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7章 拦路的人
安岁岁没有把那张地图收进抽屉里。
他在书桌前坐了一整夜,台灯的光始终亮着,把那张手绘地图上的线条照得清清楚楚。
地图上没有标注地名,没有比例尺。
只有一条弯曲的线从一个起点延伸出去,沿途穿过几道平行的细线,像是河流,又像是山脊的轮廓,终点处画着一个叉—个位置的方式。
和之前苏留给他的那张白纸一模一样。
他没有去碰它,只是看着它,像在看一条已经决定了要走的路线,而终点处的那个叉,像一座正在等待他启程的站台。
第二天早上天刚亮,方警官的电话就打了进来,他的声音比平时快了一个节拍。
“白水镇邮局那边来消息了,铁盒包裹已经被取走了。”
“取件人不是林笙,是一个叫林远的人,用她的身份证取的。”
“邮局监控拍到了他的脸,我让人截了一张图发到你手机上了。”
安岁岁点开那张图片,画面里的男人大约五十岁,头发花白,戴着一副老式眼镜,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外套,帽檐压得很低。
他没有见过这个人,但他站在那里拿着包裹的动作很从容,像是知道包裹会有人来取。他把图片放大,盯着那双没有完全被帽檐遮住的眼睛看了几秒。
那个人是周海生。他瘦了,头发白了,但眼角那道细长的纹路没有变。
方警官的声音又从听筒里传来。
“他已经离开白水镇了,方向是南边,和地图上标的位置方向一致,他是跟着地图走的。”
安岁岁站起来,拉开抽屉,把那张地图放进口袋里。
“他知道地图在我这里,但他拿到了那枚铁盒。”
方警官说。
“对,他不是来抢地图的,他是来拿他需要的东西,他去的地方和地图上的位置是同一个。”
安岁岁握着手机站在窗前,巷口的路灯已经灭了,晨光正在从云层后面漫出来。
他说了一句。
“那就去同一个地方”。
他挂了电话,转身走进走廊,在婴儿房门口停了一下,墨玉已经站在门边,手里抱着安屿,安屿醒着,那双眼睛不像平时那样看着天花板。
而是落在安岁岁的脸上,像是已经知道了什么。
墨玉没有问他。
“你要去哪儿?”
她只是把安屿换了一只手抱稳,让他的视线始终对着安岁岁。
“你在楼下书桌抽屉里留了一张纸条,写着‘三天’。
“那三天,你要用去哪里?”
安岁岁说。
“去地图上那个地方。”
墨玉没有再问。
圆圆从楼梯上走下来,手里拿着那枚印章,没有给他,只是在指尖转了一圈。
“大伯,那个人拿走铁盒的时候,他不知道里面没有地图,他知道地图在你手里,他要让你跟过去。”
他把印章放进口袋里:“地图上那个叉,不是终点,是见面的地方。”
“他在那里等你。”
安岁岁看着他,他的脸上没有表情,那双黑亮的眼睛里没有慌乱,像一颗已经被水洗过很多遍的石子:“你知道他在那儿等你?”
圆圆说“印章是叶家的,叶家的人都去过同一个地方。
叶明远说过,那是一个没有名字的地方,只有姓叶的人知道怎么走。”
他把印章从口袋里又掏出来,指尖在印章边缘停了一下,然后收回口袋里。
“但你不是姓叶的,你是姓安的,所以走法和他们不一样。”
安岁岁蹲下来和他平视:“你知道怎么走?”
圆圆看着他的眼睛:“印章的底部有一个缺口,不在字面上,在侧面,不仔细看找不到。”
“那个缺口的方向就是路线。”
“叶明远说,叶家的人从不记路,他们只靠那枚印章。”
“把印章的缺口对准地图上那条线的起点,然后顺着缺口的方向走就能到。”
他走下楼来,在安岁岁面前站定,把印章递过去,安岁岁低头看着那枚印章,他之前没有注意到侧面确实有一道极浅的缺口,藏在木纹里,像一根被压进木头里的头发丝。
他把印章接过来,按照圆圆说的方向,对准地图上那条线的起点,缺口所指的方向和地图的路线走向完全重合。
方警官的车已经在巷口等着了,引擎没有熄,车窗摇下来,风从车窗灌进去把他外套的衣领吹得翻起来。
安岁岁走过来说。
“周海生已经出发了,我也要出发。”
方警官把车窗摇上去,在车内沉默了片刻,然后推开车门走了下来。
“我不拦你,但我要告诉你一件事。”
“我在白水镇邮局附近的监控里看到了第二个人。”
“不是周海生,是另一个,穿灰色外套,比周海生年轻,比你矮一些。”
方警官从手机里调出另一张截图递给他,画面上的人影比周海生模糊,身形偏瘦,从邮局侧门方向穿过,像是刚从另一个方向过来,安岁岁把手机还给他。
“我认识这个背影,他在研究所门口出现过,也是穿灰色外套。”
方警官说。
“他昨天上午进了白水镇邮局,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信封,塞进了外套内袋里”。
安岁岁把地图折好放回口袋:“他也是去找那个地方的。”
车在省道上开了大约两个小时,窗外的田野逐渐变成山丘,道路变窄,路面从柏油变成了碎石。
方警官开得不快,像是在等什么。
安岁岁靠着车窗,目光落在地图上那条弯曲的线上,没有说话。
他注意到地图上的线条在某个位置出现了一段近乎平行的重影,像是画的时候手被什么干扰了,又像是刻意留下另一条几乎重叠的路径。
他没有指出来,只是把地图折好放回口袋。
路的尽头是一个岔路口,没有路牌,只立着一根锈迹斑斑的铁杆。
方警官把车停在铁杆旁边,熄了火,没有立刻下车。
他看着那根铁杆,过了几秒才开口。
“这条路通向的村子,地图上没有标名字。”
“我让人查了一下,当地人说这个村子很久以前就没人住了,只剩下几间空房子。”
安岁岁推门下车,站在岔路口,风从山坳里灌出来,带着枯草和泥土的气味,远处可见几间灰瓦屋顶,被杂树半掩着,像一排被遗忘的页码。
(https://www.shubada.com/74143/34404898.html)
1秒记住书吧达:www.shubada.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shubad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