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9章 标记叉号
安岁岁坐在面包车的后座,车门已经关上了,引擎没有熄。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问了一句。
“去哪儿?”
安岁岁看着那张空白的车票,把它折好放进口袋里,然后报了一个地名。
“回沪城,老城区,梧桐巷口。”
司机没有多问,挂挡踩油门,车开出去。
车在乡间公路上行驶了大约四十分钟,路面从水泥变成柏油,窗外的田野逐渐被低矮的楼房取代。
安岁岁靠着车窗,手插在口袋里,指腹隔着布料贴着那枚银色U盘的边缘。
苏说不要打开,埋到井边,但“井边”是哪口井,他没有说,白水镇的老街没有井,老宅院子里倒是有一口。
他睁开眼,看着窗外那些正在后退的电线杆,黑色的电线在灰白色的天空里起起伏伏,像一行被写了一半又涂掉的句子。
方警官打来电话的时候,车刚上高速。
安岁岁接起来,方警官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
“白水镇那边,我让人查了一下,苏确实走了。”
“那个来接她的男人,车牌查过了,是套牌的。”
“她走之前把店里的东西都处理了,货架清空了,柜台上的账册也带走了,不像是临时决定要走。”
安岁岁握着手机,窗外的云层正在变厚。
“她知道我会来。她算好了时间。”
方警官沉默了一下,接着说。
“那枚银色的U盘,你打算怎么处理?”
安岁岁说“埋了。”
方警官在电话那头没有再说话,安静了一会儿之后说了一句“你自己决定”,然后挂了电话。
车到了梧桐巷,安岁岁下车的时候,天已经阴了。
云层压得很低,像一床湿透的棉被盖在头顶上。
他走过巷口那棵老梧桐树时停了一下,目光落在树根旁边的泥土上。
土的颜色比周围的深,像是被人翻动过不久。
他蹲下来用手拨了一下表层的土,手指触到一样东西,硬的,凉的,边缘光滑的,他用指尖把它从土里拨出来,是一枚钥匙,铜色的,和叶明远给的那枚几乎一样,但齿痕的方向不同。
他把钥匙放进口袋里,和那枚银色U盘放在一起,没有多停留,站起来穿过巷子,回到老宅。
院子里比走的时候安静了一些,老槐树的枯枝在风里微微晃动,井沿上的落叶被吹散了一角,露出下面灰白色的石头。
安岁岁走到井边蹲下来,井盖已经被重新盖好了,上面压着一块石头,石头是青灰色的,表面有风化的痕迹,像是一直就在那里。
他把石头搬开,掀开井盖,没有往里看,从口袋里掏出那枚银色U盘,握在掌心里。
金属外壳已经被他的体温焐热了,他低头看了一会儿,然后把它放回口袋里,站起来,没有埋。
他把井盖重新盖好,把石头压回原位,然后转身走进屋里。
墨玉坐在沙发上,安屿在她怀里睡着了,小手从包被里伸出来搭在她的臂弯上。
她看着他走进来,目光从他的脸移到他的手,他手里没有拿任何东西,那枚银色U盘不在他手里。
她没有问,安岁岁在她旁边坐下来,安屿在睡梦中动了一下,手指蜷了蜷,然后松开了。
安岁岁说了一句。
“它还在我口袋里,埋不埋都一样,它在我手里才是最安全的。”
墨玉没有接话,只是把安屿换了个姿势抱好。
夜里,安岁岁一个人坐在书房里,把那枚铜色钥匙和那枚银色U盘并排放在桌面上。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样东西之间,像一道分隔线。
他没有去碰它们,他只是看着它们排在一起,像两件在同一个站台等待被认领的行李。
风从窗缝里挤进来,吹得桌面上那张白纸的边缘微微翘起,像有什么东西正在纸面下寻找出口。
第二天上午,方警官又来了。
他站在门口,手里没有拿东西,神情比平时多了一层不易察觉的变化,像一个人刚从某个不确定的信息里走出来,还没有完全消化。
“苏离开白水镇之前,去了一趟邮局,寄了一个包裹。”
他把手机举起来给安岁岁看了一张照片。
是一个包裹单的存根,收件地址没有填,收件人写着“井边。”
安岁岁看着那两个字,像看到一条正在变清晰的路标,不开口说话,也不挥手示意,只是在那个位置保持着它该有的形态。
“她寄的是什么东西?”
方警官说“邮局的人说是一个铁盒子,不大,用牛皮纸包了两层,没有贴易碎标签。”
他把手机收起来:“邮局的人说,包裹已经寄出去了,但收件地址没有填,会被退回到寄件人处,但寄件人也已经搬走了。”
安岁岁站在门槛内侧:“她不是要寄出去。”
“她是想让人知道那个铁盒子的存在。”
方警官走了之后,安岁岁没有立刻回到屋里,在巷口那棵老梧桐树旁边站了一会儿,低头看着树根旁边那片被他翻动过的泥土。
土的颜色已经变干了,和周围融为一体。
他蹲下来用手拨了一下,空的。
那枚钥匙被他取走了,土已经重新填回去了。
他站起来,目光穿过树影落在巷口的方向,风把一片梧桐叶吹到他脚边,叶脉清晰,边缘完整,像一片刚落下不久、还没有被风干的新叶。
傍晚圆圆放学回来,推开门的时候手里拿着一张新纸,比之前那幅画小一些,只有手掌大小,纸面是白色的,边缘裁得很整齐。
他在安岁岁面前站定,递给他:“今天下午有人放在我的文具盒里。”
“我问过周围的同学,没有人看到是谁放的。”
安岁岁接过那张纸,纸面上画着一个圆圈,圆圈中间有一个点,点旁边画了一条弯弯曲曲的线,线的尽头画着一个叉。
他看了很久,像在确认一条已经被反复描过的路径:“圆圈是井,点是钥匙,线是路,叉是位置——埋东西的位置。”
晚晚从厨房走出来,站在安岁岁旁边:“那条路的尽头标了一个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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