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薛婉出身低微，从小就是看人脸色长大的。
尽管主母陶氏并未对她和她的生母方姨娘过分苛待。
但在薛家，老夫人才是一言堂。
老夫人瞧不上眼的姑娘，便是下人都能踩上一脚。
她和薛萤年岁相仿，同样都为老夫人所不喜。
这种事，薛婉习以为常。
本来她一个小庶女就没什么大志向，只想守着姨娘安稳度日。
然而偏偏，有人看不惯她过得太平静。
薛萤每次在老夫人那儿受了气，回来就跑到偏院拿她和她姨娘撒气。
动不动扇巴掌是常有的。
有时候把她关到笼子里与恶犬相搏，赢了赏她一碗狗食，还要眼睁睁看着她吃下去。
诸如此类的事，多不胜数。
薛婉不是不想反抗，而是不敢。
因为她姨娘的命在薛萤手上。
她若是不照做，那这些事就得她姨娘来做。
去年薛萤及笄礼那日，其实她姨娘刚被诊出有孕。
不巧薛萤路过偏院得知了此事，故意把一只耳环扔进荷塘，让她姨娘下去捞。
方姨娘跪在地上苦苦哀求，却被薛萤威胁，不下水，那就让她从薛婉和腹中孩子里二选一活命。
方姨娘最终还是被迫下了水。
再上来时，腹中胎儿已经没了动静。
薛婉想去前院告状。
然而这件事被薛萤死死压住了。
方姨娘的第二个孩子就这么流掉，无人知晓。
薛婉无奈之下上演了一出投缳自尽，想引起前院宾客的注意。
结果又被薛萤威胁，敢再闹便直接杀了她姨娘。
薛婉了解薛萤，这个表面乖巧实则内里狠毒的疯子绝对说得出做得到。
她不得不为了姨娘的性命做出妥协。
那天之后，薛婉等了好久才终于等到机会见老夫人，想为姨娘求一副汤药。
可那段时间薛家似乎是得罪了什么人，弄得府上几位主子包括老夫人和主母陶氏，一个个战战兢兢，无人理会她。
于是她姨娘被薛萤害小产的事就这么不了了之。
没有汤药温补，方姨娘的身子骨一日不如一日。
终于，在薛家来了抄家圣旨那日，方姨娘没扛住，彻底撒手人寰。
薛婉哭着去找父亲说姨娘死了。
结果薛怀义忙着自保，压根没工夫搭理她。
方姨娘这个位份低下的妾室，出生时就是无人在意的女儿，被爹娘卖给薛家做妾后，怀孕无人在意，产女无人在意，小产无人在意，就连死了，也无人问津。
也得亏是无人在意，薛婉才能趁抄家之乱，把方姨娘的尸身送出薛家，用自己这些年攒的一点私房钱为她买了一处僻静坟地简单安葬。
薛婉本想着一了百了追随娘亲去。
可她不甘心。
不甘心仅凭一句“嫡庶有别”，便要将她的一生死死困在永无出头之日的“薛家庶女”这个低贱身份上任人欺凌摆弄。
所以薛婉暂时忍了下来。
因为薛家只剩下她一个未出阁的女儿。
她爹薛怀义野心不死，又才疏学浅身无长物，定会把主意打到她这个庶女身上。
果不其然，某天薛怀义突然告诉她，景王和霍家大爷霍随会在城外坠云谷遇险，让她准备好救人。
薛婉当时便知晓，自己的机会来了。
她当然不会蠢到跟那两位嫡出一样，她爹说什么便是什么。
她也不敢妄想凭一出设计好的美人救英雄戏码就能飞上枝头变凤凰。
薛婉只有一个心愿，那便是——活着。
不必挂上“薛家庶女”的身份，不用背负她爹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而给她安排的所谓“家族使命”，更无需时刻担心受到家族牵连。
只是作为“薛婉”，像个正常人那样能挺直腰板堂堂正正的活着。
但要彻底从薛家剥离出来，并且做到一劳永逸，她需要有人相助。
景王便是那个有能力助她解脱的人。
扔掉手中石块，薛婉余光瞥见缓缓而来的绛紫华袍一角。
她没抬头，欠身行礼，“王爷，人已经晕了。”
景王看了眼地上昏死过去的薛怀义，又看了眼薛婉，话语间讥讽味十足。
“薛怀义玩鹰大半辈子，最后却被鹰啄了眼，你就不怕他不肯让你活着离开薛家？”
薛婉答：“那也得他先有本事活着离开景王府再说。”
——
景王宴请对他有恩之人，还一请就是十来个。
这件事逐渐传扬开来，自然而然便冲淡了之前坊间对于景王带薛婉回府时众说纷纭的猜测。
养心殿内，建昭帝望着坐在棋盘对面全须全尾，两指执黑子的景王，忽而笑了。
“朕就知道，区区一场雪流沙，怎么可能就这么把朕久经沙场的银狼大将军给埋了。”
景王落下黑子，谦逊道：“是臣有幸得人所救，否则，也未必能安然回京。”
建昭帝听到这话挑起了眉。
“你是说，薛家那位庶女？朕听闻你带她回了府，可是有意？”
景王道：“帮助过臣的人很多，薛小姐确是其中之一，她和其他人一样，目前还住在臣的府上。”
“臣让人给他们安排了京都三日赏玩。”
建昭帝是上位者，立马就听出了景王是用四两拨千斤的法子，无形中粉碎了薛怀义某些见不得人的算计。
他冷哼一声，“后台都倒了，薛怀义那老匹夫竟还贼心不死。”
景王沉吟片刻，说：“薛怀义的后台，似乎不止太后一个。”
建昭帝准备落子的手一顿，“哦？何以见得？”
景王便把此次坠云谷雪流沙的经过分析了一番。
“要控制一场雪流沙，精准到能同时把臣和霍随困住，只是受伤不丢命。”
“光这一点，就非常人能做到。”
建昭帝陷入了沉思。
“可薛怀义如今一无所有，他上哪去找一个比太后还有权有势的后台？”
“还是说，你和霍随得罪了什么人？”
景王抿唇不语。
或许该问问，霍随的夫人，那位霍大奶奶，究竟得罪了什么人。
——
风雅轩内，约了赵明瑶喝茶的乔九缨突然仰天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她揉了揉鼻子，就见兰心骂骂咧咧地走了进来。
锦心笑着问怎么了。
兰心捏着拳头啐骂道：“楼下有个臭老头，真够不要脸的，竟然自称是我们姑娘的老相好，还敢提出要见我们姑娘，他、他也不撒泡尿照照镜子……”
听到这话，赵明瑶一口茶喷了出来。
乔九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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