能蹿到房梁上了，再不添些空间，怕是这茅屋早晚要被他折腾得散了架。”他一边说着，一边抡起大锤，“咚咚”地砸起墙来。

铁牛急了：“你家屋后是山墙，房前便是我家，这般光景，你打算往何处扩建？”

“你家往后挪挪也就是了。”  愚锤子头也不抬地说。

“我家屋后便是李瞎子的居所，叫我如何后退？”

“这我可顾不上，你自个儿琢磨法子吧。”愚锤子一边说着，一边又抡起了大锤。

铁牛气得满脸通红，咬牙道：“愚锤子，你这般行事，未免太过分了！”  他无双手可用，只能用头死死抵住愚锤子的胸膛，想要阻止他继续砸墙。

愚锤子本就是个火爆脾气，被铁牛这么一顶，顿时怒火中烧：“你这不知天高地厚的疯汉，竟敢对我动粗？”  说罢，他将铁锤往地上一掷，卷起袖子便与铁牛扭打在了一起。铁牛也不示弱，低下头，像一头倔强的老牛，死死顶住对方胸口，咬紧牙关不让他靠近那面墙。两人推搡纠缠，谁也不肯退让。

他们的争吵声很快惊动了整个呆头鹅洞，各路糊涂人纷纷赶来围观。最先赶到的是俺呆，他抢了个绝佳的位置，双臂抱胸，眼睛瞪得滚圆，嘴里啧啧称奇：“好家伙，这回有热闹瞧了！”

紧接着，狗娃也提着裤子匆匆赶来，边喘气边问：“咋了？咋了？愚锤子和铁牛又干上了？”

不到半炷香的工夫，几乎整个呆头鹅洞的人都围了过来。孙猴子见人群越聚越多，兴奋得在房梁上翻起了跟斗，还不时发出几声“吱吱”的叫声，像是在为愚锤子擂鼓助威。

王翠花站在人群之中，身着一件素雅的花布围裙，发梢还带着未干的水珠，湿漉漉地垂落在肩头。她的两侧各站着一名男子，看似簇拥，实则轻薄，两人故意贴近，几乎将她夹得动弹不得，胸脯也被挤得有些变形。王翠花眉头微蹙，忍无可忍，猛地用胳膊肘分别顶了顶两边的人，语气冷冽：“你们二人这般推搡，没瞧见我难受么？”

左边那名叫大壮的汉子嘿嘿一笑，不仅没有退开，反而靠得更近了些：“美人莫恼，这周遭人多，你且将就片刻便是。”

另一侧的狗娃也不甘落后。他是愚夫国出了名的轻浮之徒，只要见到女子，总要上前调笑一番。此刻听了大壮的话，也嬉皮笑脸地往王翠花身上蹭去，眼神中满是轻佻。见二人愈发放肆，王翠花反倒收敛了眉间的怒意，唇角微微一扬，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挑衅：“既然二位对我这般上心，不如来场比试如何？谁能胜出，今夜我便随了谁去，这般安排可好？”

大壮一听，双眼顿时亮了起来，拍着胸膛道：“好！这话可是你亲口说的！狗娃，敢与我一较高下吗？”

狗娃也不遑多让，挺起胸膛笑道：“难道还会怕你不成？翠花美人，你可得言而有信！”

王翠花轻轻点头，目光流转间透出一丝狡黠：“自然作数。不过……”她话锋一转，笑意渐深，“这场较量，得当着众人的面进行，好让各位糊涂人做个见证。”

周围众人闻言，纷纷来了兴致。有人鼓掌叫好：“妙啊！今日又有好戏看了！”

他们这边一热闹，愚锤子和铁牛的较量便被冷落在一旁。两个原本打得难分难解的汉子，此刻也停下了手，气喘吁吁地望向这边。愚锤子抹了把脸上的汗，满脸疑惑地问：“这是怎么了？怎么没人看我们较量了？”

一直处在下风的铁牛见有机可乘，立即抡起拳头，朝愚锤子的脑袋一阵猛击。只听“咚咚咚”几声闷响，愚锤子被打得一个趔趄，险些跌倒。春草站在人群中，见状急呼道：“小心啊，锤子！”

“春草！”听到心上人的声音，愚锤子不由精神一振，双眼放光地看向人群中的春草，脸上浮现出憨厚的笑容：“春草，你这是在惦记着我？”

这一分神，铁牛趁机又是一拳砸在他肩上。愚锤子却感觉不到疼痛，反而笑得更欢：“春草这是嘱我当心呢，可见她心里是有我的。”

说罢，他一边傻笑着，一边胡乱挥舞着拳头，毫无章法。铁牛见状暗自窃喜，趁势连出几拳，直击他的面门。春草焦急地跺着脚喊道：“锤子，莫要分心！别只顾着笑！”

“噗嗤”一声，愚锤子鼻梁中拳，鲜血瞬间涌了出来。他伸手一抹，看着掌心中的血迹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加灿烂：“春草你瞧，我这流了血，你是不是更牵挂我了？”

春草看在眼里，又是心疼又是气闷，跺着脚嗔道：“你这痴傻的汉子，还不快还手！”

“诸位快看，愚锤子见红了！”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原本围观狗娃与大壮对峙的人群，闻声转过头来一部分。俺呆挤到前面，看到愚锤子满脸是血，惊呼道：“哎呀，锤子，你这是被打成啥样了？”

“铁匠为在春草姑娘跟前显能耐，是连性命都不顾了。”

“真是个痴情汉子。”众人七嘴八舌，唯恐场面不够热闹。

“锤子，你还手啊！”有人起哄。

“可不是，再让铁牛这么打下去，春草瞧见了，不定多疼惜呢！”

吕秀才正站在春草身旁，脸色阴沉。他对春草对愚锤子的关切感到醋意翻涌，甚至希望铁牛能将愚锤子打得趴下。他低声嘀咕道：“愣头青一个，除了挨揍还会什么？春草怎就偏偏瞧上他……”

“公子你在说什么？”春草听见了只言片语，霍然转头，眼里已燃着火星。

“怎么？我说不得么？”吕秀才被她问得一梗，语气里也带了几分愤愤。

王翠花眼见两个为自己争风吃醋的男人竟被别人抢了风头，心中顿时升起一股无名火。她觉得自己才应该是众人瞩目的焦点，如今却被愚锤子对春草的那一腔痴情盖过了风头，这让她如何能忍？她双手叉腰，眉头一挑，高声朝大壮和狗娃喝道：“你二人拳脚间怎还留着余地？缠斗至此，竟连些微血痕都不见。若是连这点魄力都欠奉，又何必争这眼前的风光？莫非甘愿沦为周遭笑谈？”

“当真要见血么？”狗娃一听，心里不由得发怵。他本就身材瘦小，比起大壮来矮了一截，真动起手来，哪是人家的对手？

而大壮心中其实也打着同样的算盘。平日里他虽嘴上强硬，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可真要动起手来、见血拼命，心里也不由得发怵。他与狗娃对视一眼，彼此从对方眼中都看出了一丝犹豫和退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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