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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47章 真假难辨


  晨光涌进来,把鞋柜上那件东西照得很清楚。

  是一把钥匙,铜色的,比普通钥匙更薄更短,齿痕磨损严重,像被用过很多年。

  安岁岁拿起那把钥匙,钥匙柄上没有刻字,没有编号,但边缘有一道很浅的弧形凹痕,像是被某根手指长年按压后留下的印记,和那根银色发丝末端的弧度吻合。

  方警官在上午到了,看见安岁岁站在门口,手里握着那把钥匙。

  他把钥匙接过去看了看,问了一句“这是哪儿来的?”

  安岁岁说。

  “叶明远让圆圆转交的。”

  方警官把钥匙翻过来看了看。

  “这把钥匙的齿型是旧式的,现在很难配到了。”

  “对应的锁,至少是二十年前的老锁。”

  安岁岁把钥匙从他手里拿回来放进口袋里:“二十年前,叶正清还在研究所。”

  “他在那里封存了一样东西,不是数据,是别的东西。”

  当天下午,刘工又来了。

  但没有进门,而是站在巷口,手里拿着一封信。

  他看见安岁岁走过来,把信递过来:“这是我昨天在研究所旧址地下二层的墙角发现的,用胶带粘在终端设备的背面。”

  “昨天你们去的时候,它被贴在那个位置,因为角度问题,被设备本身的阴影遮盖住了,不仔细看根本不会注意。”

  安岁岁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张折了三折的纸,展开后是一封信,字迹是周海生的,和渔村那些字条上的笔迹一样。

  “如果你读到这封信,说明你已经找到了真正的U盘。”

  “恭喜你,你走到了这一步,但下一步不在终端里,在另一把钥匙上。”

  “那把钥匙,需要你去找一个已经离开沪城的人,她姓苏,但她不叫苏。她叫林笙。”

  刘工在安岁岁看完信之后才开口:“我知道林笙在哪儿,她离开沪城之后,住在一个叫白水镇的地方,离这里有半天的车程。”

  “她开了一家杂货店,卖些日用百货。”

  “如果你需要,我可以给你地址。”

  安岁岁把信纸折好放回信封里,没有犹豫。

  “地址给我,我明天去。”

  方警官站在车边,没有拦他,只说了一句。

  “你要去见她,她未必会跟你说真话。”

  安岁岁把信封放进口袋里:“她手里有那把锁。”

  刘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递过来,上面写着一个地址:“白水镇,老街47号。”

  他转身走了,没有回头。

  第二天清晨,安岁岁一个人出了门,没有开车,坐了长途大巴。

  车在省道和县道之间拐了很多个弯,窗外的景色从城市变成小镇,又变成一片片被枯草覆盖的田野。

  他在一个不起眼的路口下车,白水镇的街道比沪城窄得多,街边的店铺招牌大多是手写的,漆面已经被风雨蚀得斑驳不清。

  他沿着老街走到47号,是一家杂货店,门面不大,门口摆着几箱矿泉水和饮料,门帘是塑料珠串成的,风吹过时珠子碰撞出细碎的声响。

  他掀开门帘走进去,店里光线偏暗,货架上堆满了日用百货,空气里有一股洗衣粉和旧纸箱的气味。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人,正低着头翻一本账册,听见门帘响,抬起头来。

  林笙,不,苏,她的头发比以前更短了,两鬓的白发藏不住,嘴角的那道疤还在,她的眼睛在看见安岁岁的那一刻没有惊讶。

  她放下账册,说了一句:“你找到那把钥匙了。”

  安岁岁从口袋里掏出那把铜色的钥匙放在柜台上:“这把锁在哪儿?”

  她把钥匙拿起来,在手指间转了一圈:“锁不在我这里,在叶正清那里。”

  “他把它藏在一个你们都没有找过的地方,那个地方在老宅的地基下面,不在枯井里,不在那棵老槐树底下,在你每天来回走的那条走廊的正下方。”

  “地板有一块是活的,撬开之后,下面有一个铁盒,锁就在里面。”

  她弯下腰打开柜台下面的抽屉,拿出一个信封放在钥匙旁边:“这是那个位置的示意图。”

  安岁岁拿起信封,打开看了一眼,是一张手绘的俯视图,标注了走廊的具体位置和那块活板。他把信封折好放进口袋里:“你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

  苏说。

  “因为我一直在等,等你找到那把钥匙,等你走到这一步。”

  她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和上次在渔村时一样,像被海风吹过的石头,表面被磨得光滑,底下也光滑。

  “你拿着那把钥匙,去打开那个锁。”

  “里面是你的东西。”

  “不是叶正清留给我的,是留给你自己的。”

  安岁岁把信封和钥匙放回口袋,转身掀开门帘走了出去,珠子碰撞的声响在身后细碎地散开,像一道正在被缝合的裂隙。

  回程的大巴上,他靠着车窗,把那封信和那把钥匙并排放在膝盖上。

  风从窗缝里灌进来,吹得信封的边角微微翘起,他把它压平,把那枚钥匙也放回口袋里,拉好拉链。

  老宅在暮色里显得比平时更深了一些。

  他推门走进去,穿过客厅,走到走廊中间,蹲下来,手指在地板接缝之间摸了一遍,靠近墙脚的一块地板边缘有一条极细的缝隙,和周围的接缝走向不太一样。

  他用钥匙撬开那条缝隙,那块地板松动了一下。

  他把它整个掀起来,下面确实有一个铁盒,不大,比他想象中更薄更扁平。

  他把它取出来放在地上,盒盖没有锁,只是扣着,他打开盒盖,里面只有一样东西。

  另一枚U盘,银色的,比之前那两个更薄更短,边缘没有划痕,没有方形印痕。

  他把它拿起来托在掌心里,金属外壳的重量比想象的轻,像一枚还没有被写入任何内容的基础单元。

  苏没有骗他,她等了他这么久,等他把这枚U盘从地底取出来,等它在这一刻落入他掌心,像一个被静置多年、终于等到合适室温的种子。

  走廊尽头婴儿房里传来安屿翻身的细碎声响,他握着那枚U盘站起来,把地板重新盖好,然后走进书房,把它放进抽屉里,和那三枚U盘并排放在一起。

  四枚U盘,一枚假的,一枚真的,一枚银色的,一枚不知所踪。

  安岁岁合上抽屉之后没有立刻站起来,手指还搭在抽屉拉手上,木质的表面已经被他的指腹焐出了温度。

  他站了一会儿,听见院子里传来风吹过井沿的声音,像有人在远处念一句还没有落定的句子。

  他站起来走进客厅,墨玉正坐在沙发上,怀里抱着安屿,安屿醒着,那双黑亮的眼睛追着从窗户缝隙漏进来的光斑移动,在安岁岁走近时停顿了一瞬。

  墨玉把安屿换了个姿势,让他能看见安岁岁:“你找到的那枚U盘,和之前的有区别。”

  安岁岁在她旁边坐下,那枚银色的U盘已经被他放回抽屉里了,但他的手指还记得它的轮廓,比之前那两个更薄更短,侧面的光滑触感还留在指腹上。

  “比其他的都薄,重量也轻。”墨玉说“不一样的东西,会被放在不一样的地方。”

  安岁岁没有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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