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1章 打雁的,被雁啄眼了
萧振东见陈少杰说话这么不客气,侧头看了他一眼,示意他冷静。
转过身,这才开始询问狐狸眼:“说吧,你们到底是从哪儿来的?
怎么想起来,跑到这儿干起劫道的买卖了。”
说实话,萧振东都怀疑,他们红旗大队是不是招了谁的眼了,这才多长时间啊?
这劫道的,就跟野草似的,薅了一茬又一茬。
偏偏,怎么都收拾不干净了。
狐狸眼哭唧唧,“大哥,您别生气,有什么话咱慢慢说。
我们,其实也都是踏踏实实的庄稼汉子,要不是走投无路,谁愿意干这,把脑袋挂裤腰带上的活?”
此话一出,身后众人纷纷跟着响应。
“对对对,这都是误会,我们都是好人。”
对此,李香秀嗤之以鼻,“一挥手,可拉倒吧,你们敢说我都不敢信。
真好人,能干这事儿?”
毓芳拽了一把李香秀,“嫂子,咱别吭声,看东哥咋说。”
李香秀这才顺着毓芳的力道,踏踏实实的坐下去。
越看毓芳,李香秀就越生气。
奶奶个腿儿的,女人怀孩子,本来就不易,这三五不时就整这膈应人的玩意儿……
一群狗杂碎,别让她逮着机会的,不然的话,肯定把这些小毛贼三两下全给剁了解恨!
狐狸眼依旧哀嚎、叫屈,“要不是为了家里那些个活不下去的嘴,谁也不想干这事儿啊。”
陈少杰有些不耐烦,听这些没用的玩意儿,简直浪费时间。
当下打断道:“说重点!
诉苦谁不会?再说了,就你们活着难,我们活着就容易了?
那一张嘴,肉就进嘴里了?说白了还是懒蛋,一点力气不出就想吃白饭。”
“不不不,真的不是这样的,”狐狸眼哭着道,“我家就在隔壁县城那里,已经民不聊生了!”
民不聊生?!
这话一出来,陈胜利心里就咯噔一下,毕竟他算是‘内部’成员。
面对这种事情,比萧振东这个二把手要敏锐一点。
不动声色地追问了一句:“你说什么?民不聊生?怎么可能呢?就算是旱灾、蝗灾、涝灾一齐上,粮食颗粒无收、房屋倒塌的前提下,那再不济也有救济粮。
就算不能吃得多好,可至少能保证你不会饿死。民不聊生,你跟老子开玩笑呢吧?”
“天地良心,我真没有开玩笑。这说的,字字句句都是真心话,若是我们开玩笑,就让我们全家上下十八条人命不得好死。”
毒誓都发出来了,陈胜利下意识选择相信,萧振东却觉着这猫腻越来越大了。
毕竟,这些人出来干这丧心病狂的事,打着的可是为了家小好的由头,现在又把家里人挂在嘴边上发毒誓……
怎么听,怎么都跟他们这些人设不符。
想了想追问道:“你确定,上头一点救济粮都没发下来?”
“发了,也确实是发了。不能说一点没有。
只是,那救济粮里掺了玉米芯,在以前,这都是喂猪的东西。
怎么能给人吃呢?我们觉着这就是在侮辱咱,想了想,干脆拖家带口出来讨生活。”
一句话,萧振东就知道这人是在扯犊子了。
玉米芯咋了?
以前条件困难的时候,扒树皮吃的,也有的是。
这分明是对上头发下来的东西不满意。
才借此,找了个由头跑出来讨生活。
而且,这‘讨生活’仨字儿,也得打个巨大的问号。
谁tnd讨生活,不是从贫瘠的地方到一个土地肥沃的地方去,想法子安家落户呢?
只要熬过了当年的寒冬,第二年春播,种子一撒下去,在这儿就算扎下根了。
可这些人是干啥的?
劫道。
奶奶的,出来也不寻思个好点子,就想着干那不劳而获的事。
想到这,萧振东笑了。
他戏谑的,“不是我说,你跟我扯犊子呢?
你知道什么叫救济粮吗?让你饿不死的叫救济粮。难不成你还想让救济粮里发鸡鱼肉蛋吗?”
“那、那咋不行?”
狐狸眼能言善辩,满嘴的歪理谬论,“就算是我们这些大人不馋,那还有孩子呢。
大人吃点玉米芯,咬咬牙忍了,孩子才那么大点儿,玉米芯,吃都吃不下去,它拉嗓子。
孩子金贵,就得吃点好点。”
“我呸!”
陈胜利气的压根维持不住情绪,口水都飞溅出来了,“要我说你们这一个个的还是吃饱了撑的。
但凡是真的挨过饿,谁嫌玉米芯拉嗓子?整点观音土,也照样能吃肚里去。”
饿极了的人,为了求生、饱腹,真是啥东西都敢往嘴里塞。
说着说着,双方都有点上头。
要不是狐狸眼身后的小弟扯了他一把,兴许,这位大侠还真要跟萧振东等人杠起来。
“哈哈,”被提过醒后,狐狸眼的气势弱了下来,“那什么,我想了想你们说的也对。
确实是我们的要求太高了,这样吧,经过你们的教导,我们也知错了。”
萧振东想知道,他肚子里卖的是什么药,一挑眉,“哦?”
狐狸眼硬着头皮,“要不,你们就高抬贵手,放我们一马吧。
我们保证再也不干这丧心病狂的事儿了,回头我们寻个好地方,先跟那的领导说和说和,看看,能不能先安家,让他们支援我们一点粮食。
只要让我们熬过这个寒冬,我们发誓,等到来年秋收,肯定把粮食十倍还上,如何?”
前面的话还稍微有点可信度,到后面这完全是扯犊子了。
田里出的是庄稼,不是金子。
辛辛苦苦一年,能填饱肚子,没有余钱才是常态。
能够在安家落户头一年,把欠下的粮食按数还上,已经是相当不错的收成了。
还倍还上……
这不是找个借口想脱身,萧振东就把头扭下来给他们当球踢。
“你们说的话,我该咋相信呢?”
“嗐,这有啥不能信的?那戏文里不是说了吗?浪子回头金不换。”
“对对对,”身后那些小弟也跟着叽叽歪歪上了,“浪子回头,我们都知道错了。”
“真的?”
萧振东觉着未必,陈少杰也是这么想的,凑过去,“东子,你信吗?”
萧振东一句反问,“你信不?”
陈少杰咂咂嘴,诚实的,“我是不相信。”
“为啥?”
“直觉。”
说罢,陈少杰的眼里,闪烁着‘贪婪’。
哎呀,这刚报道,还没上任呢,就有这么大一业绩砸脑袋上,真是想不笑,都难呐!
拉着萧振东嘀嘀咕咕,“这群玩意儿,就差在脸上刻个我不是好鸟的字儿了。
要我说,不如把他们都捆了,送到公安局去,也算是我的业绩,对不?”
萧振东乐了,“你说巧不巧,咱俩想的一样。”
一来,能帮陈少杰在公安局快速站稳脚跟。
二来,也省的那老东西借口陈少杰没啥本事,等陈少杰入职后,再找个借口,给他开了。
虽说现在的铁饭碗稳固,但强龙不压地头蛇。
人家是一把手,只要稍微露出点意思来。
底下,有的是虾兵蟹将愿意为了博得那老东西一个笑脸,吭哧吭哧跑腿。
到时候,逼的你没了上班的乐子,不想退,也得退了。
“不过,”陈少杰小声道:“还得从长计议,毕竟咱们这人少,还都是妇孺。”
说到这,陈少杰一顿,想到了毓芳。
咋说呢,这才是正儿八经的金疙瘩。
肚子里揣着双黄蛋呢。
真出了个好歹,对面那些人,都得被摇散黄咯!
“万一,给对面的惹急了,他们整个鱼死网破的话,场面也不好看。”
陈胜利也跟着接了一句,“我觉着,有道理。”
他嘿嘿一笑,“这样的人,放在外头就是个祸害。
说了两句花言巧语,从咱们的手里逃脱之后,又重操旧业,干起了打家劫舍的买卖,咋办?”
陈胜利考虑的,还要多一点,“一个屯子里二三百户人家,猎枪不过几杆、十几杆。
这次,他们莽撞了,踢到的,是咱们这块铁板。下次总结总结,专挑那些老弱妇孺,真就后悔莫迭了。”
狐狸眼看着他们不表态,只凑在一块嘀嘀咕咕。
很想沉下心,听清他们说的是啥。
奈何,雪花夹杂着风声,把吹过来的那点子闲言碎语给破了个干干净净。
最扯淡的是,身后这群人也不知道是咋了。
那屁就跟炮仗似的,一个接一个的炸,这下可好,连字音都听不清了。
扭脸,恶狠狠一瞪。
小弟们、老弟们:“……”
讪讪抱歉,“不好意思老大,红薯吃多了,涨得慌,不放出来,别的肚子难受。”
“你给我滚犊子!”
“得嘞!”
扭过头,狐狸眼又换上了谄媚的笑,“各位商量的怎么样了?是不是要高抬贵手,放过我们这一群背井离乡的可怜人?”
他打断了萧振东等人的密谋,举着手发誓道:“您放心,我们之前在屯里,也是踏踏实实的庄户人家。
现在走到这份上,纯粹是为了活命,被逼无奈才铤而走险。
若是家业好好的,有吃有喝,谁愿意带着一家老小,去干这掉脑袋的冒险事儿,对不?”
萧振东沉吟片刻,“你们确实是做了错事,但是你们的家小是无辜的,我听你那话头,意思是你们的家小也在附近?”
要收拾,就收拾利索的,要么就不动。
一网打尽,才是萧振东的目的。
漏网之鱼啥的,还是算了吧。
“对,”狐狸眼的冷汗要下来了,“都拖家带口的,不然也……”
“行了,”萧振东已经想好了计策,“别说那没用的了,把你们的家小,都给带来吧。”
狐狸眼一愣,“啥意思?”
他不大确定的,“为啥要把家小都带来?”
萧振东一咂嘴,烦躁的,“你说为啥?真好意思问,你们这些刀枪拿着,要去打劫的都能好好的。
人家啥也没干的,就得被抛在荒山雪地里?”
说罢,萧振东呵斥道:“也不知道是说你们聪明,还是说你们蠢。
既然知道颗粒欠收,人都没东西吃了,那也不想想,这山上的野兽是不是良善的。”
狐狸眼冷汗下来了,“啥、啥意思?”
“前段时间,野猪还下山糟蹋田地,毁坏房屋,你们把家小放山里,疯了吗?”
“不、不是……”
狐狸眼这下是真急了,他不光媳妇、孩子带着,还力排众议,把七十多的老娘也扛着了。
要是山上真的出了啥意外。
这一下真是能给他全干完犊子了。
他扭头,怒吼道:“一群蠢货,还愣着干啥?把人都带下山啊!”
“哎哎哎,好,我们这就去?”
大家伙嘴上应着,实在是不敢动。
毕竟,那黑洞洞的枪口还在不远处瞄着呢。
万一,在没得到他们的允许下,就胡乱走动。
对面这一时情绪上头,一枪给他们崩了,真是……
到了阎王殿叫屈,也不好使。
死都死了,还能回魂啊?
“去啊!”
陈少杰呵斥道:“愣着干啥?趁着现在猪啊、狼的,还没下山,等啥呢?
真给野猪等来了,你们又不乐意。”
狐狸眼腿都软了,“壮士,您别开玩笑了,这、这真不好笑。”
说罢,那离家出走的心眼子又回来了。
他狐疑地看了一眼萧振东、陈少杰等人,心里猝然拉响了警报。
不对,十分不对劲。
他们能高抬贵手,已经是意料之外的了,最好是把他们都放了,叫家小一块来……
想想,冷汗就往下掉。
这走向,咋这么想奔着一网打尽的架势去的呢?
试探的,“我们真的拖家带口的来了,那又该往哪儿去呢?”
“肯定放到各个屯子里,”萧振东皱眉警告道:“我没有办法安置你们,已经是格外开恩了,别说你们想一群人都在一个屯子。
按不下不说,就算是真按下了,你们是要在这成家立业,还是要在这占地为王?”
“到了谁的地盘就服谁的管,一定得听话,知道不?”
“好好好。”
狐狸眼还是有点不太敢相信,试探的,“就是,你们送我们去就好使?”
陈胜利一马当先,“我是公社主任,走到哪个屯子,不得给我点薄面?”
“咳咳,”陈少杰撒起谎来,也有萧振东的淡定自若了,那叫一个面不改色,“我是大队长,安排一两个人,还是没问题的。”
这话一出,众人笑呵呵的,都踏踏实实的放下心了。
看样子,这次是真的遇见好心人了啊!!!
大家伙乐乐呵呵的跟着陈少杰、萧振东一行人折返。
没等二十分钟,就觉着眼前发花,腿脚没劲儿。
有些男人大喘气,像是离岸脱水的鱼,“大、大哥,我总觉得不太对,喘不上来气儿,咱们这是怎么了?”
狐狸眼咬牙,“还能是怎么了?”
他抬头,满脸愤恨,“当然是终日打雁,被雁啄了眼,上套了呗。”
“啥?!”
众人惊慌一片,萧振东察觉到,身后这群人意识到自己上了当,也不装了。
端枪上膛,言简意赅,“都别乱来,我这子弹,可不长眼睛!”
“你、你是骗子!”
萧振东笑了,戏谑的,“骗子?未必吧。”
“我们又不是跟好人耍心眼儿,跟你们这样式的耍心眼儿,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
还好意思说我们是骗子,我呸!”
狐狸眼也走不动了,干脆停下,站定,“你们到底想干什么?杀了我们?”
“犯不着,”萧振东摇摇头,“为了你们这群人,把我们的手上沾满鲜血,不值当的。”
专业的事情,当然要交给专业的人。
比如……
公安。
夜半,别说是轮值的公安了,就连门卫大爷,都在门卫亭里睡的黑甜,看见外头那乌泱泱的人,吓得瞌睡都没了。
“怎、怎么了?”
这时候,就得陈少杰前去接洽了。
他掏出怀里还新鲜的公安证,在大爷面前一亮。
见大爷眼神中的警惕稍退后,才上前一步,靠近了解释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
大爷都傻眼了,“行行行,那啥,你们等一下,我、我去喊值班的。”
不到三分钟,里头窜出来俩公安。
咋说呢,给这俩公安都干冒汗了。
好、好多业绩,哦不,是好多心存歹念的犯罪分子啊!!!
可恶,都给我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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